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擅长冷漠,此时居然想不起怎么忽略这一幕。


    谁让她长了青苔。


    【作者有话说】


    18:00前还有掉落


    第69章 凡被海洋拥抱者,必得救赎!


    渔夫小院。


    第二次,这是第二次差点着了道。


    渔夫看向沾了血的线刀,沾的是他的血,他的手掌若是慢上一分,警卫若是晚扑上来一秒,或者朱丽叶的手从头至尾没有分毫犹豫,那么他现在都会是一具尸体。


    朱丽叶正面朝下,被警卫死死扣在地上,铐上手铐。


    “先生知道瞒不过你,早早提防着!”


    年轻英俊的男性警卫抬起军靴踩在朱丽叶后背,笑意太过,脸皮凸筋,扭曲一张好好的脸。


    天赐最恨朱丽叶。


    这孩子的父母跟着他出生入死,胜利前夕最后一场战斗,一双人还是入了死。天赐被他收养,不是亲自养,交给帮佣照顾着,他本人每周必去探望,当天赐是一个活招牌,让人知道他渔夫对兄弟的家眷不薄。


    只是这孩子青春期走了岔道,越发不敢正眼看他,他临近手术,医生交待在手术床上就此为止的可能性,天赐在一旁呜呜咽咽——他是真的信,自己若出不来,天赐当场掏枪随他去。


    心腹和心腹之间看不过眼,反而合渔夫心意,妃子只要齐齐把心思放在皇帝身上。


    当一个男人把自己放在那位置,就不会再有什么绅士风度,也忘却父母教育的谦让女士,只有满腔急需发泄的嫉妒。


    天赐绕到朱丽叶前头,瞄了眼这女人手臂,确定绑得牢靠,伸手抓住朱丽叶头发,一口啐在朱丽叶脸上:“先生掏心掏肺对你,你可真不争气!”


    “那确实。”朱丽叶眯着眼睛笑,“掏谁的心,挖谁的肺?实验室还加着班吧……”


    渔夫抬手指示意,一瞬,警卫将枷具戴在朱丽叶嘴上,至此再发不出有意义的声音。


    头疼。


    如何处理朱丽叶?


    刚从窝棚里把小姑娘抱出来,没来得及感受手指托着小姑娘臀部的触感,就听小姑娘捉住他袖口问:


    以后可不可以不杀小猪了?


    他问为什么要杀小猪,朱丽叶告诉他,每个月兽医给小猪检查身体,体质不好的小猪要被摔死,生长速度没有别的猪苗快,还频频生病浪费药品。


    大净化本为优绩主义,对人尚且应该如此,更何况对作为食物的幼猪。


    你放心,以后再也不杀小猪。他安慰怀里的小姑娘。


    他拼死救下朱丽叶的父母,还给朱丽叶一个完整的家。


    看见朱丽叶,就能想起自己做过的好事。


    他的初心是为全人类谋福祉,迫不得已的破坏和屠戮不被人理解,那些人说他残忍,这些没有自我意识的人!一个员工平步青云升任<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总裁</a>,尚且要从打工者变成剪裁打工者的决断者。


    他渔民出身,九死不悔地保护人类最后一块净土,如何能手不染秽?


    他们不懂,没事,先驱者就是这样,大约要在他死以后,才能想通来歌颂他。


    天赐掏出枪,侧过头看他。


    渔夫仍垂着眼,没有任何表示。


    枪上了膛,渔夫抬头,杀掉朱丽叶,谁来证明他胸腔里有一颗至善的心脏?


    “行了,错不在她。”他说。


    错在诱拐她的人。


    孟澈抓着手机。


    屏幕亮了两小时,机身滚烫,他无数次点击垃圾信箱,空空如也,朱丽叶没有联系他。


    最后一分钟,他和朱丽叶约定好的最后一分钟。


    起身,站得太急,椅子被他的腿撞翻,惹得武器工厂里的搬运工人侧目。


    侧目,又很快回到手里的活计。


    他打过一个偷懒的工人。


    那人在渔夫的注视下,麻利打出一颗螺丝,渔夫盯着秒表,夸奖工人打出这么复杂的螺丝全程只需两百秒,真是技艺精湛。


    夸完,渔夫转身晃了晃装着成品螺丝的铁筐,说,想不通这么优异的手艺,为什么一个夜班,只做出六十枚螺丝。


    眼看渔夫身边跟着那警卫手往腰上摸枪,孟澈冲上去,一脚踢在工人胸口。


    当着渔夫和工人的面儿,他细致地殴打了那名工人,工人最开始还在求饶,到最后被口中血沫呛到发不出声。


    一副眼看咽气的模样。


    孟澈仍不停手,直到渔夫带着警卫离开武器工厂。


    兽人没那么容易咽气,他避着要害踢,看着张牙舞爪,落下来时用脚腕关节承力。


    工人在医院住了三天,他的脚瘸瘸拐拐了三礼拜。


    一路闯了四个红灯,回地下室。


    只要还在天壤国国土,就压根儿不存在安全的地方。


    朱丽叶失手,渔夫找到他头上是时间问题。


    做最坏的打算总归没错,别等最坏砸脑袋上,两眼一懵。


    苏珊还是看着他笑,拘谨地围裙上擦擦手指:“少爷。”


    孟澈也不由自主朝她笑。


    满打满,只离开两天。


    再看见晏青夷的脸,恍惚得不成,几个世纪大概也不过如此。


    小白不知孟澈这些天去哪里狩猎,撒气漏风地撒着娇,用脑袋顶他裤腿。许是脑袋被摸得太勤,中间那一趟毛发明显比其他地方秃,能看见里头粉茸茸的皮。


    避开小白缝补过的肚子后半部分,孟澈兜手抱起猫,塞到苏珊怀里:“去找亚撒。”


    “少……”


    “现在就去。”孟澈打断她。


    苏珊睁大眼睛,听懂了意思,下眼睑瞪得通红:“少爷,我想留……”


    “滚!”孟澈吼,“你死了谁照顾小白?”


    苏珊抹了抹眼睛,把小白塞进猫包,小白倒也听话,猫包拉链拉上,大概凭借白猫第六感察出异样,瞳仁颜色扩满眼珠,嗷呜嗷呜开始嚎。


    苏珊往门口走。


    第一次见,临着红灯区街道,相貌姣好的中年妇女抱着一张小桌似的扁木盒,兜售香烟,那是遭了蹉跎的贫民窟女人,是不愉快的重逢,是他陈年累月的委屈。


    该杀千刀的晏青夷,如果不是脑控,如果苏珊真的是老去的爱丽丝有多好。


    “他要是不让你照顾袁满,你别往上凑。”孟澈补充道,“到他家别把自己当佣人,告诉亚撒……”


    “你是孟澈的妈。”


    苏珊一向佝偻的背瞬间直起挺高一块,背对着他点点头,吸鼻涕的声音听着滑稽,伴着小白警笛一样的“嗷呜嗷呜”,更是好笑。


    偌大地下室,只剩下孟澈,还有另外那个,视线从头至尾没从孟澈身上移开的晏青夷。


    “该轮到我了?”


    晏青夷有椅子不坐,倚着桌沿儿和他面对着面,神色仍是倨傲,手里绘本合上,《海的女儿》。


    孟澈想说话,水腥味从鼻腔灌进,终于得到了可以休息的信号,齐刷刷靡下来,他大步走到晏青夷面前,顺着随那股劲儿慢慢跪下。


    背弯下去,额头抵在晏青夷脚背。


    “孟……”


    “妈。”他轻唤出声。


    晏青夷不让他叫“妈妈”,晏青夷要抹杀这段关系,他懂,他都懂。


    可这不成立,他有一束扭曲畸形的魂,如果晏青夷没有先成为他的母亲,就不可能缚住他惶惶失措的魂。


    马斯洛需求金字塔,一层一层往上递,他活了,能呼吸,有吃喝,最想要的就是母亲,他得到母亲,才会想要爱人。


    哪怕再来一次,再来无数次,他也会无数次把晏青夷视作母亲。


    他不知道怎么样让晏青夷懂,晏青夷给他的恩情从未妨碍过他对晏青夷的爱与欲。


    晏青夷轻笑:“到处认妈?”


    他抬头,晏青夷目光一顿,眉头皱起来:“脸怎么了?”


    孟澈摇头。


    “对不起,”他说,“我没有长大……但怪你,课本上说,母猫不驱赶幼崽,幼崽长大了也会保持幼态行为。”


    “对不起,我只是个草包,我原本想……成为你的骄傲。”


    “对不起,让你变这样。”


    晏青夷的眉头越皱越深,看似不耐烦,实则为孟澈说的内容,孟澈用这副面孔说着话,可惜却不是对他说。


    “谢谢你,养我。”


    “谢谢你,爱我。”


    “谢谢你……给我唱礼赞。”


    “够了。”晏青夷开口,“出什么事了?”


    孟澈不回答他,以那副浑噩的样子站起来,面对着他一步一步慢慢退,退到了与海洋一罩之隔的玻璃墙上。


    光添了海洋特有的阴冷,落在孟澈脸上,诡异地透出颓然。


    “我叫孟澈,你取的名字,跟孟寥寥的姓。”


    孟澈说,“外人挑拨,我信了。我爱上了自己的母亲,我以己度人,坚信你也这样。”


    他抬起手盖住眼睛,半晌,手摘下来,看向晏青夷的目光带上了视死如归,“我当时坚信你和你母有不正当关系。我拿了你母亲的头颅,送给渔夫。”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