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尤安不行,而是对方对他心生厌恶,根本没有那个意思!


    伊莱想到这个可能,心生恼怒,看着身下的尤安,恨不得掐死对方。


    呵,提不起兴趣?没有这个意思?呵呵,好得很!


    ……至于后者,根本说不通啊!


    明明他已经表现得这么热情,做好准备忍受雌虫间信息素的相斥,接受对方给予的一切,为什么尤安却根本没有进入他的意思?


    他这么努力这么热情了,对方为什么不顺从他的意思进来呢?


    虫族信息素会发生互斥,尤其是雌虫间,他们会用信息素进行攻击,示威,标记领地和所属物。


    两只雌虫靠近时,彼此的信息素会将对方视作敌虫,使得对方产生包括但不限于恶心、呕吐、晕眩、疼痛等一系列生理、心理反应。


    尤安是F级亚雌,信息素比F级雌虫的信息素弱,近乎没有,伊莱以为,自己能够接受对方的唾液,自然可以接受对方别的□□,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可万万没想到,不能进行下一步的是尤安。


    以及,伊莱从未听到尤安说过一个“爱”字,欢喜、喜欢……这些词伊莱以为,这些并非唯一性,喜欢可以有无数个,可“爱”只有一个啊。


    事已至此,伊莱想明白了,就算他去争去抢,都要从对方嘴里撕扯出一个“爱”字。


    这是他从废弃场捡到的虫族,这是他的所有物。凭什么要让给一个未知的雄虫……或者雌虫呢?


    联邦法律没有规定,捡到成年雌虫的处理方法,既然如此,他捡到了,就是他的!


    他同意了,尤安嘴上也同意了!


    伊莱坐在尤安的腰身上,恼羞成怒地捶了一把他的胸口,塌下腰时,他的衣摆被掀开,腰身因为动作完全显露出来,腰窝明显。


    伊莱张开手,泄愤般掐住对方的两侧脸颊,眼睛凑得极近,眼睫几乎要触上去了,尤安一丝一毫的反应伊莱都不愿意错过。


    是坦然也好,回避也好,这些都是给予他的情绪,他会通通接受,反正,他是他的。


    伊莱质问道:“你爱我吗?”


    第66章


    爱?


    怎么会不爱呢?


    尤安被伊莱突如其来的质问打个措手不及,十分想说,是,我爱你,非常爱。


    可他的嘴唇反复翕动,这句“我爱你”却说得艰难。


    父母死后,尤安被亲戚收留。亲戚善良、质朴,可对于一个不熟悉甚至可以说是陌生的孩子,更多的是无所适从。


    14岁早已知事,尤安知道死是什么意思,也知道亲戚时常欲言又止、叹气摇头意味着什么。


    为了不让他们担心,尤安便主动宽慰他们:“谢谢婶婶叔叔,我很好,我已经走出来了,你们不用担心我。”


    暂住亲戚家,即便不是真正的寄人篱下,尤安有过无措,茫然,他便用笑容掩盖一切,自发地做各种家务活。


    成年后,拒绝了亲戚留下来的劝说,尤安搬去城中村一个地下室。这里房租便宜,离他的学校也不算远。


    没开灯时,地下室总是黑暗的,一个小窗列在角落,穿过模糊肮脏的玻璃,留下的光线也是混浊的。


    空气里总是漂浮着一股腥臭味,尤安不知道它的来源,只能猜测它来自通风口,或者外面的公共厕所。


    拥挤的房间,伸手就能碰到餐桌,走动间总会和这些家具发生碰撞。


    尤安在这个昏暗、狭小的地下室住了一年,便考上大学,去了别的城市。


    尤安和亲戚偶有联系,却并不热络,这是他们双方最适宜的相处方式。


    大学里,时常有人热情地和尤安搭话,尤安从来不拒绝,他总是笑着参加这些聚会、邀请,却在对方想进一步时微笑拒绝。


    没有一人能够真正走进尤安心里。那些人总是说,尤安,你原来不是这样的,为什么你变成这样了?


    尤安用温和又疏离的口吻道,什么样?我不是一直这样吗?


    尤安没有亲近的朋友,人际关系也极其淡薄。他总是站在疏离的界限上,对所有人既不热络,也不冷淡。他和所有人都处得来,也和所有人不熟悉。


    尤安习惯戴着假面生活,他可以在心里发疯般吐槽一切,直率地表达他的感情,甚至可以说一千句一万句“我爱你”。


    现实里,他却吝于用嘴巴表达,怯于脱口而出一个“爱”字。


    尤安并不内敛,或者说,他是外向的,但他习惯了戴着假面生活,习惯将他内心掩藏。他耻于剖析自己,这会让他觉得自己无用。


    只是幼时的经历让他内心愈发封闭,为了不让他人担心,他用笑容假装无事发生,用温和掩饰自己的孤僻。


    没有人逼他,是他逼自己。


    尤安自发地在自己和旁人间竖起一道冰墙,他躲在冰墙后,窥探旁人的情绪。


    他像一个冷漠的旁观者,看着人来人往,热闹都是他们的,尤安什么也没有。


    在21世纪,尤安习惯了戴着假面和他人相处。身穿到虫族世界,在没遇见伊莱前,尤安本以为这个世界也没有什么不同。


    但他错了。


    这个世界有伊莱,只有伊莱是特殊的。


    而现在,他可以在心里肆无忌惮地说:伊莱,我爱你。


    但他畏惧将其说出口。


    说出口,意味着一切都会挑明,那些游离、那些若有若无,那些在舞会角落灯光不照射的地方,肆无忌惮滋生隐秘,会被暴露在聚光灯下。


    他和伊莱无处躲藏。


    尤安是F级亚雌,他无所谓,身为低等种,本就在虫族社会的底层,再多的苛责也只是让本就多虱的地方再来一堆虱子。


    但伊莱不行。


    对方就像太阳,热烈而明艳,伊莱会有大好前途,他的天赋会让阁下争相和他约会,被长官器重,被队友信任,被手下信服。


    他的未来不该止步于此。


    伊莱在等待尤安的回答,彼此鼻尖相触,呼吸喷洒在对方的身上。


    尤安沉默了。


    按理来说,伊莱该狠狠发一通脾气,他会把尤安拎起来,狠狠地甩他一巴掌,逼着对方和他对视,质问他:“尤安,你欺骗我,你耍我?”


    但伊莱看见了那些深藏的隐秘。


    他们距离很近,伊莱得以看清尤安眼底深切的不安。伊莱无比清楚地意识到,尤安他在恐惧、害怕、以及不安。


    为什么?


    伊莱直起身,跨坐在尤安身上,抱胸睨着尤安,伊莱把整个重量压在尤安身上,“尤安,为什么?”


    为什么恐惧?为什么害怕?为什么不安?


    是因为他吗……


    他们沉默着对峙,像一个合格的猎手和不合格的猎物,对方步步紧逼,尤安被逼得反复后退,一退再退,直到退无可退。


    尤安被逼到悬崖边上,只差一步,尤安就会落下悬崖,带着他的一切顾虑深埋地底。


    可尤安看见了,正如伊莱看见了尤安眼底的不安,尤安也看见了伊莱眼底的不安,对方如他一样恐惧、害怕、不安。


    尤安深刻地意识到,他和伊莱此刻的心情是一样的,他们同样在期待,同样在害怕,他们心有灵犀,他们合该坦诚。


    “啊——”尤安将手搭在眼皮上,闭着眼发出一声既像是满足,又像是无奈的叹气,“伊莱,你啊,我真的拿你没办法。”


    “什么?”伊莱微怔,不理解尤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为对方不知缘由的话茬,为对方的不坦诚,伊莱心中万腔情绪化作愤怒,伊莱膝盖直起,又落下,重重地坐在尤安身上。


    “这是惩罚。”伊莱轻描淡写道,眼底颇有些幸灾乐祸。


    尤安猝不及防地被伊莱“袭击”,发出一声闷哼。


    腹部被压,突如其来的攻击让尤安注意力转移,腹部上面的重量让尤安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仿佛之前的一切顾虑、害怕和不安都随着这场“攻击”烟消云散。


    尤安调整姿势,顺势直起身,伊莱不得不伸手扶住尤安的肩膀,以此来稳住身形。


    伊莱道:“尤安·莫里斯,你还有什么想说的,限时三秒钟,尽管说出来。否则,我想听到的,不管你愿不愿意说,把你打服后,你自然会开口说出来。”


    伊莱永不退缩,他想要的,即便去争、去抢也要得到,既然尤安不愿意说,那么他不介意用一些小手段来实现。


    握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仿佛下一秒,他的拳头就会挥到某个不知好歹的亚雌脸上。


    强扭的瓜会甜的,伊莱保证。


    “三。”伊莱挥拳,道,“很遗憾,机会耗尽。尤安,晚安。”


    尤安接住伊莱的拳头,伊莱让着他,这个拳头挥出来也只是虚张声势。


    尤安无奈地抱住伊莱,伊莱根本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却也给了他接下一击的机会。


    心头滚烫,尤安既是无奈,又是欢喜,笑着道:“是的,伊莱,我爱你。非常、特别、尤其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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