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腰拎起那袋早餐,没多犹豫,转身下楼,走到巷口的垃圾桶前,干脆利落地丢了进去。


    然后骑上他的小电驴,出发去工作室。


    说到小电驴,就不得不提他的头盔。那是一个极具抽象主义风格的东西,骚包的粉色后面还顶着两条假马尾,骑起来的时候假发在风中飘扬,回头率堪比法拉利敞篷。


    当初买它只有一个原因:打折。


    到了工作室门口,他把小电驴停好,摘下那双马尾头盔,推门进去。


    刚走进去,就听到里面几个人正围着聊天,笑声隔着走廊都能听见。


    余景乐凑过去:“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最小的那个妹妹叫李雪,眼睛亮晶晶的,抢先开口:“我们在说,今天让老板请我们出去搓一顿!”


    余景乐立刻举手:“我双手赞成。”


    工作室一共四个人,加上老板五个。


    除了他,还有李雪、晨晨,和一个叫赵齐的男生。


    老板姓夏,单名一个天字,三十出头,人生理想是不婚不育当丁克,目前执行得非常彻底,别说孩子了,他连盆花都养不活。


    但他平时待人还不错,且偶尔大方。


    夏天从里间走出来,听到他们在聊吃饭的事,开口:“你们挑个地方,我可以拿出两百块作为团队经费。”


    李雪瞪大了眼睛:“两百块够干什么啊?吃麻辣烫都不够每人加份肥牛。”


    余景乐在旁边接话:“就是,这不符合你的身份。像你这样的人,一出手那不得大手笔,今晚的消费由夏公子买单才对嘛。”


    夏天白了他一眼:“别贫了,快去录音。”


    余景乐摇摇头,笑着往录音室走去。


    第82章 一把黑伞


    夏天嘴上说着不请,但到了下班,几个人还是浩浩荡荡地杀去了附近一家火锅店。


    李雪一坐下就宣布:“今天疯狂星期四,是应该疯狂一把。所以我要多点一份肥牛卷。”


    夏天无语的看着她:“你想多点一份肥牛卷就多点一份,跟疯狂星期四有什么关系?”


    余景乐在旁边接话:“不是说了吗,她要疯狂一把。”


    夏天无奈跟服务员说:“再加两份肥牛卷。”


    说完转过头来说:“那就疯狂两把。”


    晨晨立刻举杯:“谢谢老板!”


    赵齐紧随其后,双手抱拳,抑扬顿挫地开口:“老板大气——祝老板天天开心,万事如意,身体健康,恭喜发财——”


    他换了一口气,铿锵有力地收尾:“一胎八个。”


    夏天差点把茶杯打翻:“你咒我呢?!”


    赵齐面不改色地往他碗里夹了一片土豆:“老板吃菜,吃菜。”


    余景乐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锅里的红汤翻滚着,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对面几张笑脸的轮廓。


    他端起手边的杯子,里面是橙色的汽水。


    夏天也举起杯子:“来来来,为了我们的美好生活,为了我们……”


    他卡壳了,显然没想好下半句,索性一挥大手:“总之,干杯!”


    几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余景乐端着汽水喝了一口。


    李雪看了他一眼:“余哥,从来没见你喝过酒啊?”


    “我酒精过敏,”余景乐面不改色地说,“一喝就倒,倒了还得人抬,太麻烦了。”


    一顿火锅吃到外面天全黑了。


    几人酒足饭饱地走出店门,才发现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李雪的男朋友撑着伞等在门口,朝她招了招手。


    李雪回头冲大家挥了挥手:“那我先走啦!”


    夏天看了看剩下的几个人:“走吧,我车在那边,带你们一程。”


    赵齐和晨晨应了一声好,跟着夏天往停车场方向走。余景乐站在原地没动,看了一眼自己那辆孤零零停在路边的小电驴,座垫上已经湿了一片。


    “老板,你们先走吧,我的车还在这儿呢。”


    夏天回头看了一眼他的小电驴:“先放这儿呗,明天再来骑。”


    “不用不用,我等雨停了再走,也没多大了。”


    夏天也没勉强:“行,那你差不多就回去啊,别站太久。小心点。”


    “好。”


    几个人走了。余景乐站在火锅店门口的屋檐下,看着他们钻进车里,车灯亮起,拐过街角,消失在雨幕里。


    雨声很大,檐口的积水滴滴答答地落下来,在地上砸出细碎的水花。他低头盘算着这雨什么时候能停,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双脚。


    深色的皮鞋,笔直的裤线。抬头的那一瞬间,见到了一个不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贺里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把黑伞。


    两年不见,他还是那个样子,五官没变,身形没变,连站姿都是老样子。


    非要说有什么变化的话,大概是整个人看起来更沉稳了一些。


    余景乐的第一反应是低下头,第二反应是转身想走。


    刚迈出几步,就发现雨没有落到自己身上。回头一看,贺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后,那把黑伞举过他的头顶,替他挡住了正在往下落的雨。


    余景乐严重怀疑这人是不是在自己身上装了定位器?


    “好巧啊。”他背对着那人说。


    贺里没有说话。


    余景乐觉得气氛尴尬到了极点,无比健谈的人也会有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刻。


    “那个……我先回去了。”


    他往小电驴的方向迈了一步。


    “等雨停吧。”贺里在身后说,声音不大,被雨声衬得有些远,“你不用着急走。我就是来给你送把伞的。”


    他走到余景乐面前,把伞柄递了过来。余景乐下意识伸手接住,指尖碰到贺里手背的一瞬间,像被烫了一下。


    贺里慢慢松开了手,然后转身,走进了雨里。


    黑色的外套很快被雨水浸湿,颜色变得更深。


    余景乐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把伞,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这人到底在干什么?


    大老远跑来,就为了送把伞,简直就是自我感动。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伞,沉甸甸的,骨架结实,一看就不便宜。


    贺里消失的方向,雨幕茫茫,已经看不见人影了。


    最后,他把伞撑开骑上了他的小电驴。


    还别说,这伞挺大的,骑小电驴都不怎么淋着。


    回到家的时候,余景乐把伞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


    黑色的长柄伞,干干净净的,连水珠都被他在门口抖干净了。


    总觉得有点不真实。


    当初他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去自首。


    出来之后,没有联系任何人,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去向,一个人来到这个小县城,换了手机号,换了微信号,换了所有能换的东西,甚至连支付宝头像都换了一只卡通柴犬。


    他以为他的人生从此以后不会再和那些人产生任何交集了。


    结果今天一把伞从天而降。


    其实平心而论,贺里对他不算差。


    严格来说,甚至算得上挺好的。


    他只是不想再参与那些豪门恩怨了。


    把伞收起来放到柜子顶上,眼不见为净。然后洗澡,睡觉。


    接下来的几天,他的门口都会出现早餐。


    第一天,一杯豆浆一个三明治。


    第二天,一杯豆浆一个三明治。


    第三天,还是一杯豆浆一个三明治。


    连口味都不带换的,对方似乎知道他最爱吃的就是这款。


    一次可以说是外卖送错了,两次可以说是巧合,连续三次,再加上那天贺里撑着伞从天而降,余景乐就是用脚趾头推理也能得出结论了。


    他嘴角抽了一下。


    这人还是没改掉那种喜欢跟踪人的习惯。


    第四天,他起了个大早。


    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后面,等了大概二十分钟,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到门口时,余景乐猛地拉开门。


    贺里正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早餐,保持着正要弯腰放下的姿势。


    看到余景乐的一瞬间,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像是偷吃被当场抓包的小学生。


    余景乐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你想干什么?别做这些自我感动的事情,这样很吓人,你知道吗?你觉得我会很感动吗?并不会。我觉得很吓人。突然莫名其妙出现的东西,谁敢吃啊?万一里面下了毒,我今天是吃早餐还是吃席?”


    贺里语塞,这一年里,他试想过很多见面的场景。


    好的,坏的,好坏的。


    万万没想到是这样,但这样比不理他或者直接赶他走要好很多。


    他硬着头皮开口:“我只是看你平时不怎么吃早餐……”


    “就算我平时不吃早餐,你想让我吃早餐,你这样放在门口谁敢吃?”余景乐打断他,“难道没有人教过你吗?陌生人的东西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喝。这莫名其妙突然出现的东西,万一是别人下毒的呢?有没有一点安全意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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