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头尸体没有反应,罗博士没当回事,自顾自饮下对他来说难以入口的酒,“嘶。真难喝,boss,或许有朝一日,我也会觉得这酒好喝吧。”


    一侧的沙发凹陷下去,罗博士讥笑,兀自饮下酒,尤安毫不见外,摸黑,取一个新的杯子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


    尤安面不改色地喝下酒,道:“博士好久不见,看见我感觉你并不意外啊?嗯?你是猜到我会来吗?”


    “零号,我的孩子,你是我一手培育出来的孩子,你想什么,做什么,作为雌父我当然一清二楚。只是……”罗博士偏头,房间灯光蓦地亮起,彼此得以看清,“你来得太快了,德斯蒙德已经死了吧?”


    “是啊。他死了。下一个死了会是你。”


    “很狂妄,但张扬。”罗博士叹道,“要是你那些弟弟也能像你一样就好了。那些可怜的人偶,他们拥有西奥多·卡帕的基因,却没有思想,我已经料想到,当他们醒来,他们这些虫该是如何在中央星造成轰动。”


    尤安打断罗博士的话,“没有那一天。”


    他撇了一眼无头尸体,心知,这便是伊莱老师的身体,也是造成伊莱悲惨境遇的罪魁祸首。


    无头尸体静静地坐在那,他没有头,压迫感依旧,仿若他的灵魂尚未离开,隔着世界屏障和他对视。


    尤安道:“博士,如果你说的是,那些违规产物,我想,他们已经被销毁了。”


    咔哒。


    电视机自动启动,播放的电视节目就是关于索隆旗下公司的一场火灾。而火灾发生的位置,恰好是罗博士的实验室,那些人偶早就被大火付之一炬,现在怕是成了灰烬。


    罗博士脸色一黑,猛地扑过来,身体跟着虫化,“啊啊啊……零号,我要杀了你。你毁了他们,你真是不乖又罪恶的孩子。桀桀桀,你以为我没有后手吗?”


    鳞翅展开,罗博士几拳打在尤安身上,两虫陷入缠斗,雌虫爆发力很强,一时间,尤安落了下风。


    罗博士道:“早在研发伊始,我便留了后手,即便你挖出了定位器,我在你身体里埋下的另一个机器也会持续作用。零号,你很让我生气,但你依旧是我最完美的实验体。乖孩子,别惹雌父生气好吗?”


    “不是,不好。”与吐露话语相反的是,尤安露出一个堪称和煦的表情,罗博士眉眼一松,以为他的孩子回心转意,有什么话想说。


    “嗯?”罗博士低头,抓住尤安的手,紧紧攥住,“零号,你这是在做什么?违抗雌父的命令吗?你是个坏孩子。”


    “啊,那你再看呢。”


    罗博士错愕地看着胸膛出现的血淋淋的大口,眼神错愕地倒下,和沙发上依旧闲适的无头尸体遥遥对望。


    尤安道:“伊莱说,在没把握的前提下,我们可以一对多。我很听话,所以我带了后手来。谢谢你,安迪。”


    “不客气。零号,罗博士说的机器……”


    “这个?”尤安思考不过几秒,“他吓唬我们的,要出意外,早就出意外了。”


    作者有话说:


    ——“今生君恩还不尽,愿有来生化春泥。雁过无痕风有情,生死两忘江湖里。”


    出自贾青《痴情冢》


    第109章


    嗡——嗡——咔咔咔——


    嗡嗡——嗡——咔咔——


    电锯声越来越近,亚雌躲在倒地的衣橱中,借助衣橱遮挡住自己,他捂住嘴,呼吸不敢漏出,惊惧的脸上,含泪的眼睛瞪得越来越大。


    电锯声靠近,几乎是贴在亚雌耳边,他分不出动静的来源。


    亚雌想:炽鸟那个疯子……完了完了,他会不会找到他?他还不想死?早知道就不参加这个游戏了……可是不参加,他就拿不到前往联邦的飞船票,他永远也无法逃离这片污浊又混乱的地方。


    撑住吧,还有一分钟,撑过这一分钟这场游戏就能结束了。听说联邦议会长德斯蒙德突发疾病逝世,联邦规则更改,秩序重整,自由联盟也获得新的合法地位,那里自由、祥和,是开满异植花的圣地。


    撑过一分钟,一切都会好起来,再也不会在夜里突然惊醒,为了一口吃一口水提心吊胆,他会拥有干净的水,甜腻的面包,干净的衣物,安稳的睡眠,他会富裕、安稳、健康、应有尽有。


    电锯声离远,直到没有,亚雌眼中流露出惊喜,抖着手,慢慢地从衣柜下爬出来,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里,大悲大喜中,腿脚发软,没有气力站起来。


    “咦?”亚雌疑惑地摸了摸头发,疑惑为什么屋子里也有水珠落下,他将手放在面前,灯光昏暗,他看不清,放在鼻子上仔细嗅闻,又放进嘴里轻轻舔了舔。


    “啊啊啊,是血!怎么会是血!”亚雌尖叫着仰头,和拿着电锯的雌虫对视。


    电锯悬在亚雌头顶,刀片上,那些碎肉还粘附在上面,粘稠的血液缓慢地滴下。电锯还在运转,竟是雌虫的手压在电锯运转的刀片上,用蛮力生生压停电锯。


    炽鸟看着痴傻的亚雌,笑道:“距离游戏结束还有十秒,很遗憾,你被我发现了。”


    “炽鸟,不要不要,求求你,我真的不想死,放了我好不好……”


    “既然决定参加游戏,就没有反悔的机会,可怜的孩子,你该为你的选择付出代价,而不是向我求饶,让我为你的选择提供后路。”


    炽鸟叹息地放开手,电锯咔咔地运转,他笑着举起电锯。


    ……


    等炽鸟走出来时,形容狼狈,满身血液,在他身后,跟着一连串黏成一块的沙子,整只虫吊着诡异的笑容。


    手下视若无睹,背上扛的枪压在身后,他道:“老大,你终于出来了。刚才我们监测到第三军团的支队出现在星球附近,还有第一军团的虫也在,他们好像在找什么虫?老大,会不会是找我们?零号不是杀了德斯蒙德吗,有没有可能他们是想找零号?”


    手下叫阿来,对零号嗤之以鼻,言语也极尽诋毁,“零号又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想让我们给他收拾烂摊子?他是废物吗?为什么要扯到我们身上?收服这里都耗费老大不少心力,他是做了什么又让老大你给他擦屁股?失踪这么久,做他的死虫不好吗?”


    “阿来,规矩点。”炽鸟不咸不淡地警告,“对了,那只虫怎么样了?”


    “瓦洛尔啊,桀桀桀,死透了哦。也不知道他狂什么。”阿来跟在炽鸟身上,一起回基地,“第一天来就给我们甩脸子,也不知道他凭什么?背靠零号又怎么样?这里是星外,联邦法律都不起作用的邪恶地盘,他敢甩脸子,就该知道这样做的下场。难为他挣扎了,桀桀桀,没用啊。这里哪是他能抗衡的地方?”


    炽鸟突然停下,阿来被迫撞上炽鸟的后背,比鼻子疼先一步来的,是炽鸟信息素的味道。


    浓重的信息素带着敌意,又快速平和下来,阿来被刺激得下意识放出信息素回击。


    阿来道:“嘶——老大你怎么突然停下来,怎么回事啊?”他探头一看,大惊失色,“***……怎么回事,这里怎么会有雄虫啊?疯了吧!我是不是在做梦?!”


    尤安一身白衬衫,黑色领带微微松开,长发侧编成辫子,搭在身侧,一手搭着西装外套,一手插在裤兜,身后,银色的尾勾探出,下意识地啪嗒啪嗒打在沙地上。


    尤安忽视掉阿来灼灼的目光,看着炽鸟道:“真是不乖啊,炽鸟。”


    “哈?”炽鸟迅速朝前冲去,展开鳞翅,飞到上空,又俯冲下来,“被你知道又怎么样?零号,过去的我被你亲手埋葬,现在的我拥有绝对的自由,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你管不到我头上。罗博士死了又怎么样,反正有没有罗博士李博士孙博士……结局都不会改变,我依旧会信任你然后远离你。这里是我的统治地盘,自由联盟干涉不到这边。”


    阿来惊讶道:“零号?他是零号,完了,老大,他是雄虫啊?你真的要杀了他吗?老大醒醒,动动脑子,杀了一只雄虫,我们是要跟联邦作对吗?第三军团和第一军团还在附近,老大,手下留情!我们瞒不了多久,杀了他,我们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炽鸟掐住尤安脖颈的手一顿,力道也渐渐放松,他疑惑地看着尤安,仿佛要从尤安的表情里钻研出什么门道。


    他看了许久,还是一无所获,炽鸟道:“好得很,好得很,你竟然是雄虫。桀桀桀,阿来,把他关起来。”


    “是。这就来。”


    “真的想不到,你竟然没带帮手过来。”炽鸟靠近尤安,想不通道,“你那些手下呢?怎么没看见他们?还是说,桀桀桀,他们不知道你是雄虫?是啊,老大是雄虫,会让他们蒙羞的吧,桀桀桀……对了,你来星外有何贵干啊?自由联盟的老大,不好好待在你的联邦,跑来我们这里法律都管不到的地方做什么?喝沙漠风吗?”


    尤安道:“费什么话。炽鸟,我来这里不关你的事。要带我走就赶紧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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