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安不轻易向外人吐露自己的全部,但这个人是伊莱的话,那没关系。


    伊莱是锚点、是动力、是心之所向,是他,那么一切都可以了。


    他并非畏惧开口说“我爱你”,而是害怕时机不对。


    一方面,尤安不想将关系挑明,是因为一旦挑明,他和伊莱便没有后退的机会了。


    另一方面,尤安觉得告白应该是在他们功成名就,荣誉加身时,届时他提前给伊莱递上一封邀请函,提前包下一家餐厅,提前准备告白应有的一切。


    彼时灯光昏暗,蜡烛在桌面上燃烧,桌布的洁白也被染上淡淡一层黄,酒水晃动,玻璃杯映着两个紧张不安且期待的人,红玫瑰是如此热烈,一如心脏跳动是多么强劲。


    他和伊莱会坐在餐桌两边,乐曲在彼此间流转,气氛正浓之时,在外人的祝福之下,他捧着鲜花,单膝跪地,为伊莱戴上戒指,在对方热泪盈眶时,尽情倾诉他的爱意。


    他拥有足够强大的实力,流言蜚语会被他阻隔,他们不再有阻碍。


    这是尤安所能想象到的,最真诚、最热烈的告白。


    而不是在他一无所有,对方却早有所成时匆匆说下一个没有保障的未来。


    他和伊莱,实力、地位、身份样样都不相配。


    尤安纵容自己和伊莱的暧昧,只要还没有跨过那条线,尤安便能告诉自己,伊莱还能抽身,他也不是他的污点。


    尤安犹豫了很多,害怕了很多,却没想到是伊莱先一步捅破这层窗户纸,用一种直白的让人难以躲藏的方式问他——“你爱我吗?”


    爱啊,怎么会不爱。


    非常、格外、尤其、特别地爱。


    他用人类的模板来诉说爱意,却忘记了这并不适合他和伊莱,不适合一个人类和一只虫族,不适合世俗意义上的两只虫族。


    虫族的生存法则是能者居之,弱肉强食。他们保留有人类的外形,以及野兽一样的心志,像野兽一样行动。


    □□和血腥一样是他们自幼便经常接触到的事物,他们不讲究仪式,对浪漫过敏。


    这其中,伊莱尤甚。


    对伊莱而言,哪有那么多的顾虑,幼时在实验室的经历,让伊莱比寻常雌虫更加重欲。他本就变成了虫族中的异类、怪物,又怎么会把时间花费到研究那些流言蜚语身上。


    伊莱信奉一点,尤安被他捡到了,尤安合该是他的。


    伊莱的爱意是直白的、敞亮的,尤安被对方虎视眈眈的眼神看得无所适从,他被这束光照到,深觉自己的卑劣以及不切实际。


    伊莱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胆,比他想象中还要不在乎世俗。


    既然如此,为什么一切都要等到以后?人生万万天,哪里是他的以后呢?


    对方明晃晃的询问,誓要问出个究竟,尤安又怎么能拒绝呢,他拒绝不了这样热烈的爱意。


    没关系,承认吧,尤安,你就是喜欢伊莱,你就是爱伊莱。


    尤安想,一切都不必等到以后,有伊莱的日子,就是他的以后。


    给不出未来,那现在就去争、去抢啊,去燃烧自己,去算计、去抢夺、把自己的所有供出来去追寻。


    而不是在他心爱之人索要爱意的时候,用未来拒绝,用时机拒绝。


    那样子,和懦夫有什么区别?


    想通后,尤安看向伊莱的目光更显灼热,双目璀璨如星,眼中仅倒映着伊莱一只虫。


    尤安紧紧抱住伊莱,大有将对方揉进骨子里,血液中的狠劲。


    尤安说:“我怎么会不爱你?伊莱,让你产生这样的怀疑,是我之前的行为给你错觉了吗?我很抱歉,让你不开心了。请你相信我,我的心脏就是为你跳动的,我爱你,矢志不渝,毋庸置疑。”


    伊莱轻笑,对这仿佛要把他揉碎的力道颇为适用,不过想起尤安不进入的行为,伊莱垂着眼睫,眸间晦涩,指尖在尤安后颈的虫纹上摩挲。


    尤安的虫纹很奇怪,一天一个样,而现在,虫纹好像要活过来了,伊莱指尖所触及到的地方,灼热无比,但尤安无知无觉,并没有意识到这个不对。


    伊莱皱着眉,暗暗记下虫纹的古怪之处,打算过后再仔细检查。他的手顺着尤安的脊背往下,移至腰间时,隐隐有深入的趋势。


    尤安的情绪平复后,意识到伊莱想做什么,面色一僵,急忙松开伊莱,紧紧握住对方跃跃欲试想要往下探的手,有些恍惚,有些紧张,“伊莱,你这是做什么?”


    伊莱理所当然道:“气氛正好,时间还长,在任务前我们为什么不放纵一下?好了,我知道了,既然心意相通,那我们抓紧时间,做些快乐的事情吧。”


    伊莱两手并用,就要去解尤安的扣子,“放心,既然你不想在上面,换我来,我保证不射进去。”


    雌虫和雌虫都有的东西,亚雌也有,只是之前伊莱不在意上下之分,尤安想在上面,那就让尤安在上面好了。


    雌虫和亚雌的信息素会排斥,仅仅是散发到空气中的信息素便能让雌虫间发生不适。


    尤安的信息素等级低,之前进行唾液交换时伊莱并没有不适,伊莱以为,即便是另一种□□也没有关系,就算有关系,他也能承受住。


    但尤安迟迟不肯做到下一步,是害怕他疼吗?还是怎么样?


    伊莱想了一圈,深觉是对方害怕他不舒服。对于这样一个结果,伊莱早有预料,有些好笑,明明是低等种啊,为什么要操心这么多,心里在抱怨,心脏却迅速跳动。


    伊莱清楚对方的顾虑是什么,想告诉对方没关系,弄进来也没关系。


    但脑子一转,伊莱想,算了,尤安有的他也有,尤安和他唾液交换不难受,那么更深的接触他也不会难受。


    那还多费什么口舌啊?换他来一样,要是对方难受了,他再出来也行,总归,是他累了点。


    “啊?什么?伊莱,别……”


    尤安眼睁睁看着扣子一路崩解,他的胸膛暴露大片,伊莱虎视眈眈地看着他,尤安一瞬间感觉自己就像案板上的一块肉,任人宰割。


    但对方是伊莱,没关系。


    但伊莱想在上面,有关系。


    尤安慌张地上扯自己的裤子,不可置信地道:“伊莱,你这是什么意思?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伊莱,别冲动。这是为我们好。”


    “尤安,我会慢一点,轻一点的,别害怕,每只雌虫都有那二两肉,你不在上面换我来也一样,总之不会亏待你的。”伊莱奋力拉下尤安的裤子。


    尤安紧紧攥住裤子,一瞬间,尤安觉得他拉住的不是自己的裤子,是他的贞洁,是他作为一个攻的尊严。


    尤安欲哭无泪道:“伊莱,等等,我可以,我没问题,你放开我的裤子!”


    “真的?”伊莱看尤安奋力挣扎的样子,将动作间落下的碎发捋上,暴露出额头,眼睛是无奈和怀疑,“我想做,来不来?”


    “可是……”尤安犹豫道。


    不是他不想,而是要真的踏出那条线,伊莱不舒服不说,他和伊莱会万劫不复的。


    他无所谓,可是伊莱不行,伊莱要有一个退路。


    伊莱看出了尤安的顾虑,轻笑一声,不知是笑对方的无知,还是自己的好运气,伊莱凑到尤安耳边,耳语。


    肉眼可见的,尤安眼神俱颤,对方抖着手,拉住伊莱的手,用眼神看着伊莱,脆弱的、不敢置信的、楚楚可怜的眼神。


    真的可以吗?


    伊莱肯定的点头,可以。


    不复之前点到即止,他们之间最后一道防线被攻破,尤安兴致勃勃,仿佛永不停歇的机器,一味的进攻,进攻,再进攻。


    伊莱眉眼被染上红意,看向尤安时,双眼迷离又破碎,好像要说什么,可是他反复启唇,话却在嘴边支离破碎。


    他要说什么呢?


    他什么也说不出来,蝴蝶陷入情欲的沼泽地里,嘘,他要睡了。


    尤安稳稳地控制时间,在任务到来前结束了这场交欢。伊莱受不了地闭着眼,嘴上还在小声地呻吟,尤安把伊莱抱去浴室清洗,等回来时,对方已经闭上眼进入深眠。


    尤安轻轻地吻上对方的眼睛,即便睡着,眼皮还在颤,尤安安抚伊莱,在伊莱安稳睡着时轻声道:“伊莱,晚安,在你醒来时,你的第一眼会是我的。”


    等收拾好一切,尤安即将出门,却耐不住内心的鼓动,在最后一刻还是返回房间,在伊莱的发间落下一个轻吻。


    尤安看着伊莱,突然想起对方所说,嘴角突然漾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对方的神态和表情在尤安面前一遍遍重复,尤安也跟着重复。


    伊莱说,雌虫和雌虫的爱情不被族群允许,是性别不同的突破礼教,是信息素相抵的违背本能,但我爱你,就足够了。


    尤安想,他是何其幸运,遇上了这么一只勇敢、热烈,他用尽毕生所学的好词汇都难以描述的雌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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