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菱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又调整了过来。
她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放下,语气依然平稳:“贺里对你确实还不错,只要你开口,他确实都会给你。但是……”
她往前倾了倾身,目光锐利了几分:“你觉得堂堂贺氏集团的总裁,跟一个坐过牢,有案底的人纠缠不清,传出去媒体会怎么写?股东会怎么看?他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花了多少年,你知道吗?你留在他身边,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定时炸弹。任何想要对付他的人,只要把你的案底翻出来,就能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你觉得,你自己配得上他吗?”
余景乐听完这段话,沉默了。不得不说,她说得很有道理。
每一句都有道理。
如果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他可能都会点头同意。
但问题是,他余景乐这辈子最讨厌的事情,就是别人替他做决定。
他可以自己走,但不能是被人赶走的。
想到什么,他勾了勾嘴角,笑意里带着一丝嘲讽:“所以呢?他喜欢你吗?他爱你吗?”
白菱的脸色终于绷不住了。她握着咖啡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下,然后说:“我家公司可以全力支持他,强强联合只会更强。我能给他帮助。你呢?”
余景乐看着她,又问了一遍:“所以他不爱你,对吗?你也知道他不爱你,对吗?”
白菱的表情僵了一瞬,她端起咖啡杯,又放下,声音冷了几分:“爱不爱很重要吗?家族联姻有几个是真的爱的?再说了,感情可以培养,但案底可是抹不掉的。”
她抬起左手,无名指上一枚钻戒在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看到了吗?这枚戒指就是他买的。好看吗?”
余景乐看了一眼那枚戒指,钻石很大,切割工艺很好,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确实很好看。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站起身,低头看着白菱:“确实,你说的这些他都没给我买过。但是他给我做过饭,给我洗过衣服,连我的内裤都是他亲手洗的。他甚至帮我洗过澡。你觉得,他会对你做这些吗?白小姐?”
白菱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声,引得旁边几桌客人纷纷侧目。
“不要脸。恶心。死同性恋。”
说完她转身就走。
余景乐冲着她的背影补了一句:“你骂谁同性恋呢?别忘了你的未婚夫也是同性恋。”
白菱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得更快了。
咖啡店的门被推开又关上,风铃响了一声,然后重新安静下来。
余景乐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坐回椅子上,看着面前那杯没动过的咖啡,忽然觉得很累。
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短短几天时间,一切就变成了这样。
在咖啡店里坐了很久,直到那杯咖啡彻底凉透,才站起来离开。
没有想好接下来要去哪里,但他想当面问清楚。
就算是死,也得死个明白。
第75章 我叫余景乐
白天去公司附近晃悠,晚上回别墅等。
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但又觉得,如果不等到一个答案,会更像个小丑。
第二天晚上,他坐在客房的床上,目光无意间扫到床头柜,那枚银色的圆环还静静地躺在桌面上,是他之前摘下来扔在这里的。
他伸手拿起来,盯着那枚边缘粗糙的圆环看了很久。然后冷笑了一声,推开窗户,扬手扔了出去。
银色的弧线划过夜色,落进花园的草丛里,被夜色吞没。
贺里整整两天没有回来。
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像是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一样。
余景乐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窗外的天从亮变暗,又从暗变亮,终于做了决定。
与其这样耗着,不如走吧。
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贺里的书房他几乎没进来过。书房很大,一整面墙的书架,书桌上摆着一台电脑和几摞文件。
他在书桌前坐下,想象着贺里平时坐在这里处理公务的样子。
拉开抽屉找纸时,目光扫过抽屉里的东西,几支笔,一个笔记本,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还有一个药瓶。
拿出一张空白的A4纸,又拿了一支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写什么呢?
告别?
别人都已经这样对他了,还有什么好告别的?
但他又不喜欢被人误解的感觉。
尤其是那些不属于他的罪名。
想了想,最终落下了笔。
“贺里:
你好。我叫余景乐,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余景乐。
正如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我只是一名普通的打工人。因为一些说不清的意外,我来到了你们这个世界,附在了这个也叫余景乐的人身上。通过他,我认识了你。
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说了,我不是原来的余景乐。骗你的人不是我,去碰瓷的人不是我,那些前科累累的事情也不是我做的。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是在出租屋的那一天。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我把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我和你以前认识的那个余景乐,有什么不一样。
我想跟你说的是,之前的那些事情,都不是我做的。
我的生日也不是4月12日。
——余景乐”
他写完,把笔放下,将那张纸对折了一下,拉开书桌中间的抽屉,放了进去。
总有一天贺里会看到的吧。
也许不会,也许会被当作垃圾扔掉。。
但至少他把想说的话说出来了。
关上抽屉,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书房,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来到房间,把衣柜门拉开。
满满一柜子的衣服,都是贺里准备的。
看了几秒,又把柜门关上了。没什么好带的。这些衣服没有一件是他自己的。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然后拉着空荡荡的行李箱走出了门。
站在别墅门口,他掏出手机叫了一辆车。等车的间隙,他回头看了一眼这栋住了几个多月的房子。
他想起自己第一天到这里的时候,觉得好像也没过多久,又好像过了一辈子。
车来了,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司机问:“先生去哪儿?”
余景乐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一个答案。沉默了几秒,说:“先往前开吧。”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启动了车子。
车子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穿行。他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林越的电话。
“喂?”
“阿乐,你现在在哪儿?”
余景乐坐直了身体:“怎么了?”
林越顿了一下,像是深吸了一口气:“我被公司开了。今天上午,没有理由,人事直接通知我收拾东西走人。我刚出公司大门……”
他没继续往下说。
余景乐心里猛地一紧:“怎么了?你在哪儿?”
“我在医院,总之你最近出门小心一些。”
林越的声音平静了一些,“不过我不严重,就是擦伤和扭伤,医生说观察一下就能走。”
余景乐脑子里嗡的一声,他对前面的司机说:“师傅,掉头。”
“哪家医院?我马上过来。”
林越报了医院名字,余景乐挂了电话。
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情?
上午被开除,刚出公司就被车撞?
到了医院,他问了护士台,找到林越的病房。推门进去,就看到林越半靠在床上,左脚踝缠着一圈绷带,额头贴了一块纱布,好在精神状态还不错,看到他进来还笑了。
“你怎么还真跑来了,我说了不严重。”
余景乐拉了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确认确实只是皮外伤,才稍微松了口气。
他把椅子往前拖了拖,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
林越靠在枕头上,摇头:“我也不知道。今天早上到公司,人事就把我叫过去了,说我不符合公司用人标准,让我当天办完手续走人。我问具体原因,他们说没有原因,就是公司决定。”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着:“我从公司出来,站在路边等车,一辆车是从侧面冲过来,我躲了一下,被刮倒在地。”
余景乐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在贺氏的时候看过,林越在贺氏干了三年,业绩一直不错,从来没有出过什么差错。
突然被开除,刚出门就被撞,这不是巧合,这是警告。
不是针对林越的警告,是针对他的警告。
他垂下眼,声音有些哑:“林越,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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