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谁！”余景乐脑子一片空白。
“我、我表哥！就……之前不是回了一趟老家吗？他、他非……”
他急中生智，脱口而出，“非要给我介绍对象！说要给我相亲什么的！烦死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随即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两巴掌，或者直接晕过去算了。
余景乐，你脑子里装的是混凝土吗？！
这是什么鬼借口？！
果然，贺里听完，什么也没说，冷笑了一声，干脆利落地把头转了回去。
余景乐僵在原地，手里攥着还在嗡嗡震动的手机，感觉空气都凝固了。
他发现刚才那个借口已经蠢到无可救药，任何补救都显得更加欲盖弥彰。
脑子里乱糟糟地转了几圈，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补充道：“那、那是他一厢情愿！我、我没去！我绝对没去！”
贺里这才慢悠悠地又转回头，目光落在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涨红的脸上。
“不用特地跟我说。我又不想知道。”
“……”
余景乐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最终也只能挫败地挤出一个字：“……哦。”
看贺里转过头去，余景乐心里那点心虚才稍微缓了缓。
他悄悄松了口气，这才敢重新点亮手里那部刚刚经历信息轰炸的手机。
屏幕解锁，微信图标上的红点数字触目惊心。
『哥哥在吗？』
『怎么不理我呀？』
『打游戏吗？』
『再不回我，我生气了！』
『（微笑）』
『余景乐你什么意思？』
『玩消失是吧？行，你别后悔！』
余景乐看得头皮发麻，冷汗都快下来了。
这富婆的爱果然不是那么好消受的，分分钟能变索命咒。
脑子飞速运转，他眼睛偷偷瞄向病床上贺里那条打着厚厚石膏的腿。
灵光一闪！
他屏住呼吸，将手机摄像头悄悄对准贺里的脚，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只拍到那只裹得像木乃伊的脚。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拍照声。
余景乐心脏差点跳出来，赶紧抬头看贺里。
还好，贺里面朝窗户，似乎没听见。
他连忙把照片给小草莓发了过去，带着十二万分的诚恳：
『对不起老板！我真的不是故意失联！我出车祸了，腿骨折了，前几天一直在医院昏迷/做手术，今天刚醒，手机也才修好……（哭脸）』
『这段时间可能真的没办法上线了，实在对不起！您看包月的钱，剩下没玩的天数，我退给您行吗？真的非常抱歉！（鞠躬）』
消息发出去，他紧紧盯着屏幕，感觉比等高考成绩还紧张。
过了大概一分钟，那边回复了。
甜甜的小草莓：『天啊！！！（惊恐）真的出车祸了？严不严重啊哥哥？！疼不疼？』
语气里的愤怒瞬间被担忧取代。
余景乐赶紧趁热打铁：『还好还好，就是骨折，得住院养一阵。医生说过几天才能出院。』
甜甜的小草莓：『那就好！吓死我了！你好好休息，别想游戏的事了！钱不用退！说了包月就是包月，哪有让你带伤上班还退钱的道理？都怪我，之前不知道你出事了，还那么说你……（委屈）』
余景乐看着这一连串懂事又体贴的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就哄好了？
不仅不追究，连钱都不要退？
还反过来道歉？
这老板也太通情达理了吧！
余景乐心里顿时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看来之前是自己想多了，小草莓可能就是个单纯有钱，本质不坏的小姑娘。
他连忙回复：『不不不，是我不对，没及时说。谢谢老板理解！等我好了，一定好好陪你玩！（笑脸）』
甜甜的小草莓：『嗯嗯！哥哥你一定要好好养伤哦！我等你～』
对话结束。
余景乐放下手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压在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暂时搬开了。
他甚至还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人家小姑娘这么大方体贴，自己之前还防贼似的。
刚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一抬头，却撞上贺里的视线。
“跟你表哥……解释清楚了？”
“……”
余景乐脸上的轻松瞬间凝固。
完蛋。
他光顾着应付小草莓，忘了旁边这位祖宗了，而且他刚刚偷拍人家的脚！
“清、清楚了！就、就跟他说了，我没空，不相亲！”余景乐硬着头皮说。
“谁问你了？”
“……”
第21章 出院
就这样，又在医院住了几天。
贺里终于待不住了，坚持要出院。
余景乐去问了医生，得到的答复是：可以出院，但必须严格卧床静养。
他看着贺里那副再多待一秒就要拆了医院的冷脸，叹了口气，默默去办了手续。
出院那天，余景乐买了根最便宜的拐杖。
两人打车回到那个熟悉又破旧的出租屋楼下。
看着那昏暗的楼梯，余景乐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蹲下。
“上来。”
贺里盯着他单薄的、微微弓起的后背，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将手臂环上了他的肩膀。
余景乐咬牙，用力将人背了起来。
贺里看着清瘦，但骨架在那里，加上一条打着石膏的腿，分量着实不轻。
余景乐一步一步往上挪，呼吸越来越重，额头上很快渗出一层虚汗，眼前又开始阵阵发黑。
短短两层楼，爬得他几乎要虚脱。
进了房间几乎是踉跄着把贺里放到那张折叠沙发上，他自己就一头栽进了旁边的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贺里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这副快要断气的样子，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他的脸色比在医院时好像更差了。
自己有这么重？
之前看他扛沙袋，几十袋下来虽然狼狈，但也没像现在这样，背个人上个楼就跟去了半条命似的。
余景乐趴在床上，感觉心跳慢慢平复，他挣扎着爬起来，抹了把额头的汗。
“你坐着，我去买饭。想吃什么？”
“点外卖吧。”贺里说。
余景乐下意识皱眉：“外卖有配送费，不划算。我去楼下买，快。”
能省一点是一点，他现在对钱敏感得很。
贺里看了他一眼，报了个餐厅名字，是城西一家有名的私房菜馆，但离他们这破地方十万八千里。
余景乐：“……”
他瞪着贺里，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那地方，走路来回得两小时，打车费比配送费贵几倍！
他憋了半天，最终挫败地垂下肩膀，认命地摸出手机：“……那还是点外卖吧。”
贺里没什么表情，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内。
两人最终在沉默中点了附近最便宜的快餐。
等待的间隙，贺里忽然从自己随身的那个旧袋子里，摸索了一会儿，拿出了一小沓叠放整齐的钞票，递到余景乐面前。
“呐，先给你。住院的钱，还有之后的生活费。等我腿好了，会去赚钱。你欠你‘亲戚’的钱，不用太担心。”贺里说。
余景乐看着那沓钱，愣住了。
这钱……是贺里自己的存的吧？就这样给他了？
“拿着。难道你想继续吃馒头咸菜，或者再去割稻谷？”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有点重。
余景乐喉咙一哽，默默接过了钱。
“……嗯，好。”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不敢看贺里的眼睛，几乎是逃似的钻进了卫生间。
“我先洗个澡。”
他丢下一句，关上了门。
在医院待了那么多天，他自己都嫌自己身上有味儿。
也难怪贺里之前会说什么嫌弃我几天没洗澡。
……不过，贺里自己不也好几天没洗了么？
他迅速冲了个澡，换上干净的T恤和裤子出来时，他犹豫了一下，看向沙发上沉默的贺里。
“那个……你要洗澡吗？” 他问。
贺里看了看自己打着石膏的腿，没有直说，但意思明显。
余景乐硬着头皮提议：“我……打水给你，你自己擦擦？”
贺里抬眼看他，没反驳，但也没说好。
两人就这么无声地对视了一会儿，空气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最终，余景乐先败下阵来，转身又进了卫生间。
他接了一盆温水，拿了条干净的毛巾，端出来放在沙发边的凳子上。
“脱了吧。你能行吗？手够得着后面吗？”他别开脸，耳朵有些热。
贺里看着他通红一片的耳根和故作镇定的侧脸，几不可察地扯了下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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