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轿厢里,摆出空手道架势的天赐,还有站得像一杆钢笔般的渔夫。
天赐大吼冲向他。
再继续打斗没意义,孟澈抬起抢来的枪,瞄准天赐的腿,打光弹夹里六颗子弹。
血洇开的面积看得出子弹至少一半是正儿八经旧子弹。
孟澈侧过身,朝渔夫做了个“请”的姿势:“叔叔,出来吧。”
“老师……”
天赐在渔夫身后喊得肝肠寸断,“老师!”
他拼了命从电梯向外爬,无奈手臂也中了弹,力到竭处,用下巴颏拄在地上往前挪,勉勉强强挪出肩膀,电梯门自动合拢,从两边夹住天赐肩膀,将天赐整个人夹得顿缩,松开,默认时间一到,又自动合拢。
渔夫掀翻天靠的是脑子。
细算起来脑子这一部分又只占10%,90%靠时代暴乱,靠晏肃带他打出来,靠政权颠倒,晏肃要美人不要江山,偏偏他要的美人是象征人类生存希望的两栖人鱼。
晏肃被当场处死,圣临教元气大伤。
鹬蚌相争,渔夫坐享其成。
这10%的脑子现在看来不够用。
孟澈看得出渔夫在恼怒,这人不明白片刻前的一派大好,如何转眼满盘输。
也不算输,现在把渔夫放出去,渔夫还是那个渔夫,说不定是有所长进的渔夫,谨慎骄兵必败,未必会落入今天困境。
孟澈小心地撬开一个标本箱盖子,抄起地上小臂粗的废弃钢条,将钢条浸在标本里,来回滚了滚,秉承对亡者敬意,嘴里念叨着“见怪莫怪”。
溶液涂满钢条。
实验室里特制防腐液比汽油好使。
溶液密度高,扒钢条扒得牢牢固固。
掏出打火机,点燃钢条,火光顷刻烧红了视野。
他没有渔夫运筹帷幄的本事,他只不过有一条鱼。
着火的钢条抵在渔夫眼前,渔夫偏头躲了躲。
孟澈:“叔叔,你问我,是不是以为杀了你,就能解决我自己的痛苦?”
他绕到渔夫身后。
“问题的答案我想清楚了,杀了你,不能解决我的痛苦。你管它叫痛苦,我觉得那是我的肉,肉让我疼,那我就疼。跑步多了肌肉痛,可我还是要跑,人不能因噎废食,众生皆苦,痛苦不影响我幸福——”
孟澈坚持说完话,话说到一半的时候,手就动了,尖叫声简直要撕破耳膜。
不知是不是去过势的原因,渔夫叫得格外尖锐。
孟澈用了十足的力道,钢条顶端是锐角,势必破开了肠皮脏腑。
渔夫爬在地上,不见将死,倒活蹦乱跳地睁大眼睛看晏青夷:
“晏肃!晏肃你饶我这一次!晏肃!不敢了,以后都不敢了!”
“我就是喝醉了,我不恋童,我真不恋童!”
晏青夷垂眼望着渔夫。
“老师!”
天赐又往前爬出一段,迸发出惊人力量,三下两下爬到渔夫身边。
孟澈被晏青夷拉住手臂退后一步,谁知天赐并未发难,手指摸到渔夫的手,突然卸了劲儿:
“你们别在这污蔑老师……晏青夷,会脑控了不起吗?你知道被人真心爱是什么感觉?你真以为这个猫科兽人爱你?”
“我听不见齿轮响了。”晏青夷忽然说。
孟澈立即听懂了意思:“什么时候?”
晏青夷指了指实验基地大门方向:“让警卫玩叠罗汉之后——”
脚下地板震动,天摇地动,刚打酒店地下室经历过一遭,现在不觉新鲜,不慌不忙扯住晏青夷。
敌不过惯性,双双摔向墙角。
好像是楼下有什么东西爆炸——这么多易爆溶液,遇火不炸才怪。
地上,天赐抓着渔夫的手,溶液再易燃,那根钢条不易,火终归灭在渔夫身上,像一杆光秃秃的旗帜立在底座。
“孟澈!老东西!”
朱丽叶的声音极具穿透性。
是不是学过音乐剧、美声?
喊谁老东西?
孟澈快速走到窗边,探头一看,发现朱丽叶站在外面,楼下院子里。
朱丽叶:“有人在一楼点了火,溶液炸了,楼上保不住,你俩快跳下来!”
孟澈:“姐姐,这是十楼。”
“怕什么,让老东西垫你!”
孟澈:“不是你的你不心疼!”
朱丽叶不靠谱,还是亚撒靠谱,速速铺起一张充气垫。
孟澈没等充气垫完全充鼓就拽住晏青夷跃窗一跳。
凌空回正身体的能力有,这是十层,不是一百层,充气垫减一部分震就够用。
不够用,一点儿不够用。
落地那一下直接给孟澈震吐了,第一口吐晏青夷胸前,而后就撑着充气垫哇哇吐。
晏青夷没管他,不但没管,还顺手摸走孟澈裤兜里手枪,滑下充气垫,问亚撒:“研究员出来了吗?”
亚撒摇摇头:“都在里面。”
孟澈还在吐。
这一面正朝向基地大门。
管风琴炸成一片焦黑,墙上孤零竖着几根琴管。
门口叠的罗汉全部苏醒,这些不是正规警卫,算预备役,没经过渔夫彻彻底底的洗脑,一看情形,半点不挣扎,跪下就朝晏青夷磕头:
“教皇阁下!”
晏青夷举起手中的枪。
打头的小年轻跪着扭转方向,声音陡然飙起五六倍:“孟先生!孟先生我们给人打工,不听话就得死,我们没办法啊!”
孟澈吐得正抽搐,手背溅上了呕出来的酸水,恶心得头皮麻,又着急张嘴说话,差点被呕吐物呛死。
晏青夷回头看了看他,终于是斜了斜枪口,示意他们走。
罗汉们一个接一个跑走,无不感恩戴德。
之后,晏青夷从裤袋里掏出一枚球形的玩意儿,孟澈定睛一看,居然是天赐拿的那枚炸弹。
行,物尽其用是吧。
晏青夷用得十分炫技,后退,瞄准大厅墙上两只向上托起手型的浮雕,投手一般扬臂扔出。
炸弹直直飞进两只手中央卡住,卡在摆放过孟寥寥头颅的位置。
停稳的瞬间,晏青夷举枪,子弹飞出——触及炸弹一瞬,爆炸波如海啸般卷起。
橘色火浪铺面而来,孟澈整个人被掀翻,死死压住,以为自己身上着了,拱了拱,意识到充气垫反向拍在自己身上。
扑腾半天,从漏气的角落钻出去,站起身,揉了揉胃。
天赐没骗人,这炸弹威力童叟无欺。
实验基地大楼一层一层往上爆,玻璃窗一扇扇碎裂,消毒水味也化作一股焦气。
这是晏青夷19岁的4月5号想做的事。
墙体开裂的“咯吱”响钻进孟澈耳朵,而后是承重柱一根根断裂,听着类似折断帝王蟹的钳。
久久不见晏青夷从废墟中走出来,他有点急了:“晏青夷!”
人都在往出跑。
孟澈急到不行,想往里进,刚迈开腿,后领被一把拽住。
“小傻子。”
晏青夷。
孟澈怒气冲冲转过身,不满这个时候还耍他玩,手握成拳要往男人胸口擂,看见对方的脸,手指又松开了。
这人还是跑慢了,半张脸被爆炸波及,血肉破开,颧骨和眼眶骨隐约可见。
晏青夷看着他笑,凑近,用这张诡谲艳丽、沾有硝烟味的脸。
接吻。
吻到意识消失,吻到意识不耐烦又回了笼。
脚下冰冰凉凉。
孟澈低头,大吃一惊,自己踩在了水里。
“哪来的水?”
说话的工夫,脚没过了脚踝——
第73章 【尾声上】美丽新世界
坏消息,水又涨上来。
好消息,渔夫科研团队主动自首:涨水实属人为,最开始的11%就是人为,他们致力研发十五年,研究出汞泵投入海底,汞泵启动,人工海啸翻腾,水漫进天壤国陆地。
作为引子挑起恐慌,之后的游行和设计过的口号便显得自然至极。
问题在于汞泵什么测试也没过火急火燎投入了使用。
团队们也束手无策,好在汞泵并非永动机,电没了就会停下。
科研员说这话时,水已经进屋,晃晃悠悠报废了孟澈脚上一双手工皮鞋。
晏青夷就倒霉多了,没留意脚踝一直泡水里,裤料崩开,两条腿变了形。
在这男人变成搁浅鱼之前,孟澈把人打横抱起来,送到水深处。
晏青夷是鱼,一条控电的鱼。
鱼回了深海,手动停下发疯的汞泵。
部分对比旧人类时代退步不止一点半点,比如一扇符合战备要求的门造不出;另一部分对比旧人类时代又算进步,比如设计出这种捣大乱、破大坏的人工海啸。
晏青夷在海底泡了两天,岸上出镜记者在沙滩帐篷里候了两天,为抢到这一刻新闻直播。
看见晏青夷露头,女记者摆好架势端起防风话筒:“笼罩在天壤国国民头顶半年来的乌云终于……”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