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可惜。
真是可惜。
永远不会有这么一天，德斯蒙德道。
在雄虫即将动手时，早就埋伏好的归属于索隆的雇佣兵立即动手，他们当即击毙雄虫，让其坠下百里高楼。
德斯蒙德道：“真可惜，没能将你抓获，如果抓到你，真想让那些科技城的虫彻夜不眠地好好研究，看看无限愈合能力的最大上限是什么。呵呵，愈合能力再快再强悍由有什么用？只要我伤得再快再强，你的能力便形如摆设。不过你死无全尸也有好处，不然罗博士那家伙可的跟我闹了。你是他最完美的实验体，呵，不见得，如果你真的强大，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怎么说？呵呵，轻而易举就死了，真可怜啊。”
视频停下，恰好停在尤安露出那双执拗的眼睛时，德斯蒙德道：“真可怜啊，没有几乎看到你的同伴一个一个死去，也没有机会见证你的据点被铲除。”
德斯蒙德再次道：“真可怜啊。”
“是吗。”寂静的房间中突兀地响起另一只虫的声音。
德斯蒙德大骇，本就微醺此刻被吓醒，他骇然转头，看着自房间一角走出的虫族——一身黑色西装，如同绅士一般走出，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尤安头发斜扎在身前，露出的皮肤白静，显然并不曾受过重伤和苛责。手上戴着皮质手套，双手交叉，一边活动身体，一边活动手指，咯咯的响声不断，尤安道：“看起来你很惊喜啊。”
“你没死？”德斯蒙德脸色难看，“不对，就算你的愈合能力再强大，这么高的楼上摔下，又被我的虫补刀，他们直到你彻底没了活的气息才回来，这样的条件下，你不可能没了活的机会。所以不是你……而是……”
德斯蒙德猛地想到什么，他瞪大眼睛，锐利的视线对准投影，“这一切是真的也不是真的，是在壹世界吧？哈哈哈，是我错了，我早该想到，壹世界发展迅捷，能够模拟出真实世界。这样，他弄出一个真的‘死亡结局’也不为过。”
“安迪。我该叫称呼你为它还是他呢？一个人工智能，被人为地加上情感，诞生自己的情感也是理所当然的对吧。哈哈哈，索隆的技术已经发展到这样的地步了，哈哈哈，出乎我的意料。”
“boss，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吗？”安迪的虚拟投影出现，双手交叠在身前，站到尤安身后，如同侍者一般的姿态，这次他的主人不是德斯蒙德，而是实验体零号了。
“想说的？”德斯蒙德环顾四周，“你们早就串通好了是吗？这些？还有那些，都是假的对吧？哈哈哈。”
德斯蒙德优雅地后退一步，看着尤安嗤道，“既然这样，与其狼狈赴死，不如优雅死去，就算没了我，还有无数个索隆。你永远是个失败者。”
砰——
在德斯蒙德从怀里掏枪前，尤安先一步开枪，命中德斯蒙德额头，很快，德斯蒙德便没了气息。
当他的尸体重重倒下时，他的手被弹出，德斯蒙德的手上并无其他东西，是的，他的手上什么都没有。
尤安看着德斯蒙德的尸体良久，最后道：“走吧，让我们去找罗博士，不知道他现在躲在哪呢，呵呵，没关系，我们总会找到他。”
第108章
细看之下，“青年”的数据并无任何波动，这些线与其说是维持“青年”的生命体征，不如说是让他看起来像个活物。
罗博士的掌心触到玻璃上，隔着玻璃，细细打量“青年”的相貌，这个“青年”和尤安长得一模一样，宛若尤安的等身人偶。
无数人偶紧闭双眼，等待醒来的那一天，罗博士知道，这些人偶再也不会醒来，奇迹不会降临在他们身上，这些也只是人偶而已。
“融入了西奥多的基因，你们本该拥有自我意识，可是为什么呢？”罗博士百思不得其解，“你们和零号唯一的区别是，你们继承了西奥多的基因。西奥多的天赋、才能本应由你们延续。我不明白，究竟是哪一步出错了？为什么你们依旧是个死物？”
罗博士在这里待了许久，等回到家中时，早已夜幕深重，外面的喧嚣不断，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罗博士扛着满身的疲惫回去，推门而入，一身疲惫被卸下。
房间昏暗，一切都是模糊不清，依稀能够看到坐在沙发上，正对着门口的具备人形的黑影。
这是一具无头尸体，因为完好的保存技术，尸体腐败的气味几乎不可以闻到，除了没有头，他衣着完好，姿态也是无比闲适。
如果他有头，如果他活着，他会是怎么样一个反应呢？
罗博士想，西奥多一定会开朗大笑，自顾自为自己倒上满满一杯酒，又自顾自地痛饮三四杯，直到把自己喝得醉意上来，两眼透着朦胧的酒意。
他会说：“哟，博士，辛苦了，来，我给你倒一杯。”
说完，也不管罗博士会不会接受，自顾自为罗博士倒一杯酒，倒完，对上罗博士的黑脸，丝毫不慌，举着这杯酒放到罗博士唇前，笑眯眯道：“博士，喝一口嘛，酒能解千愁，喝一口，说不定这次你的实验会得到一个满意的数据。”
“西奥多，你，唉……”罗博士横了他这位不知死活的boss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接过酒杯。
喝了一口，罗博士皱眉心道：古怪的味道，也不知道这家伙哪来的兴致喝这个，看起来，他似乎喝得挺高兴的？
罗博士喝了一口，也没了之前的抗拒，干脆坐到西奥多身边，和西奥多一起喝起来。
罗博士道：“呵呵，我听到他们在背后议论我了，他们说，我是个疯子，不知死活的废物，他们卡我的申请，我的报告一直被打回，他们还偷窃我的数据。我的毕业院校在联邦向来数一数二，我的恩师成果如黄金一样璀璨，他们却因为我的出身嫉妒我，恨我，诋毁我。明明我比他们更加优秀，为什么上层却一直卡我的仪器、资金？我的项目迟迟不能推进，实验进展离结束遥遥无期，西奥多，我成了最让我恩师失望的学生了，当初我可是让他最得意的学生啊……”
西奥多道：“博士，我理解你，一如我理解我自己一样。这个世界如此昏庸、污浊，将世界比作暴君，我们则是臣子。臣子是最有用的臣子，可我们的上头上暴君啊？你认为一个暴君会听忠臣的臣子的谏言吗？你认为暴君会顾及臣子，聆听臣子的愿望吗？他不会，他只会裹挟着、催促着我们前进。议会和雄保会在利益的舞池里跳舞，谈论如何瓜分红桌布上的蛋糕。上层人侃侃而谈，纸醉金迷，下层人蝇营狗苟，暗无天日，博士，我受够了这些日子，每一次参加宴会，看着灯光下金灿灿的美食，我会作呕。”
西奥多出身荒芜星的贫民窟，从那个荒芜、悲凉的地方拖着长血爬出来，耗尽了他全部的心力。
西奥多以为，来到中央星他会实现过去的抱负，西奥多以为，上了星海他才能实现这个理想，后来，西奥多站到了足够高的位置上，满身伤痕作为过去的勋章，有了更多的成就，他发现，他什么都做不了。
偏远星依旧一贫如洗，联邦大量资金拨下去，到达真正需要的虫手上寥寥。星海能源兽频发，为了获得能源，一个宜居星球轻易被废弃，数十万虫族不远万里迁移到别的星球。
西奥多多次想，这真是个污浊不堪的世界啊，那些脏污的虫族为什么和他是同族？为什么这个世界不能有新的虫族诞生？旧的不堪，那他再迎接新的进来不好吗？
于是，揣着这个念头的西奥多将军遇到了郁郁不得志的罗博士。
——“今生君恩还不尽，愿有来生化春泥。雁过无痕风有情，生死两忘江湖里。”
罗博士笑着，坐到了无头尸体的对面，身处昏暗，他精确地找到酒，为自己，为无头尸体斟酒。
推着盛满酒的酒杯到无头尸体面前，罗博士对着尸体自言自语，如同老友谈话一般，面上并无任何异样。
罗博士道：“哎，boss，这是你最喜欢的酒，给你倒满了，可不要嫌弃啊。”
说完，罗博士沉默良久，继续道：“让你失望了，这次我新找的boss好像也要死了，我们的愿望不能这么快实现了。”
陈旧、腐朽，旧的制度应该要改革，眼下的虫族已经不值得同情，罗博士期望，新的制度诞生，新虫族能够站在前列，让这个污浊的世界重新纳入新鲜空气。
“我需要钱，大笔大笔钱才能勉强维持实验进展。”罗博士眉眼沉沉，“boss，我又要给自己找新的boss了。”
他蓦地笑起来，一改之前的凝重，“我要带这些实验体去星外，没了德斯蒙德，联邦难有我的一席之地。我已经和炽鸟取得联系，他会给我提供金钱、地位、资源，在那里，我会衣食无忧地进行我们的实验。boss，我不会放你离开的。”
“boss，西奥多，你将我拉入黑暗，忍心背我而去，我怀疑你根本没有心。可惜，我是善于蛰伏并且睚眦必报的虫。我会带上你，让你看着我建立的新生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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