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龄,身高体重,最近三个月有无住院或长期服药史,有无药物过敏,有无精神类疾病史或家族史?”


    余景乐如实回答,他身体还算不错。


    “基本情况符合。你现在方便过来做初步筛选体检吗?地址是高新区创业路177号,慧谷产业园B座7楼。带上身份证。”


    地址听起来颇为正规,甚至在高新区的产业园里。


    打车来到了目的地,前台核实了他的信息后,他被带入一个房间抽血、量血压、做心电图、尿检。


    之后,他又被带进一间小小的咨询室。


    里面坐着一位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大约四十多岁的王主任。


    他面前摊开一份厚厚的文件。


    “余先生,请坐。”


    王主任语气平和,“你的基本体检数据合格。我们目前有一个II期临床项目,测试一种新型抗焦虑药物的安全性和耐受性。周期7天,需要全程住在我们的观察病房。总补偿金是四万两千元。签订协议后,可以预先支付两万元,剩余部分在项目结束、经检查确认无急性不良反应后支付。”


    抗焦虑药物,余景乐心脏一紧。作用于神经系统的药物。


    “副作用……有哪些?”他问。


    “任何药物都可能存在副作用。”王主任推了推眼镜。


    “常见的有头晕、嗜睡或失眠、口干、恶心、食欲改变等,通常是轻微和暂时的。当然,个体差异很大,我们不排除有罕见或严重不良反应的可能。这些,在知情同意书里都有详细列举。”


    他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余景乐面前。


    余景乐拿起文件,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去捕捉那些关键句子:


    “……受试者充分理解并自愿承担试验可能带来的一切风险,包括但不限于:神经系统反应(如头痛、眩晕、震颤、失眠或嗜睡、情绪波动、焦虑加重、罕见情况下可能出现幻觉或意识障碍)……消化系统反应……肝肾功能指标异常……以及其它不可预见的、甚至严重的身体损害……”


    “……受试者同意对试验内容、地点、机构信息等严格保密……”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需要预付的两万,今天就要拿到。”他抬起头,眼睛盯着王主任。


    “可以。签署协议,完成第一次服药观察后,当场支付。”王主任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他没有犹豫,在受试者签名处,写下了余景乐三个字。


    “很好。”


    王主任收走协议,从保险柜里取出两叠用银行封条扎好的百元大钞,放在桌上。


    “清点一下。然后,李护士会带你去观察病房,服药,并进行初步观察。你的个人物品,包括手机,需要暂时交由我们统一保管。这是规定,也是为了你的安全和试验数据的准确。”


    余景乐默默点清钱,整整两万。


    他交出了自己的手机,跟着一名护士来到所谓的观察病区。


    这里更像一个安静的住院楼层,每个房间门口有编号。


    护士递给他一个小药盒,里面放着两颗浅蓝色的药片,和一杯水。


    余景乐看着那两颗小小的蓝色药片。它们静静地躺在掌心,看起来无害,甚至有些精致。


    他仰头,将药片和水吞下。


    从观察室出来后,他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压下头晕想吐的感觉,找到负责他这个房间的护士。


    “我有极其重要的事情,必须立刻去市内的医院一趟,处理完马上回来,绝不会超过三小时。我可以签保证书,我的身份证你们可以扣下。”


    也许是他提出的条件足够有诚意,护士请示后,居然同意了,但要求他必须在一个戴着工作牌的工作人员陪同下前往,并在规定时间内返回。


    余景乐没有选择。


    他攥着装有两万现金的包,在一名沉默寡言的黑衣男子陪同下,坐上了研究中心的车,再次驶向市立医院。


    赶到医院,冲进缴费处,将两万现金连同自己所有积蓄,还有小草莓打赏的5200一起交给窗口。


    拿到缴费单,他看也没看,又冲向手术楼层。


    医生看到他,有些惊讶于他如此迅速返回,更惊讶于他异常苍白的脸色和有些空洞的眼神,但看到他手中的缴费单,还是点了点头:“钱到了就好,手术已经排在明早第一台。你先去病房等着吧,麻药过了,他可能会醒。”


    余景乐点点头,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贺里的病房。


    贺里已经从术后观察室转回了普通病房。


    他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左腿打着厚重的石膏被吊起,脸上氧气面罩已经摘下,但脸色依旧苍白如纸,眉头在昏迷中依旧微微蹙着。


    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屏幕上跳动着生命体征。


    余景乐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药物带来的不适感,让他看着贺里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还好,手术能做了。


    坐了一会儿,强烈的疲惫感和越来越明显的头痛让他有些支撑不住。


    他站起身,对临床一位看起来面善的护工阿姨低声嘱咐了几句,塞给她一些钱,请她帮忙暂时照看。


    做完这些,他再次在那个黑衣男子的陪同下,离开了医院,回到了那个观察病房。


    【那份知情同意书,简直是卖身契。】


    【副作用开始了,看他那个眼神,不对劲。】


    【我完蛋了,我居然有点同情人渣。】


    【作者大大,求你一定要让贺里好起来啊。】


    【我再也不骂你了,乐乐……呜呜呜……】


    【这条路一旦走上,就回不了头了。】


    余景乐没有力气去关掉弹幕,道理谁不懂呢?


    可他没有选择,他的选择只有坏和更坏。


    今天大概是个坏日子吧。


    他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入黑暗。


    第19章 借的钱


    贺里是在左腿的钝痛中恢复意识的。


    眼前是医院病房,他试着动了动,左腿立刻传来清晰的痛楚。


    偏过头时,看到了自己打着厚厚石膏、被高高吊起的左腿。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除了他,空无一人。


    窗外的天光是灰白的,看不出时辰。


    脑子里突然浮现自己去扛水桶,摔下楼梯的画面。


    现在自己像个废物一样躺在这里。


    那个口口声声说要改邪归正、要和平共处的男朋友……


    此刻,人在哪里?


    意料之中的结果。


    他本就不该对那个人抱有任何期待。


    可为什么,胸口那片空洞,比腿上的伤更让人难以忍受?


    他闭上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将翻涌上来的所有情绪死死压回心底,只剩下一抹自嘲的弧度。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护士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醒了?”


    护士看到他睁着眼,检查了一下吊瓶和监护仪数据,“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腿疼得厉害吗?”


    贺里缓缓转过头,:“我怎么了?”


    “左腿胫腓骨开放性骨折,已经做了手术,复位固定得很好。”


    “我怎么会在这?”他问。


    护士一边记录一边说,“你朋友送你来的,一个帅气的小伙子。你家里没别人来吗?”


    小伙子……朋友……


    贺里捕捉到这两个词。


    “他人呢?”贺里平静地问。


    护士摇摇头:“交了住院费之后,好像就没怎么来了。今天也没见着。”


    护士后面的话,贺里有些听不真切了。


    交了一笔不菲的费用,然后就离开了?


    是觉得他贺里现在成了个断腿的累赘,没有投资价值了,所以及时止损,抽身离开了?


    不过也没什么惊讶的,余景乐就是这样的人,唯利是图,自私凉薄。


    离开了也好。


    彻底断了那点偶尔冒出的荒诞期待。


    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接下来的几天,贺里一个人在病房里度过。


    护工会按时送来流食,护士会来换药、检查。


    他大部分时间都沉默地望着窗外,或是看着自己那条无法动弹的腿。


    直到那一刻,他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屏幕停留在通讯录界面,余景乐三个字此刻异常刺眼。


    打过去问什么?


    质问为什么不来?


    还是冷漠地通知他可以滚了?


    哪一种,都让他觉得自己可笑。


    然而,在独自面对疼痛的深夜,在醒来面对空荡病房的清晨,那种被抛弃的孤独感,还是会猝不及防地袭来。


    醒来的第六天。


    贺里腿上的疼痛在镇痛药和逐渐适应后变得可以忍耐。


    护工刚收走早餐的碗碟,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贺里拿起手机,习惯性地点开,又关掉。这几天,他几乎形成了一种强迫症般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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