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特别虔诚的教徒,每一次礼赞我都在现场,不信你看回放,肯定有我镜头,我最爱听他唱礼赞——”


    狙击手嘴上不停,忽地抬起袖口,一支短箭飞出,孟澈早忌惮狙击手动作,只是没想到是如此文艺复兴的暗器。


    哪怕以猫科兽人视力,差不多能徒手抓飞箭,怕上面有毒,忍着手痒没抓,夺了狙击手的枪,瞄准对方,砰。


    这颗是旧子弹。


    孟澈弯弯嘴角,望着狙击手脑门的血窟窿:“他只能给我一个人唱礼赞。”


    一楼。


    新人不断从大门涌入。


    晏青夷倒是想搭把手救朱丽叶,但他本人正是众矢之的。


    救人当然也不是善念萌动,颈腮现在记起朱丽叶仍有不适。


    只是不希望朱丽叶为孟澈而死,他还没为孟澈死过,怎么轮的到她?


    僵持有了转机,晏青夷瞥见一双藏在护目镜内的眼睛。


    那双眼睛稍一垂,朝他点头。


    亚撒和他带的人。


    烟雾弹炸开,大堂布满刺鼻浓烟,朱丽叶被激进派打扮的亚撒趁机救走,晏青夷解决掉几名瞄准亚撒的追兵。


    渔夫犹豫几分钟,决断终于出口:“销毁他!”


    天赐率先扑向晏青夷。


    渔夫时机挑的不错,晏青夷正逢视野不清,供血迟迟不来,手指麻钝,电流散成细碎火花,如一支缺煤油的打火机,齿轮拨脱也着不出火。


    天赐有备,手上握一把军刀,刀身打横,趁晏青夷不应抵进喉骨,血哧哧溅出来。


    刀锋未伤及声带,晏青夷开口满是喑哑:“你醒得很快。”


    天赐得了夸奖,冷哼一声。


    没什么好意外,孟寥寥讲过十几岁时训练渔夫,他得了启发才会训练孟澈对致幻药安眠药之流的抗药性。


    “你这个怪物,掉头能活几小时?”天赐问。


    晏青夷不答。


    这反应逆了天赐心愿,没人招他,自己抖着刀吼:“你根本不懂先生大义!”


    “不如你懂。”晏青夷附和。


    “我不管你头掉能活多久,但你脑子复原不了!”


    说着,天赐从裤袋掏出一枚稍大于高尔夫球的炸弹,摁下开关,刻意将液晶屏上红色数字亮给晏青夷。


    00:20.


    二十秒,只有二十秒,一分钟的一半还不到。


    天赐瞪着眼睛,要看晏青夷的无措或恐慌,天赐自己却满面红光,一点儿不惧怕即将来临的死亡:“我无上光荣!”


    青年说出和孟寥寥一模一样的话,英俊的面孔登时变得丑陋如臭水沟泡烂的尸体。


    手指缓过来30%,晏青夷就用那好不容易的30%抵住刀锋,在声带被割断前扬声:“孟澈!”


    天赐不以为然。


    天赐当然不以为然,他刚刚回头看二楼,那长尾巴的贱货和狙击手纠缠,几秒功夫,来不了一楼。


    天赐:“孟什么澈,他在哪儿呢?”


    00:10.


    “这儿。”


    声音贴在天赐颈后。


    00:04.


    天赐听见自己手指骨“嘎巴”被折断,炸弹被孟澈夺在手中。


    天赐癫狂地发笑,扔啊,你扔,扔多远都没关系,炸弹的威力足够,实验室里的人都得死,先生一定不会怨自己,武器工厂已经建成,先生的学生们自会继承大净化遗志,天壤国前途一片光明!


    00:01.


    孟澈把炸弹塞到晏青夷手掌,贴合手掌弧度,好巧不巧,液晶屏那一面正朝着天赐。


    00:00.


    读秒完毕,天赐倏地闭眼,等待结局。


    一秒。


    一秒再长也不该长成这样,何况他听见孟澈在笑。


    睁眼,长方形液晶屏上没有红字数字闪动,完全熄灭。


    急于寻求答案,天赐看向孟澈。


    “下次玩炸弹,别选电能炸弹。”孟澈眼中笑意未褪,“哎呀,我忘了,但凡有点威力的,只能是电能炸弹吧?”


    第72章 小傻子


    天赐:“你……你不是在二楼?”


    反派死于话多,孟澈自认反派,也不想纠正天赐的大义,自然不想给大义之士解释得一清二楚。凭猫科兽人的弹跳能力,别说二楼,再来十米也敢徒手比划。


    不过天赐一脸颓败竟也有表演成分,毕竟是训练有素的战士,孟澈举枪,天赐已经打滚进了掩体。


    掩体好死不死是束过晏青夷的解剖台。


    子弹碰在不锈钢枷具,“嗒”的走折线弹进水管,水管漏了窟窿,两根手指粗的消毒水鲜灵灵滋出——


    孟澈距离太近,眼睛瞬间沙得淌泪。


    适应片刻,大步去追,天赐已经携起一个什么人,扑进电梯。


    意识到天赐救走的是渔夫,孟澈当即连跑带扑,电梯轿厢剧烈震响,他听见身后的咳嗽。


    脚步顿住,原路折回:“晏青夷!”


    晏青夷抬起头:“我们走。”


    人类希望实验室大门那片儿实在渗人,看着像乱葬岗,外门实在高大,遭了脑控的人摞成摞,爬到人山上头,头一歪,完成任务昏厥,致使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可工具毕竟是人,不是石头,权宜之计,撑不住多久。


    渔夫,他们的精神领袖、他们的心之所向、他们的救世主在里边圈着,外面的人真红了眼,保不住拿炮轰开门口这坨血肉。


    血肉而已,于这些戴白袖标的激进派而言,最便宜。


    他们把自己看得便宜,毫不双标,把别人也看得便宜,只有无上光荣最贵,发誓要以命换取全人类的未来!


    “无上光荣!”


    实验室二层角落,研究员摘掉口罩,喊着口号用酒精棉擦拭手术刀尖刃。


    消毒流程已经印进骨头,缺了这一步,浑身不舒坦。


    邪教徒即将找到这里,那位教皇七岁时,他曾经在教皇身上开过Y字,后来也亲自主刀了圣母孟寥寥,他知道自己凶多吉少。


    他退伍之后进入实验室,在这里工作了十年,基地宣告永久关停,他转到第七所人类中心继续工作,加在一起,他已经为崇高事业奉献了整整三十二年,这三十二年他没有请过一天假,有一次发烧到四十度,雷打不动来到中心,指导徒弟如何对婴儿进行活体解剖。


    婴儿的器官小得可怕,稍不留神,刀尖一偏,就要破坏一件珍贵标本。


    过程中不能让婴儿死亡,最好完成之后婴儿依然保持一段时间存活,婴儿的反应,失温过程,每一个小细节都是医学进步,是里程碑,早晚有一天,天壤国的医疗水平也能重回旧人类时代的辉煌!早晚有一天,人类会获得在水中呼吸的腮,征服那片海洋,即便他看不到,他的后代也能看到,他造福了后代!不只是他自己的后代,还有邻居的后代,陌生人的后代!


    “无上光荣!”


    研究员喊得声嘶力竭,双手握稳手术刀,刀尖对准自己喉咙。


    迟迟割不下去,心里有一股若隐若现的惶恐,他从识字那一刻起就跟着教官振臂一呼每天喊上一小时口号,喊到如今,声带出问题,发音嘶哑。


    从识字那一刻从未想过的问题在这时冒出来:


    教官要是错了呢?


    不!


    这是脑控,是邪教教皇的把戏!邪不胜正!


    研究员再次鼓起勇气,挺起胸膛,忽然听见身后轻笑。


    刀尖送不进喉咙,被鬼气森森的一只手捏住刀刃,稳得动不得分毫。


    “手术刀,应该用于救死扶伤。”那声音道。


    邪教教皇有一副蛊惑人心的声线。


    可正义永不屈服。


    那名猫科兽人绕到他面前,他抬起下巴,视线钻到兽人脸上:“不记得我了,0515?”


    “记得。”兽人平静地看着他。


    “我说用你来试鼠疫疫苗,先生不让,知道代替你那小孩怎么死的吗?见过七窍流血吗?耳朵、鼻子、嘴巴,一个小孩,居然能流出那么多血!”


    只要能让坏人有一丝一毫的忌惮恐惧,他就赢了!他就对得起自己接受的教育,对得起真金白银的资助!


    他越来越兴奋,没有察觉逼近耳后的凉气。


    “嘎巴——”


    他张大嘴,准备好的辱骂没出口,兽人在他视野里颠倒,鲜血堵上来。


    “不要吓唬我们家小朋友。”教皇说。


    研究员感到一股拉伸的力量,如丝线一根根崩断,沉甸甸的力量解脱,一身轻松。


    视野滴溜溜打滚。


    原来是头颅被人徒手扯了下来……


    万一,万一传说没有错,这个人真的是神呢?


    十楼。


    电梯门口——三分之二个电梯门口。


    里头时不时传出大喊大叫和咚咚响声。


    电梯被晏青夷人为停下,如关押了魔鬼的炼狱,喊叫带出一阵阵空旷回声。


    孟澈侧过头,看晏青夷。


    对视之后,湛蓝的光游鱼一般滑过晏青夷颈部血管,电梯外侧按钮随即亮起,轿厢腾腾升到他们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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