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莫逸睡得很不安,像是做了一个噩梦,口中不断呓语,像是在唤着什么。


    余母低头去听,发现他在昏迷中一直唤着:“宴宴。”


    余莫逸被困入了一个个梦魇之中,梦里全是他这些年对于江宴的亏欠和错待,无数个曾经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都被无限放大,像一根根钉子,往他的骨缝里扎,要他疼痛,让他痛不欲生,也让他清晰地记得,他这些年都是如何对待江宴的。


    他浑身都是冷汗,像是从水里被捞起来的一般,看着一点点被他伤透的江宴眼神里的光芒一次次黯淡下去,直至完全熄灭,直至被怨恨和厌恶所覆盖。


    他曾经是最爱自己的人,可现在,他恨他。


    恨到要一辈子都不愿意跟他相见。


    他看着他不复温柔的眸子漠然地看着他,而后毫不留情转身离开。


    余莫逸追在他身后,不停祈求,“宴宴,别离开我......”


    “不要走、宴宴......”


    余母听到余莫逸这般无力又执着的呢喃,只觉得心酸。


    她唤着余莫逸的名字,想要把他叫醒,可是后者却怎么也唤不醒,她也不敢太强行唤,只好去叫了医生,医生说他这是因为心理压力过大,陷入了梦魇,只能在输液的药瓶里给他输入一些安眠的药物成分,让他陷入沉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余莫逸终于醒了过来。


    他看着头顶洁白的天花板,有些呆滞出神。


    他以为他会死在那场梦中,因为心脏绞痛而死。


    耳边传来母亲的轻声呼唤,“小余,你醒啦。”


    余莫逸侧过头,看着余母熬红的双眼,轻轻扯动了一下嘴角,却被嘴唇上干裂的皮撕扯得发疼。


    母亲赶紧去让父亲打热水过来,而后小心问余莫逸,“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第90章 我骗了他


    余莫逸哪儿都不太舒服,过度饮酒留下的后遗症,导致脑袋现在还很疼,心脏仿佛还没有缓过来,像是习惯了方才在梦里那样,有些隐隐抽痛,喉咙也因为生病烧得发干,轻轻咽一下口水都很痛。


    但是他什么都没说,只看了一眼母亲,目光微微往一旁别开。


    他多希望之前那一切都是假的,他只是生了一场病,做了一场奇怪的梦。


    他没有把江宴当成替身,江宴也没有离开他,说不定他现在回家,还能看见他。


    余莫逸闭了闭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的缘故,眼角不自觉淌下一滴泪水。


    但他自己好像毫无所觉,神情依旧呆滞,像是丢了灵魂。


    余母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身体不舒服,连忙问:“你哪儿不舒服,我让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说完就要起身,却被余莫逸拉住。


    余父打了热水也进来了,他把热水倒进纸杯里,把余莫逸扶起来,给他先喝水。


    余莫逸感觉被刀割过一般的喉咙被温热的水流滋润过,这才稍微好受一些。


    余父等他喝够了水,这才问:“说吧,你们怎么回事?”


    余父说的是“你们”而不是“你”,意思是想要知道余莫逸和江宴之间发生了什么。


    余母也想知道,但是看着余莫逸这个样子,一时间又不忍心问了。


    “算了,小余刚刚醒,身体还不舒服,你先休息会儿吧,是不是饿坏了,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她说完,余莫逸却没有说话。


    余母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自从余莫逸醒来之后,就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她忍不住担忧道:“你这是怎么了?”


    余莫逸轻轻扯动了下嘴角,想要说什么,心口却像是堵了一块大石,他只要一想起江宴离开了他,就疼得无法呼吸。


    他深吸一口气,缓了缓,“爸妈,给你们添麻烦了。”


    余母道:“瞧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你一个人在家里,喝得烂醉,还发高烧,我跟你爸要是不照看着你,还能任由你这样吗?”


    她小心提起,“我当时看你那样都吓坏了,给江宴和亲家母打电话也打不过去,你说这人,怎么就无缘无故不见了呢?”


    余莫逸别过脸,似乎不愿意面对这个事实。


    但也知道这个事情瞒不下去,爸妈早晚会知道。


    “他们,走了。”


    “走了,是什么意思?”余母说,“儿子,你说清楚点,这好端端的,他们怎么会走呢?你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余莫逸靠在床头,哑声道:“宴宴走了,我找不到他了......”


    父母听得云里雾里,还想问点什么,余莫逸又抬手捂着脸,“是我,是我对不起他......”


    父母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错愕。


    余父还算冷静,问道:“什么意思,江宴离开是因为你?”


    余莫逸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余母到底看着自己儿子长大的,他的为人她一向很清楚,作为当时亲眼见到余莫逸那副狼狈模样的人,她还是难以接受江宴的不辞而别,“可是,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你们都还有婚约,他怎么都不跟我们商量一下就这么走了呢?”


    余莫逸闭了闭眼,神色痛苦道:“妈,是我对不起他......”


    “到底是因为什么,你给我说清楚。”余父神色严肃道。


    看着隐隐有些发怒的丈夫,余母拉了他一把,“小余才刚刚醒,你别那么凶。”


    余莫逸启了启唇,一字一句像是在挖自己的心,“我、骗了他。”


    “我之前一直把他当替身,我其实跟他在一起五年了,可是我一直以为我喜欢别人,因为江宴和那个人长得很像,所以我才......”


    余母闻言惊骇地看向他,仿佛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自家儿子已经跟江宴在一起五年了,可是为什么他们做父母的一点儿也不知情?


    想到前几年余莫逸一直不愿意他们去他家看他,说是自己工作忙,说不太方便,说自己会回来看他们,不用他们操心。


    她一直以为儿子是不喜欢他干涉他的私人空间,因为儿子时常也会回来看他们,余母便歇了去找他的心思。


    所以其实这些年,余莫逸不要他们去城里看他,是因为他不想让他们知道江宴的存在吗?


    还有,他和江宴在一起,是因为把他当成了另一个人?


    余母喃喃道:“所以他是知道了真相,才走的吗?所以你对宴宴呢?一直都是假的吗?”


    “不是,”余莫逸着急否认道,“我、我后来才发现,我其实,其实是真的喜欢他——”


    话没说完,余父就冲上来对他扬起一巴掌。


    余莫逸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耳朵有片刻的失聪。


    “余莫逸,你的书都读到哪儿去了,我跟你妈就是这么教你做人的?!”一向温和儒雅的父亲难得如此发怒。


    或许是因为余父这一巴掌太重,也或许是他此刻身体太过脆弱,他感觉到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嘴角缓缓淌落着血。


    余母见此下意识想要阻拦,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只呆呆地看着,神色有些恍惚。


    她自认为从小给余莫逸的品德教育虽然算不上顶尖,但也是一直以身作则,她和丈夫都不是那种心思狭隘脾气暴躁的人,余莫逸从小耳濡目染,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懂事了,从来不需要他们操心太多。


    长大后也秉承了他父亲的为人做派,遇事沉稳冷静,品行端正,因此作为一个母亲,她一向是为这个儿子骄傲的。


    可是刚刚她听到了什么?


    她儿子骗了一个人的感情,把他当成另一个人的替身,整整五年......


    她此刻不仅是难过,也为刚才对江宴不辞而别的埋怨感到羞愧。


    余母捂着脸,羞愤地哭了出来,父亲也是沉着脸,扇过人的手还在隐隐发烫。


    余莫逸抬手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嗓音嘶哑道:“对不起,爸妈,我对不起你们,我也对不起宴宴......”


    他对不起任何人。


    第91章 没有你,他肯定过得更好


    作为知晓余莫逸心思的人,余莫逸和江宴那段时间的经历杨天翰都知晓。


    后来得知江宴离开了,也曾劝慰开解过他。


    但余莫逸显然不如他想象中那么洒脱,之前一直念念不忘晏凌,在江宴跟他撕破脸之后才幡然醒悟,想要弥补,后者却因为父亲的临终遗愿不得不跟他结婚的事情,根本没有给他丝毫弥补的机会。


    那段时间的江宴,一心只想逃离,他怀疑余莫逸的动机,不再相信余莫逸的一切感情,痛苦隐忍直至江父离世,他虽然悲痛,却也是另一种形式上的解脱,余莫逸虽然明白他想走,也无法做到就这样放任他离开。


    杨天翰曾告诉他,“既然已经留不住,那就随他去吧。”


    “这几个月你俩过得都不好受,要是真的为他好,不如就早点放下吧。”


    此时此刻,说再多责怪他的话也没有用,作为朋友,当然更希望他能尽快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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