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温拼命解释,他说是有鬼想害他们,他是举起锄头只是为了救他们。
父母却不信什么这些,他们认为李温从小心思不正,言语多谎,向来怀有怨恨,今夜就是存心报复。
而后他们把李温关起来饿了两天。
几天后,有一云游的方士路过。
那时,李温正在田地陪父母干活,那方士看见李温后,一阵惊呼,引得李温父母过来询问。
方士指着李温说,他是个阴阳眼,生生世世与阴鬼纠缠不清,命中带煞,注定早亡,说李温与父母缘分浅薄,还是早早离家为好。
李温一阵摇头,说要待在父母身边好好侍奉,他不想成为没有家的孩子。
可父母投过来的目光却是极其厌恶惊恐。
他们没想到李温真能看见阴鬼,那李温一次次喊着阴鬼的时候,竟都是真的……他们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
而后一天夜里,李温半夜惊醒,一睁眼,却不是躺在自家的床上,而是躺在一片冰凉僵硬的地上。
而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杂草树木遍布,影影绰绰,鬼影重重,远处还不断传来野狼的叫声。
李温害怕地抱紧自己,他缩在一块石头旁,颤抖着大喊着父母,却迟迟没有回应。
李温哭了,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被抛弃了。
一直熬到天亮,李温凭着求生本能,不停地往山下走,期间差点被一只野狼咬掉了腿,他爬到树上,躲过了一劫。
历经艰难,几天后,他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他满怀希望回到家里,他想好了,这一次他会向父母保证,以后绝对不再胡言乱语,他会更努力更拼命地干活,他会成为一个正常且有用的孩子!
可一推门,却发现父母早已倒在家里,脸色发白,尸体僵硬。
李温哭喊着去找邻居帮忙。
可他们看见李温后,竟都脸色大变,关紧了房门。
他们说李温是瘟神,是灾星,是他克死了父母。他们拿着火把和锄头驱赶李温,那种厌恶的表情让李温终身难忘。
李温被迫逃走。
之后,路过的每一个村子仿佛都知道有一个克死父母的小孩儿经过。
大人们往往对李温避而远之,小孩儿却会故意上前捉弄嘲笑他,石头砸在身上,枝条抽打在身上,各种难听的话语,他都承受过。
那个时候,李温才五岁,他又冷又饿,只敢走小路,捡树林里的野果子吃,也不敢靠近人群。
白天还好,他总有办法活下去。
但他惧怕黑夜。
黑夜里又冷又暗,那些阴鬼也更喜欢晚上出来。李温总是故意装作看不见他们,但颤抖的身体和飘忽不定的目光却暴露了李温。
于是,他们变得无比兴奋,好像终于找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一样,去扯李温的衣服,故意追在他身后,各种吓唬李温,往往把李温吓得又哭又爬,他们便心满意足地发出咯咯咯的尖锐笑声。
李温没有能力反抗,只能在这样的恐惧中日复一复地躲藏着长大。
就这样,李温艰难地熬了两年。
而今天,李温只是想在墙角捡点粮食吃,却被一群同龄人哄闹追打。
李温抱着自己,头埋在腿上,扔下的石头和谩骂声仍狠狠击打着自己,全身密密麻麻的疼,心脏挤压着,窒息一般的痛苦。
无论白天黑夜,无论四季,都是煎熬,他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呢?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李温咬着牙,心里想着,今天他就找个河跳了,这样就再也不会疼了。
“住手!”
忽然听到一声呵斥,砸落在身上的石头也停止了。
他听见那几个小孩儿喊了一声“魏将军”。
李温缓缓抬起头看,但眼眶里的泪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只看见几个高大的男人站在几步外,却看不见他们的脸。
李温连忙擦了擦眼眶里的泪水,视线终于清晰起来,他看见为首那个男人向自己走来,而他的脸和数据复原的魏泽长的一模一样,是那张和贺岩很像的脸。
“魏将军,他是个扫把星,靠近他会倒霉的!”其中一个小孩儿忽然喊了一声。
那男人却只是顿了顿,继续走到李温面前,然后蹲了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
“……他们叫我阿克。”
这不是个好名字,那男人犹豫了一下,又问,“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我爹娘死了,我早就没有家了。”
接着,那男人便沉默了,李温的心却莫名紧张了起来。
“那你愿意跟我走吗?”
李温愣了愣,“你是谁啊?”
那男人回道,“魏泽,南境的戍边将军。”
李温顿时意识到什么,眼前这个男人就是一年前从中原来的那个将军吗?这么年轻?这么好看?和他想象中威猛粗犷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魏泽看着李温发愣,“不愿意?”
李温顿时回过神来,他立即拉住了魏泽的手腕,“我愿意。”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是第一次见,虽然面前这个将军看起来冷冰冰的,但李温却对他产生了一种信任的直觉。
这种直觉告诉李温,这个将军是个好人,不会打他骂他,不会欺负他。
魏泽便拉住了李温的手,“走吧,回军营。”
李温便懵懵懂懂跟着魏泽往前走。
“你今年几岁了?”
“七岁。”
“七岁……”魏泽垂眸看了一眼身旁这个瘦小的好似只有五岁的小孩儿,轻轻蹙起了眉。
“阿克这个名字不好听,换个名字吧。”
李温抬眸看向比他高很多很多的魏泽。他不识字,不知道什么名字更好。
魏泽一边走,一边垂眸看向李温,“瑞字好听,以后就叫阿瑞吧。”
他看着魏泽的眼睛,那目光平静无痕,却似乎在告诉李温,这是个好名字,代表好运吉祥,代表祝福爱护。
“阿瑞。”李温喃喃着,忍不住嘴角上翘。
他喜欢这个新名字。
第31章 旧梦:破茧
回到了军营,魏泽让一个叫老单的伙夫带着阿瑞慢慢适应军营生活,并嘱咐老单想办法给他补补身体。
结果第一天晚上就出了意外。
半夜,老单领着阿瑞来到了魏泽的房间。阿瑞缩在房间的角落里不敢过去,老单站在魏泽身旁,刻意压低了声音说话。
但阿瑞还是听见了。
“将军,我打听过了,这孩子有阴阳眼,十里八村都叫他瘟神,他父母也是因为他离奇死亡了。这孩子的确怪的很,今天晚上一直乱喊,好像是看见脏东西了,弄得一个房间的兄弟都挺瘆得慌……将军,不是我老单多嘴。这样的孩子的确不吉利,放到军营里,难免招来祸患……要不还是把他打发了吧。”
魏泽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低头垂眸的阿瑞,又抬头看向老单,“你们也信这东西?”
一看魏泽神情不对,老单立即闭嘴不说话了。
“行了,回去吧。”
“……那这孩子……”
“我来管。”
等老单走了,魏泽才径直走到阿瑞身前。
阿瑞感觉到了魏泽的靠近,他扣着手指,却始终不敢抬头。
他真的后悔了,他不该喊的。
可那些阴鬼又追过来了,他们就是不肯放过他似的,在黑夜里,故意靠在他耳边发出奇怪尖锐的叫声和笑声,像毒蛇缠绕上他的身体,寒意渗入骨髓,冷的他不停地发抖发颤。
“阿克啊……你怎么跑到这军营里啊……这里多不自在啊,跟我们回去吧,去外面,外面多自在啊……”
“阿克啊,我们都是老朋友了,你怎么不理我啊……把眼睛睁开看看我啊……”
阿瑞紧紧拽着身上的被子,死死闭上眼睛,甚至不敢呼吸,但忽然,一只冰冷的手似乎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啊啊啊啊!”阿瑞惊叫一声,猛地起身往后退去,“别过来,别过来!你们离我远点!”
老单猛地缩回手,惊奇地看着阿瑞,“阿瑞啊,是我……”
“不不不,你们这群恶鬼!快滚快滚!我讨厌你们!我不要跟你们走!”
这连连惊叫惊醒了房间里睡着的士兵们,大家面面相觑,又都看向老单。
冷静下来后,老单就让阿瑞跟着他离开。
阿瑞知道,自己又犯错了,他又被人讨厌了,他又要被赶走了。
“把头抬起来。”魏泽说。
几秒后,阿瑞终于抬头看向魏泽。
“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能不能不赶我走,我以后一定不乱喊乱叫了,我……我不是……瘟神,我不会害人的……”
可越说越没有底气,他已经害死了父母,他就像大家一直说的那样,谁靠近他谁就会倒霉……
看着声音越来越小,眼睛又渐渐垂下来的阿瑞,魏泽忽然道,“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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