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屏幕上余景乐的名字,那股压抑了整整六天的愤怒、不甘终于占据了理智。
他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的,却不是预想中的忙音或无人接听,而是冰冷机械的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powered off.”
关机了。
贺里举着手机,维持着那个姿势,足足有好几秒。
也好。
彻底断了念想。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天色,侧脸线条紧绷,看不出任何表情。
“咔嚓。”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贺里没有回头。大概是护士或者护工。
直到,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停在床边。
贺里这才缓缓转过头。
余景乐站在床边。
他穿着一件看起来有些单薄的旧外套,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白,眼下青黑,嘴唇干得起皮。
几天不见,他整个人仿佛瘦了一圈。
空气仿佛凝固了。
“腿……还疼吗?”余景乐问。
“余景乐,你这几天……死哪去了?”
空气在贺里的质问下,成功被冻成了南极冰川。
余景乐感觉自己就是那不小心撞上冰川的企鹅。
他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干得像沙漠:“我……去老家了。”
“老家?”贺里冷笑。
“去老家怎么把自己搞得像被女鬼吸了阳气?余景乐,你当我植物人,没脑子?”
“……”
余景乐被女鬼吸阳气这个形容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大哥,你想象力还挺丰富。
“割稻谷去了。”
“割稻谷?你别告诉我,住院费是你割稻谷赚来的。”贺里不依不饶。
“还是你发现了你失散多年的首富亲爹?”
舔下嘴皮能把自己毒死吧?以前怎么没发现贺里这么无理取闹。
“借的。”
“找谁借的?你那狐朋狗友能借你钱?”贺里嘲讽道。
余景乐觉得贺里今天的话特别密,也特别毒。
“老家的亲戚,以前我父母在世时帮过他们,等赚了钱还给他就是了。”他随口敷衍道。
贺里盯着他瘦得快脱相的侧脸,心里那团火憋得慌,却又莫名其妙地有点……烦躁。
他移开视线,看向自己裹成粽子的腿,开口:“可以出院了,在医院和在家里没什么区别。”
“医生说还要住一个礼拜。”余景乐反驳道。
“不用。”贺里坚持。
余景乐声音大了些:“你先养好再说吧,别又出了什么差错……”
贺里没再吭声。
余景乐挪到那张陪护椅上坐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审讯结束,进入冷战静默期。】
【贺里这嘴,祖传淬毒的吧?】
【人渣这状态,感觉下一秒就要原地羽化登仙了。】
【一个气成河豚偷偷观察,一个累成死狗强行开机。】
【这病房,安静得我脚趾都在施工。】
【贺里绝对在眯眼缝里偷看!】
【救命,我好怕他直接嘎过去。】
余景乐任由弹幕乱飞,这也是这几天唯一能接触到的了。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爬行。
不知过了多久,护士进来换药。
看到余景乐,愣了一下:“你是家属?他醒了怎么不按铃叫我们?要记录苏醒后情况的。”
余景乐这才猛地想起这茬,慌忙想站起来,却眼前一黑,腿一软,差点直接给护士行个大礼。
护士吓了一跳:“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没事,有点低血糖。”
余景乐胡乱找了个借口。
贺里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正静静地看着他。
护士临走前对余景乐说:“家属也得注意身体,病人现在可以进点流食了,你去食堂看看有没有粥或者汤。”
“好,谢谢。”余景乐应着。
等护士离开,才看向贺里,“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贺里看了他几秒,才淡淡开口:“随便。”
“嗯。”
余景乐点头起身,轻轻带上门走向食堂。
食堂的饭菜味扑面而来,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他连忙捂住嘴,冲到洗手间,对着马桶干呕了好几下,却只吐出一些酸水。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他掬起冷水拍了拍脸,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买了份最便宜的白粥,又给自己买了瓶矿泉水,这才慢慢往回走。
回到病房时,贺里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
他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小心地摇起床头:“能自己吃吗?还是……”
“我自己来。”
贺里声音平淡,伸手去拿勺子。
余景乐默默退开一点,拧开矿泉水瓶,小口小口地喝着。
贺里安静地喝着粥,没一会儿就把一小碗粥都喝完了。
第20章 相亲?
天色彻底黑透,病房里只剩一盏昏暗的壁灯。
余景乐看着房间里唯一那张狭窄的病床,又看了看自己坐得屁股发麻的椅子。
他开口:“那个……我先回去了。明天早上我再过来。”
贺里原本闭着的眼睛睁开了,侧过头,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在这里过夜吧。” 贺里突兀地开口。
余景乐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累得快散架了,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再熬一夜他怕自己猝死在这。
贺里都开口了,他再坚持要走,显得有点不知好歹。
他认命地重新坐回椅子上,脊背僵硬:“嗯,那我就在这里。你有事就叫我。”
贺里看着他硬撑的样子,忽然冷笑了一声。
“怎么?嫌弃我几天没洗澡,有味儿?”
“啊?”
余景乐被这突如其来的刁难搞得有点懵,茫然地看向他,“什么?”
“上来睡。”
贺里言简意赅,说完,竟然真的往旁边挪了挪。
余景乐盯着那一小条空间,又看看贺里没什么表情的脸,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不用了,你腿伤……”
“嫌弃就滚。”
贺里打断他,带着点不耐烦,“在这儿假惺惺地坐着,给谁看?”
余景乐皱起了眉。
这人什么毛病?
可是身体的疲惫像潮水一样席卷上来,吞噬了那点微不足道的怒气。
不想把力气浪费在吵架上,反正都是男的,一起睡也没什么大不了。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沉默地脱了鞋,小心翼翼的躺上了床。
床真的很窄,即使他尽力缩着自己,后背还是不可避免地碰到了贺里的胳膊。
贺里感觉到那瞬间的触碰,和一直往边缘缩的动作,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他刚想转头再刺两句,结果发现对方已经睡着了。
贺里剩下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睡了一觉的余景乐,感觉身体像是被重新拼凑过,虽然还是酸软,但至少比昨天好了很多。
他悄悄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贺里已经醒了,侧脸对着窗外。
余景乐清了清嗓子,坐起身,:“那个……你要吃什么?我去食堂买。”
“随便。”贺里头都没回。
“嗯。”
余景乐应了一声,穿好鞋往外走。
饥饿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胃里空得发慌。
他买了两份最普通的白粥回来。两人在沉默中开始吃。
可粥刚送进嘴里没几口,那股恶心感又顶了上来。
明明很饿,但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吞咽变得异常艰难。
他只能强迫自己一口一口地往下咽,勉强吃了几口,实在顶不住了,他放下了勺子。
贺里看见他碗里几乎没怎么动的粥,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怎么,平时在家一碗都嫌不够,现在住院,倒学会转型当猫了?吃两口就饱?”
余景乐被他说的心里一虚,胡乱找了个借口:“……医院的东西,不好吃。”
贺里没再说话,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继续喝自己那碗粥。
吃完饭,余景乐下楼扔垃圾,顺便在医院小超市买了个最便宜的充电器。
回到病房,他插上电,看着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呼吸灯终于亮起,心里有点忐忑。
他刚按下电源键……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消息提示音像疯了似的接连轰炸,屏幕上瞬间被小草莓的未读消息图标淹没。
余景乐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按静音键,心脏砰砰狂跳。
他做贼似的抬头,果然对上了贺里的目光。
“谁啊?”贺里问。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