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了点头,没有停下脚步,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他迈出去刚走了几步,就看到一个人从走廊另一边走过来。
那人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侧头跟身旁的主管说着什么,姿态松弛,像是这层楼的主人。
贺宇也看到了他。
那一瞬间,贺宇的脸色变了一下,随即他恢复了正常,笑着迎了上来:“哥,你回来了?身体好些了吗?我听说你住院了,一直想去看看你,但公司这边实在太忙了。”
贺里没有接他的话,他停下脚步看着贺宇:“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说完,他径直从贺宇身边走过,没有等他回答。
贺宇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但很快又补了回来。他转身跟上贺里的步伐:“好。”
贺里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大体上和他离开时没什么两样,但他还是一眼就能看出变化,桌上的摆件换了位置,文件堆叠的方式也不是他习惯的风格。
他没有说什么,走到办公桌后坐下,靠在椅背上,看着贺宇关上门,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这一个月,公司谁在管事?”贺里问。
贺宇靠在沙发上,语气随意:“爸让我暂代你的位置。你不在,总得有人主持大局。”
“嗯,辛苦你了。”贺里说,“现在我回来了,可以交接了。”
贺宇的笑容没有消失,但他往前靠了靠,换了一个姿势:“哥,爸的意思是,你先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公司这边有我顶着,你不用太操心。”
贺里的表情没有变化:“他有什么资格管我的事?”
“我知道你现在对我们都有意见。”贺宇的语气依然温和,“但说到底,我们才是你的家人。你平时不回家也就算了,这次生了这么大的病,怎么能马虎呢?还有就是,妈给你安排了一门亲事,盛远集团的千金,各方面都很合适。你那些照片之前到处传,虽然现在压下来了,但公司里的人大多都看到了。董事会那边,也不会让一个有这样的负面新闻的人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吧?”
贺里听完,面无表情说:“这个就不劳你操心了。毕竟董事会也得听我的,不是吗?”
贺宇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知道贺里说得没错。
贺里持股百分之六十,拥有一票否决权。只要贺里不愿意,谁也动不了他的位置。他能做的,只有给贺里制造足够的麻烦,让他自顾不暇。
他换了一个话题,语气轻描淡写,:“哥,你的那个小助理进去了,你知道吗?”
贺里握着扶手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贺宇靠在沙发背上,“就是几条罪名加在一起,估计没个两三年出不来。”
贺里看着他,忽然冷笑了一声:“他不会有事的。你滚出去吧。”
贺宇没有生气。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贺里一眼:“嗯,那就拭目以待吧。”
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贺里坐在办公桌后面,盯着那扇合上的门,胸口起伏了几下。
又是那个该死的女人,中秋节那天故意把他引去老宅,故意拿他妈妈的遗物,诱导他犯病,然后再以精神状态为由,把他送去医院封闭治疗。
现在还对余景乐下手,狐狸尾巴终于藏不住了。
他低下头,用拇指和中指捏住眉心,用力按了按,试图把太阳穴那股突突跳动的胀痛压下去。
眼前开始出现重影。办公桌的边缘在视野里微微晃动。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重影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更严重了。
手指在轻微发抖,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能在耳朵里听见自己的脉搏声,咚咚咚咚。
站起来想走到窗边透口气。刚迈出一步,膝盖忽然软了一下,他伸手撑住桌沿,把身体的重量压在手掌上,低着头,大口喘了几口气。
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不真实。
像是有什么东西把他和这个世界隔开了,他站在这里,但又不在这里。
他能看到自己的手撑着桌沿,能感觉到掌心传来的木质触感,但这些感觉像是发生在另一个人身上,隔着很远的距离传过来,模糊而失真。
感觉自己像一艘被绳子拴在码头上的船,浪涌一下接一下地拍过来,船身剧烈摇晃,而那根绳子正在一根一根地断开。
不行。不能犯病。
余景乐还在拘留所里。
余景乐需要他。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坐了很久。
不知过了多久,他拿起手机拨通:“周助。帮我找A市最好的刑事辩护律师。”
电话那头周助记下,然后问了一句:“贺总,您还好吗?”
“没事。”
周助:“还有一件事,您让我之前查余景乐这些年发生的事已经有结果了,资料稍后送过来。”
贺里:“现在就送过来。”
挂了电话,他走到窗边。
窗外是A市的天际线,高楼林立,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光芒。
想起余景乐最后发的那条消息:“如果你对我还有一丝情意,就放过别人。”
他低声说了一句:“不放。”
没过多久,周助就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贺里面前。
“余景乐的资料,这次查得比较细。”
贺里没说话,拆开档案袋把里面的材料抽了出来。
确实比之前详细得多,不再只是几页纸,而是一小摞,按时间顺序排列,有些地方还用荧光笔做了标记。
他翻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看。
周助站在旁边,适时地开口补充:“前面这部分和之前查到的没什么区别,打架斗殴,收保护费,都是早年的事了。近几年主要是碰瓷和诈骗,手法不算高明,胜在胆子大。”
贺里没有抬头,继续往后翻。翻到某一页的时候,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还有就是有几天的记录,完全查不到。”
贺里抬起头:“什么叫查不到?”
周助斟酌了一下措辞:“就是……没有任何记录。监控没有拍到他的身影,消费记录没有,交通记录没有,也没有住宿登记。整个人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多久?”
“七天。”
贺里皱了皱眉:“什么时候?”
“就是您在S市住院的时候。”
贺里想起来了,他住院的时候,余景乐确实有几天没来,回来的那天,余景乐看起来状态很差,瘦了一圈,眼下发青。
“怎么会查不到?”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躁。
周助翻了翻手里的笔记:“那段时间他的生活轨迹非常固定,几乎可以说是两点一线,除了录音棚,就是出租屋,偶尔出门买个菜。每一天都是这样,非常规律。唯独那七天,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贺里沉默了一会儿,把那几页纸又翻了一遍,然后合上档案袋。
“去查。”他说,“那七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管用什么方法,查出来。”
周助点了点头:“是。”
第79章 剧本杀
余景乐靠在拘留所的墙角,盯着天花板上一道细长的裂缝。
他已经盯着它看了很久了,久到能在脑子里画出它每一处转折的形状。
房间很小,四堵墙,一扇高窗,一张床,一个角落里的马桶。
其实在这里到底待了几天,他已经记不清了。
这里的时间是没有形状的,只有天亮和天黑,送饭和放风,其他时候都是一样的灰。
想起了自首那天。
那天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阵,最后拐进了一家小旅馆。
坐在床沿上发了很久的呆,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弹幕。
他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弹幕了。久到他几乎忘了这个东西的存在。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没有往常那些滚动刷屏的留言。
只有一排字,静静地悬浮在视野中央。
“剧本杀测试阶段结束。以下是您的测试报告。”
“投放目标:编号03741世界。投放对象:原住民‘余景乐’(已死亡)。替代者:余景乐(原编号19207世界,已死亡)。匹配度:97.3%。测试周期:213天。剧本偏离度:89.6%。判定:测试通过。”
“原身体状态:已被另一测试者占据。灵魂归位通道:关闭。”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原来还有和他一样的人,不知道占据自己身体的人是谁,但总比他要混得好吧。
至少自己没犯罪,还有56817.69的积蓄,还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可惜,那个世界的余景乐,已经不是他了。
既然回不去了。
那就在这里努力活出个人样,狗屎爱情,狗屁贺里,见鬼去吧。
他熄灭屏幕,把手机放进口袋,站起来,走出了旅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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