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消息大多是十几天前的了。他往下翻了几条，心里隐约有了一个猜测。
其中一条消息，是对方发来的一张截图。他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很久，那是他自己的照片。
光线昏暗，他闭着眼睛，脖颈上全是深深浅浅的痕迹。拍摄角度很明显是近距离拍的，能看清他的侧脸和锁骨上那片吻痕。
他当然知道这是谁拍的。全世界只有一个人有机会拍到这张照片。
退回到消息列表，翻到了余景乐的对话框。未读消息很多，他点了进去。消息大多集中在十天前：
「（微笑）」
「你要订婚了，是吗？」
「如果你真的要订婚了，你跟我说一声就行。我不会缠着你的。」
「躲着干什么？有胆做没胆子面对我？」
「林越被开除了，出公司就被车撞了。跟你有关系吗？」
「贺里，你真的不管吗？」
「傻逼。」
「有本事你亲口过来跟我说。」
「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能不能回我一句？」
「停止对我身边人的一切围剿。我可以任由你们处置，不然我也没什么好怕的了。如果你对我还有一丝情意，就放过别人。」
「再见。」
贺里站在医院门口，不可置信地看着手机。
什么围剿？什么订婚？家人去找了余景乐？
他一条一条地往下翻，越看越心惊。他错过了什么？他到底错过了什么？
他低头打了几个字：「你给我点时间解释。你在哪？我来找你。」
发送成功。他等了十几秒，没有回复。直接拨了过去。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
他翻出周助的电话，拨了过去。电话刚响一声就被接通了。
“贺总？您终于出现了。”周助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贺里没有寒暄，直接问：“照片是怎么回事？余景乐人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照片是半个月前发的。发照片的账号是余景乐本人的。照片发出去之后两天，他去公安局了，现在似乎在拘留所。”
贺里脑子里嗡了一声：“公安局？他去那里做什么？”
“具体不太清楚，但跟着他的人说，他进去之后，再没有出来过。”
周助又补了一句：“贺总，公司这边还有很多紧急事务需要您处理……”
贺里没有听完，直接挂了电话。
他拦了一辆车，直奔公安局。
一路上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余景乐为什么要去公安局？
他发了照片，然后自己去公安局了？这说不通。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他想起余景乐最后那条消息，他说请停止对他身边人的围剿……
他用了围剿这个词。
在自己昏迷的这一个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走进公安局大门的时候，他的脚步很快。他走到接待窗口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你好，我要找一个人。叫余景乐。”
窗口后的民警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朋友。我叫贺里。”
民警听到这个名字，低头翻了翻面前的记录，然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就是贺里？正好，余景乐的案子涉及到你，我们本来也要联系你过来配合调查。你等一下。”
案子？贺里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民警转身叫来了一位姓陈的警官。陈警官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过来打量了他一眼：“贺先生？跟我来吧。”
贺里没有犹豫，跟着他走进一间询问室。
房间里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摆着一台录音设备。陈警官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坐到对面，翻开了文件夹。
“余景乐十天前主动到案自首，供述了三项案由。第一，未经许可私自拍摄、传播他人私密照片，涉嫌侵犯公民个人隐私。第二，多次故意制造事故进行碰瓷，骗取钱财，构成诈骗。第三，涉及杀人未遂。”
他合上材料，抬起头看向贺里：“这三项指控中，受害方指向同一个人……也就是你。”
贺里听完这段话，脑子一片空白。
自首。三项案由。侵犯隐私，诈骗，杀人未遂……每一项都够他喝一壶的。
他很快回过神来，几乎没有停顿，直接开口：“照片是我同意他拍的。不存在侵犯隐私。碰瓷的事故是意外，他没有骗我，我是自愿的。至于杀人未遂……我现在好好坐在这里，他没有要害我。”
陈警官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你的意思是，这三项指控都不成立？”
“对。”
陈警官说：“你的口供我们会记录在案，作为案件审理的参考。但案件牵扯的人不止你一个。”
贺里点头：“我愿意配合调查，陈警官，我要求见他。我是本案的直接受害人，我应该有权和他当面对质。”
陈警官沉吟了片刻，然后站起来：“按照规定，你是本案的关键证人，我们可以安排你会见嫌疑人。”
他走出询问室，门在身后合上。
贺里一个人坐在那间狭小的房间里，盯着墙上的时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走着，每一下都像是催命符。
大约过了十分钟，门重新打开了。
陈警官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他同意见你。跟我来。”
贺里反应过来，猛地站起来。
陈警官带他穿过一条走廊，在一扇门前停下，打开门，侧身让开：“你们有十五分钟时间。”
贺里走了进去。
房间很小，中间隔着一张长桌，两边各有一把椅子。余景乐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穿着一件拘留所统一服装，头发比一个月前短了一些，人瘦了一圈，下巴的线条比以前更锋利了。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两个人隔着那张桌子，对视了几秒。
贺里在他对面坐下。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挤出一句：“你瘦了。”
余景乐没有接这句话。他看着贺里，表情很平静。
“我没有要订婚。”
贺里说，“那是我家里人背着我安排的，我事先完全不知道。林越的事也不是我做的，你的消息我一条都没看到，手机一直被人收着。我不是故意不回的。”
他说得很快，像是怕时间不够，又像是怕一停下来就再也没机会说出口了。
余景乐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嗯。”
“你不信我？”
“我信。”余景乐说。
“你没有必要骗我。你都跑到这里来了，肯定是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你说的应该是真的。”
贺里：“那为什么？他们说你是自首……”
“不重要了。”余景乐打断他。
“你没有要订婚，那很好。那些事不是你做的，那也很好。但我真的不重要了。我现在只想跟过去的一切再见，包括你。”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贺里，我累了。我想干干净净地重新开始。”
贺里感觉自己的血液在一点一点变冷，跟过去的一切再见……也包括自己。
不。
“你等我。”他说，“我会处理好一切。你很快就能出来。”
余景乐摇头：“不用了。”
“乐乐……我错了……我……”贺里声音都有些颤抖。
“时间差不多了。”余景乐站起来，低头看了他一眼，“你回去吧。别再来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贺里猛地站起来：“乐乐！”
余景乐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再见，贺里。”
第78章 消失的七天
贺里在那间会面室里坐了很久。
久到门外的民警推门探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又轻轻把门带上了。
久到走廊里的脚步声来来去去，换了好几轮。
久到他掌心里的温度一点一点流失，变得和那张桌面一样凉。
出来时，他平静道：“警官，这里面有一些误会。我正在收集证据，会尽快提交给您。在他配合调查的这段时间里，能不能麻烦您稍微关照一下他？”
民警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贺先生，我们依法办事，不会为难任何一个嫌疑人，但也不会特殊照顾。如果他确实配合调查，我们自然会按照规定保障他的合法权益。”
贺里点头：“我明白。我只是希望……不要让他受委屈。”
民警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这个你放心。”
贺里从公安局出来，站在台阶上，闭了一下眼睛。拿出了手机走拨通了周助的电话，“周助，这一个月发生了什么，事无巨细告诉我……”
贺氏还是老样子，他走进大堂，前台小姑娘看到他，明显愣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贺……贺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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