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抵着自己的下巴，少年炙热的身体紧贴着自己的胸膛，一番话更是像玉器击打着石岩。
闷沉厚重的石岩发出清脆的响声，魏泽的心里也忽然有了异样的回响。
魏泽忽地感觉有些不自在。
“好了，多大了，松手。”魏泽去推阿瑞的脑袋。
阿瑞顺势抬起头来，眼睛亮亮地湿漉漉地看着魏泽，“哥，是你救了阿瑞，你在阿瑞心里就是最好的！阿瑞要一辈子跟着你，不，不是一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阿瑞都要跟你待在一起。”
这话太孩子气，魏泽忍不住笑了，“不娶妻生子了？”
“没意思”，阿瑞努了努嘴，又接着反问，“那哥你怎么不娶妻生子？在我们这儿，你这个年纪早都成婚了。”
魏泽顿了一秒，才道，“我不打算娶妻生子，像我们这种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不知道哪天就死了，到时候留下<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寡母，也是可怜，不如自己一人无所牵挂顾及，也不拖累他人。”
阿瑞却立即瞪大眼睛生了气，“哥，你胡说什么？！你不可能死！”
见阿瑞这副样子，魏泽越发觉得阿瑞还没有长大。
因为这是军中任何一个士兵都清楚的现实，他也从未觉得有什么难过悲凉。
保家卫国可以成为一生为之奋斗的目标，没有娶妻生子也算不上遗憾，最后为国为民而死也是他期待的归宿。
但显然，还未经历过战场残酷的的阿瑞并不明白这一切。
“阿瑞，你要做好准备，这军中每一个人，包括我，都有可能在任何一次战争中死去，这很正常，你既然来到军营，成为了一名将士，就要学会适应这种失去……”
“不！”阿瑞出声打断了魏泽，“你那么厉害，你不会死！你一定能长命百岁，平平安安的！而且我会保护你的！就算是死，我也会死在你前面！”
“阿瑞……”面对固执的阿瑞，魏泽有些无奈。
“哥！你必须保证，你会好好保护自己，不让自己受伤！无论遇到什么情况，你都会以性命为重！你说，你快保证！”
明知道自己不可能做到，但就当是哄孩子吧，魏泽道，“好，我保证，一定好好保护自己，不让自己受伤。”
阿瑞咬了咬牙，“哥，你必须说到做到，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我就给你陪葬！”
听见阿瑞这样不负责任的话，魏泽终于有点生气了，他用力揉了揉阿瑞的头发，“行了！不许这样胡说！”
阿瑞犹豫了几秒，终于不出声了，他挨着魏泽躺下，轻轻靠着魏泽的肩膀，小声又认真地说，“哥，我只是想一直陪着你，我没什么亲人，哥，我只有你了。”
魏泽那一点怒气顿时化为灰烬，良久，他才出声，“好，哥答应你。”
第32章 旧梦：萌芽
此后，阿瑞习武更加用功，武艺越来越精湛，渐渐可以和魏泽打个平手，于是阿瑞立即提出下一次要和他们一起上战场。
以前担心阿瑞实力不足，又担心他年纪小，不过，这一次魏泽终于同意了。
几个月后，南越侵扰边境，故意袭击，南境守兵反击。
但因为南越擅巫，巫术极其厉害，他们把巫术用到战场上后，南境守兵往往被巫术弄得晕头转向，即使有再大的力气也无法发挥，可偏偏他们中原人对巫术不甚了解，也不屑于研究这些，所以总是在这方面吃亏。
谁知，这一次，他们却短时间内大获全胜。
这一切都源于阿瑞，因为阿瑞天生具有阴阳眼，所以能清晰辨别巫术，不被迷惑。
战场上，阿瑞便利用自己的优势，带领军队识破巫术，势如破竹，南越军队见势不好，便立即仓皇撤兵。
胜利后的夜晚，魏泽举办了这几年来最大的庆功宴。
他很开心，不仅是为此次战役的胜利，也是为了阿瑞。
曾经被恶鬼吓得哭喊的小孩儿，现在变成了可以独当一面的少年，曾经被视作瘟神不详的阿瑞，却变成了他们军中驰胜的祥瑞吉兆。他亲眼见证了阿瑞的成长，实在感到骄傲和开心。
他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喝醉的阿瑞和士兵们围着篝火一起跳舞唱歌，看着阿瑞满脸洋溢的笑容，那颗一直空落无依的心忽然有了归属。
他不再是一个人，他有阿瑞，有南境的子民和守兵，他已然有了牵挂。
酒足饭饱后，一群人去茅房解手，阿瑞有点等不及了，他便晃晃悠悠地绕过后院，往军营后面的草地走去。
因为酒量不好，阿瑞已经有点头晕了，他眯着眼，跌跌撞撞地往后走，一站定，才发现走的有点远了。
他刚准备解开裤子，忽地听见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一声呜咽。
阿瑞凝了凝眸，朝声响处看去，十几步外，大树下草丛似乎在微微晃动，阿瑞还隐约看见人影绰绰。
今夜虽月光皎洁，但因为距离较远，草丛长得又高又茂盛，所以阿瑞并不能看清对面的情形，可士兵警惕的本能告诉阿瑞，树下绝对有人，鬼鬼祟祟的，肯定在干坏事，说不定是南越的奸细。
阿瑞的酒醒了几分，他摸着怀里的匕首，轻轻迈步，小心翼翼地靠近。
越靠近，越能清晰地听见刻意压抑的呜咽和闷沉的碰撞声，好像是有人在躲起来偷哭……但又有点说不上的奇怪……
阿瑞心里生出一股好奇，他慢慢小心地踱步靠近，只差几步远时，阿瑞终于瞥见了草丛里遮掩的一角。
是林嵩和季章！
他们是魏泽身边最亲近的随从，也是阿瑞平日最要好的朋友兄长。
岚·生 但此刻他们两个却衣衫半脱，那姿势神情，就算阿瑞再不通人事，也猜到了他们在干什么。
阿瑞一瞬间面红耳赤，吓得匕首掉落在地。
“谁？！”
林嵩立即察觉到动静，他眼疾手快，先捞过一旁的衣服盖住身下的人，才扭头去看。
看见是阿瑞时，林嵩也愣住了。
目光对视的一瞬间，阿瑞立即扭头就跑。
“阿瑞！”
背后一声急呼，但阿瑞还是头也不回地疯狂往前跑，好像被吃人的野兽追着一样，心跳剧烈，整个人脑子一片空白，却不敢停下。
跑了不知多久，累的几乎精疲力尽，阿瑞才终于停下。他靠着一棵树坐下，仰头静静地看着夜空，月光皎洁，星光熠熠，四周静谧无人。
可他的心却嘈杂纷乱，呼吸仍未平息，刚刚那一幕给他的冲击依然使他难以镇定，到现在脸还是热的。
他想不通，林嵩哥和季章哥为什么会干那种事情？他们不都是男的吗？他们不都是兄弟吗？他们为什么啊……
阿瑞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脑袋，一阵疾跑后，他的酒彻底醒了。
可刚冷静下来，远处便传来了马蹄声，阿瑞一抬头，果然是林嵩驾马而来。
阿瑞下意识地想躲。
林嵩立即驾马挡在了阿瑞去路，而后跳了下来，“阿瑞，我们谈谈吧。”
阿瑞终于停下了脚步，但头却始终抬不起来。
可是，他今日躲着，难道能躲着林嵩一辈子吗？何况他的确满肚子疑问，他的确想听听林嵩会怎么说。
于是他又安静地坐了下来，林嵩便坐在了他身旁。
“其实，在将军收养你的第一年，我们就在一起了。我和季章在京都时就跟着将军，一起出生入死，感情很好，但之前也没有这个想法。
可直到有一次季章差点死在我面前时，我才明白他对我的重要性，是我追求的他。
季章一开始也不愿意接受。不过，其实他也对我有意思，但毕竟……我们都是男的，他有顾虑很正常，但感情这种东西难以捉摸，也难以克制，喜欢就是喜欢，也没办法轻易放弃。所以我们俩最后还是在一起了。
其实，我们两个已经约定好了，就这样一辈子陪着彼此，不再娶妻生子。
将士注定一辈子要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娶妻生子也往往难以善终。但我和阿章这样，反而能一直陪伴彼此，互相照顾，这样我已经非常知足了。
阿瑞，今天真的对不起，你年纪还小，就让你……知道这些，如果你难以接受，我也不勉强。你放心，我和季章平日行为绝不会越矩，只是今日高兴，喝酒喝的多了……阿瑞，我希望你还能以前一样，别讨厌我们。
对了，这件事别和将军说，他还不知道。”
阿瑞愣愣地点了点头，可思绪却已经全落在了“一辈子”那三个字身上。
一辈子陪着彼此，不再娶妻生子……
“但林嵩哥，你和季章哥……真的可以一辈子陪着彼此吗？”
“当然，我们早已偷偷拜了天地，发了誓言。我和他都是重诺的人，只要不是死别，就不会生离。”林嵩一边说着，脸上一边浮现了幸福的笑意，“阿瑞，林嵩哥希望你也能找到一个可以和你陪伴一生、不离不弃的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