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莫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像是被冻得失去了知觉。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家的,路过客厅的时候,脚下提到了一个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自己下午给江宴买的酸奶布丁,已经被他摔得破碎,沾上地板上的灰尘。


    余莫逸抬眼望去,沙发已经被收拾干净,看不出有人睡过的样子,但是他分明记得,江宴在这个沙发上睡了很久。


    他还记得今晨离开时,他那双浸在昏暗与雾气中的眸子。


    原来,他那时候就已经决定好要离开了。


    那时候他看到自己离开的身影,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呢?有没有一点不舍?


    余莫逸这样混乱地想着,不自觉走到沙发前坐下。


    似乎还能感受到他残留的信息素的味道。


    目光被桌上的光点吸引,垂眸看去,才发现那是戒指反射的光。


    戒指......


    玉坠。


    钥匙。


    他把所有的东西都还给他了。


    好像在一起这么多年,他给他的也就这三样东西。


    余莫逸拿起那个戒指,握在掌心紧紧攥住,胸中被无法压抑的疼痛堵住,刺激得他眼眶泛酸。


    此刻一个无比清晰的事实呈现在他眼前,江宴走了,彻彻底底离开了。


    他找不到他了......


    他踉跄着,从沙发上滑落,跪坐在地板上,喉腔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哭腔。


    *


    余莫逸病了。


    余母从老家过来,原是想来看看他们,按了半天门铃没有响应。


    她特意挑了周末过来。


    往常这个时候,三个人都应该在家。


    但是门铃声响彻整个楼道,里面却迟迟没有回应。


    余母打开手机,给余莫逸打电话,对面也不接。


    又给江宴打,却发现对面是空号。


    余母觉得疑惑,还以为自己存错号码了。


    直到再三确认,才知道,江宴的号码真的注销了。


    她眼皮一跳,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但是她没有这道门的钥匙,只好去叫了物业来开门。


    没想到门一打开,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余母皱着眉,掩着鼻子扇了扇,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但是她看着屋内熟悉的陈设,又知道自己没有走错。


    余母走进门,踢到一个酒瓶。


    玻璃瓶被踢得往前面滚动了几圈,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她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只觉得这个房子里的空气浑浊窒闷得可怕,厚厚的窗帘紧闭着,透不进来一点光线。


    余母打开灯。


    眼前一幕让她怔愣在原地。


    满地的啤酒瓶和脏污的酒渍,地上蒙了一层灰,像是许久没有人居住的样子。


    余母感到有些不安,余莫逸是她一手带大的,虽然不至于洁癖,但是他的住处从来都是干干净净的,而江宴也不是不讲卫生的人,无论怎么说,都不至于让家里这么脏乱。


    余母刚想喊人,却在沙发前的角落里,看到一个蜷曲的身影。


    灰头土脸,毫无形象地蜷在角落,仿若一滩烂泥。


    如果不是看到他那张苍白的脸,余母都想象不到那竟是自己的儿子。


    她赶紧跑过去,差点被脚下滚动的啤酒瓶绊倒,好容易才稳住身形。


    她从未看到过余莫逸这么邋遢,不修边幅的模样。


    余母蹲下身,去推了推他,“小余,你怎么......”


    不小心触碰到他的手,却感觉他整个人都快要烧起来了。


    余母惊骇不易,又伸手去探他的额头,确定他是真的发烧了。


    而她进来这么久,也没有看到江宴和江母的踪影。


    想到刚刚播出的那个空号,她直觉余莫逸这样子肯定跟江宴有关,但是此刻也顾不上这么多,地板上这么冰,又不醒人事,再这么躺下去真的会出事。


    她赶紧叫来物业帮忙把他挪下去,送人去医院。


    余莫逸觉得浑身酸痛不已,身上使不了劲儿,脑袋也是昏沉钝痛,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闷棍,他一会儿觉得浑身发热,一会儿又觉得冷,像是冰火两重天,难受极了。


    不知怎的,脑子里突然闯入一个画面,像是在家里的卧室,江宴躺在床上,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红,额上冷汗频出,嘴唇苍白干裂。


    他明显生着病,似乎想要起身,却又因为乏力,刚刚从床上起来,就脱力地跌坐下去,膝盖撞上了床头柜,疼得他眼睛更红了。


    余莫逸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脏揪起,他想要过去扶他,却发现自己没有实体,像是灵魂一般飘荡在空中,以旁观的视角在看着。


    他在四周急切地寻找,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人帮帮他。


    可是眼睛环顾四周,却空无一人。


    第89章 怎么能一声不吭离开?


    眼前的一幕还在继续,他看到江宴忍着疼缓缓起身去卫生间洗漱,随后又走到衣柜前找衣服。


    大概是天冷,他冷得身子打哆嗦,可是找了好半天,都没能找到一件能御寒的厚衣服。


    他抬头往衣柜顶上看了一眼,上面有往年囤积的冬衣,但是以他的身高拿不到,只能眼巴巴看着,而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沮丧地叹了口气。


    他只好继续在衣柜里翻找,想尽量找一件厚实一点的衣服。


    终于,他在衣柜里摸到一个透明袋子,里面装着一件厚衣服,看起来是一件夹克外套。


    余莫逸眼神一怔,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呼吸陡然急促。


    而后他就看见江宴拿起手机,给自己发消息,问可不可以穿一下他的衣服。


    余莫逸想起来,原来这就是那次那次他回家,把发着烧生着病的江宴一个人留在家的时候。


    他身体还没好,还要输两天液,但是因为自己说了有事,他便没有开口让自己陪他。


    而自己却丝毫没有觉察到他的心情,也没有关心他的身体,导致他这么冷的天,连件厚衣服都拿不到,还要一个人出门去输液。


    他是太冷了,才无意间误穿了晏凌的衣服,而他却不分青红皂白跟他发脾气。


    余莫逸静静看着江宴穿上那件衣服,一个人昏昏沉沉地去医院输液。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可以看到这些,但是心却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撕扯,疼得他不忍再看下去。


    他对江宴,好像一直都很差。


    对他从来都不够关心,还总是因为别人丢下他。


    余莫逸的视线落到一个人睡在医院冰冷的椅子上的小小身影,心中涌现无尽的悔愧和心疼。


    他想要上前去抱住他,在他生病的时候、因为自己受伤的时候、失去父亲的时候、就算他再厌恶再恨他,他都不想再放开他的手了。


    他看着那张苍白的面容,像是要将他刻在自己的脑海中一生都难以忘怀。


    他很想他,想他的宴宴......


    要是那些时候,他能陪在他身边就好了......


    余母坐在病床前,探着余莫逸身上的体温,心中焦急不已。


    余父在她身边安慰道:“你别着急,医生说他喝了太多酒,又发高烧才醒不过来的,现在已经在慢慢降温了。”


    当时余莫逸家那情景,还有消失无踪的江宴母子,看起来觉得蹊跷又可怕,余母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把余莫逸送来医院,就给余父打了电话。


    余母红着眼,“我从来没见过小余醉成这样,还发着烧,我当时一进去,那屋子根本不能住人了,也不知道宴宴他们去哪儿了,是不是遇上了什么危险?小余也是,要是我今天没有来,或是没有进门,后果该多严重......”


    余母看着余父,着急道:“老公,要不我们报警吧?”


    余父摇摇头,“我觉得江宴他们应该不会有事,小余这么久也没跟我们说,还一个人喝了那么多闷酒,有可能是他们之间感情出现问题,江宴走了。”


    余母有些震惊,“怎么会呢,他俩看着一直都挺好的啊,宴宴不像是那种会负气离家出走的人啊,而且他们还有婚约,宴宴和亲家母怎么能就这样一声不吭就走了?”


    看到自己儿子变成这样,不了解真相的余母自然心中有气,内心不免对江宴一家生出许多埋怨。


    “当初他爸生病的时候,我们家也是出钱又出力的,小余那阵子也瘦了不少,我们家对他也不薄啊,他们现在就是再有什么矛盾,也总不能不跟我们商量一声,就这样丢下小余跑了吧?”


    余父也只是推测,不清楚缘由,但他也知道余母这是关心则乱,毕竟站在他们父母的角度面对这种情况很难不往那方面想,他也不好劝她,只说:“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先等小余醒过来,他醒过来我们才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余母点点头,转过头去看余莫逸,又是一阵心疼。


    他像是好几天没有刮胡子了,青色的胡茬露出,眼底带着一片绀青,面容憔悴,连睡觉都紧皱着眉头,一看就是遭遇了什么重大打击,这段时间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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