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余莫逸做不到,他放不下。
他曾经亲自访遍了江宴的所有朋友,甚至连司辙都想办法去联系上了,得到的当然是一通并不好听的嘲讽,但是他也没在意。
他在意的是,没有一个人知道江宴在哪里。
他只好抱着最后的希望去江宴家,从邻居那里得知江宴一家几天前搬走的事情,得知他们真的离开了,心里百味杂陈。
即使所有的人都告诉他江宴已经离开了,但是每一次他都会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是不是他们都在合伙骗自己,是不是江宴其实根本就没有走。
他只是,藏起来了......
他宁愿江宴是藏在了哪里等他去找他,等着他去哄他回来,却也不愿相信,他就这样一走了之,去了一个他再也无法找到的地方。
而邻居像是闲聊一般,又多说了两句,“听说他们家江宴不是要结婚了吗?可能是搬去丈夫那边住了吧,哎,这儿都住了几十年了,搬得这么匆忙,还真挺不习惯的。”
余莫逸怔忡,看着那扇紧闭的窗,窗台前的一株盆栽因为太久没有浇水,根茎已经枯死。
他想起自己曾经来时的模样,那时候江宴一家三口都和和美美生活在这里,窗上还贴了剪纸窗花,喜庆热闹,何绯妹妹也经常撺掇着他带他们玩。
可是现在,一切都不在了。
他们抛弃了居住几十年的家,只为了让他再也找不到,再也不见他。
邻居又问:“你是谁呀?找他们什么事?”
余莫逸摇摇头,“一个......朋友。”
他转身,彳亍着离开。
他也问了江宴姑姑一家的地址,最后却被赶了出来,就连曾经他带着玩过的何绯,也一脸凶狠地瞪着他,把那个他们去年一起去寺庙祈福得到的平安符丢在他身上,“欺负我哥哥的坏人,你滚开,不许进来!”
随着门砰一声关闭。
余莫逸猝不及防差点撞到鼻子,他忙退后了两步,这才幸免于难。
余莫逸低头,蹲身去捡起那个平安符,什么也没说,却也一直没有离开,他就站在门外等。
江宴和姑姑家关系那么好,总不可能走了之后,一点音信也没有。
他以为江宴就算不会跟单黎联系,至少也会跟姑姑报平安。
他只想知道江宴现在在哪里。
但是姑姑一家现在并不待见他,他要是一直追问肯定会更让人不喜。
第二天姑姑出门倒垃圾的时候,在门口看见陌生的人影还吓了一跳,待看见是他,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你怎么还不走?!”
而后她看见了余莫逸憔悴的脸,脸上也冻得有些乌青,她心中微微一惊,这人该不会是在外面等了一晚上吧?
但是想到嫂子告诉她的那些事,她也是真心疼自己侄儿,冷冷道:“赶紧走,再不走我报警了!”
或许是知道她不待见自己,余莫逸也没有冒然上前,只站在原地看着她,眼底写满了哀求。
因为太久没说话,开口的时候嗓子都有些粗粝沙哑,“姑姑,能告诉我宴宴去哪儿了吗?”
“别叫我姑姑!”姑姑怒道,“你还有脸问,要不是你,我嫂子和宴宴也不会被你逼得离开!”
余莫逸垂眸,轻声道:“对不起,可是,宴宴他从来没有离开过那么远的地方,我想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
姑姑提着垃圾袋走过他身边,讥诮道:“没有你,他现在肯定过得比之前好。”
余莫逸眸子微微颤动,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心脏,动了动唇,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姑姑提着垃圾袋下楼,又去买菜。
将近年关,何绯也放寒假了,外面一直很冷,她就在家里待着没出门,听到门口的动静,她出门来看,却看到余莫逸还站在她家门口。
何绯狠狠瞪了他一眼,又立马关上了门。
过了会儿又打开门,把自己的不要的书狠狠往他身上砸,“你走开!不许在我家门口!”
余莫逸在外面站了太久,身体也有些僵硬,面对何绯丢过来的东西没有来得及躲开,又或许他并不想躲,站在原地生生被她砸中。
其中有一本书的书脊一角刚刚砸到他的脑门上,大冬天皮肉本来就比较脆弱,磕磕碰碰的容易流血,疼痛也带着森寒的冷意。
余莫逸感觉自己额角有血流出,何绯只是想赶他走顺便帮自己哥哥报仇,她虽然还不太理解爱情里太深奥的东西,但是她之前偷听舅妈说话,大致明白了这个alpha根本就不喜欢哥哥,而是喜欢另一个人,他一直在欺负哥哥,欺骗哥哥的感情。
想起自己之前还因为他的外表英俊,因为他带自己出去玩而抱有好感,何绯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但是现在看着余莫逸额角流血了,她到底还是个孩子,觉得脑袋流血是个很可怕的事情,心里又讨厌他,又怕他脑袋流血会死掉,一时间有些红了眼,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闯祸了。
余莫逸并不在意,只是抹了抹流到脸上的血,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温和,“我没事的小绯,别怕。”
第92章 江宴不要他了
何绯心里稍稍没那么慌了,又看见余莫逸低头默默捡起了她的书,还将上面的灰尘和血迹擦掉,伸手递给她,“把书收起来吧,你妈妈看到会不高兴的。”
何绯心情有些复杂,试探着往前,一把从他手里夺过书,随后快步跑回躲到门后,看到余莫逸还站在原地没动。
她一时间有些心软,但是又想着这人就是用这副面孔害了她哥哥,便冷着脸,带着几分怒气道:“你欺负哥哥,害我见不到哥哥和舅妈,我、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随后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余莫逸垂眸,没有打算离开,也没打算去处理伤口,依旧站在原地。
稍晚些时候,姑姑买了菜回来,看到余莫逸还在门口,知道他不会冒然闯进自己家门,便没有搭理他,直接进了家门。
余莫逸额上的伤口被廊道里窗口透过来的冷风吹得刺痛,血液将要在他伤口上凝固,他也没有管,只沉默站着,像是要站成一尊雕塑。
傍晚的时候,姑姑在厨房做饭,何绯去门上的猫眼看了一下,让她震惊的是,余莫逸居然还没有走。
何绯去给姑姑说:“妈,那个余莫逸还在门口。”
姑姑顿了顿,狠下心说:“吹点风而已,又死不了人,你管他那么多。”
何绯想到自己早上把他的额头砸出血的事情,有些心虚。
“可是外面很冷,他脸色都发青了,万一他冻死在我们门口怎么办?”
姑姑一时间噎住,虽然她不想看见余莫逸,但是这么大冷天,让人在外面站一天一夜,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她们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姑姑放下手中的活计,走到门口开了门。
门内的温暖灯光泄出来,照在他的脸上,却显得他脸色更加苍白,已经分辨不出几分血色。
姑姑看着他,面无表情道:“我不知道他们在哪儿,你走吧。”
余莫逸眼神动了动,整个人像是被冻僵了,一举一动都显得迟缓和僵硬。
姑姑见他不太相信,又说:“前几天嫂子跟我说了......你们的事,她说宴宴很伤心,不想再看到你,想离开这里,他也不想让你通过我们打听他的消息,索性就没告诉我们他的去向,我们现在也联系不上他。”
余莫逸沉默,心中信了七八分,因为单黎也是这么说的。
可随之而来的却更是绝望。
他能找到的最后线索,就是这里了。
“你要是有心,就自己去找,用不着在我面前演这出。”
姑姑这话说得算是难听了,但是余莫逸也没有说什么。
他缓缓地朝两人鞠了一躬,哑声说:“谢谢,给你们添麻烦了。”
姑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他僵直着身子,缓慢地背过身去离开,把探头探脑的何绯拍进去,一把关上了门。
余莫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家的。
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身体被冻得僵硬,却仿佛毫无知觉。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江宴走了。
简单的四个字,足以让这个平时不喜形于色的沉稳alpha意志崩塌溃败。
他在网上寻找着江宴以前的账号,曾经发过的作品,试图想要从他的蛛丝马迹中找到一点他所在的痕迹。
但是他的账号已经很久没有发视频了,最新发布的视频下面也有很多粉丝吐槽他最近的视频质量很差,当然也有粉丝听到他说话声音听起来很憔悴,关心他是不是遭遇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这些江宴都没有回。
余莫逸翻遍了他的账号,没有听他提过一点关于自己的私事,更没有听说过他有想要去外地想法。
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已经注销,整个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如果不是他的衣柜里还有很多江宴没有带走的衣服,他几乎真的要以为,这些年来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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