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的认真,孟澈“嗤”的一笑。
他被笑得一愣,孟澈凑过来,四肢着地,一派娴熟,不像人假扮的动物,俩手顺着他的腿搭到膝盖,偏头啃他手背。
没使劲,牙齿磨,口水涎在他手背,晶亮晶亮一小滩。
这双眼睛没有一点低智的迟钝。
一和他对视,就像被热水刚刚熏过似的,露出若有若无的媚态,犯了人瘾一般。
想到策划者的野蛮办法,晏青夷问:“吃药了?”
孟澈:“什么药?”
“装纯,我喜欢。”晏青夷审视着他,“保持住。”
第61章 【4月5号】
周立提醒过,晏青夷从梦游中苏醒后可能陷入记忆混乱。
孟澈知道晏青夷此刻记忆混乱,却渐渐意外认知到,这是捡到他之前的晏青夷。
很新鲜。
没想到这人小时候也这般……主教腔调。
小白在屋里走来走去,走得慢看不出抱恙,路过晏青夷,绕来绕去蹭晏青夷小腿,晏青夷则蹲下来摸摸它脑壳。
它立即呼噜呼噜梗着脖子配合。
晏青夷垂眼看小白,目光存笑,手指重了些,小白的眼睛被捋得吊起来,像蒙上丝袜准备打劫银行的匪徒。
不管几岁的晏青夷,喜欢猫这一点总归没变。
只是此人看小白就笑,看他就冷脸,孟澈不满,清清嗓,一屁股坐地上,尾巴溜溜绕到身前。
小白拱着鼻梁嗅了嗅,“喵”一声从晏青夷掌下蹿开,一跃到孟澈尾巴边儿,低头嗅了一口,兢兢业业给孟澈舔毛。
晏青夷依旧是那副睥睨神态,端详着他,须臾,起身走向门口。
离门口两步远,锁链抻得笔直,另一端锁在床头柱的镣铐可没有贴心地包软垫,晏青夷动作间,镣铐哐啷哐啷剌着木质柱子,剌掉两撇儿木屑。
孟澈看都不看,继续和小白玩。
晏青夷大步走向他,小白预感到危机,歪歪扭扭跑回自动食盆上方,蹲成一只母鸡。
孟澈衣领被晏青夷一把提起,这人脸皮因刚才一番运动发了红,可算有了孟澈期待的少年气。
“关我到什么时候,非要灌得你肚子大起来,才能交差?是吗?”
晏青夷盯着他,“你死了这条心,我嫌你脏……”
晏青夷话没说完,一巴掌挥过来,扇在他脸上。
颇重,口腔登时冒出了血味。
没有愤怒。
没有一丁点愤怒,全被惊讶占满。
七岁前,晏青夷怕那些天天训他斥他的牧师,七岁后,他变着法儿向几名牧师报仇雪恨,其余神职人员眼中便只剩对他的畏惧。
生存的道理就是这样,要么他怕别人,要么别人怕他。
别人怕他已经很久,久到他记不得被扇耳光是什么滋味。
更何况,打他的还是一个应召男妓。
晏青夷扑上去,有失章法,没过几招,落了下风,习惯性地放电,电流却迟迟没从指尖流出——
“我想也是。”
孟澈攥着他手腕,随手一丢。
“有空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瘦成什么样。”孟澈理了理衣领,“身体没恢复放不了电。放不了电,你还是我对手?”
“顺便一提,关着你是保护你。”孟澈又说。
晏青夷刚要质疑,这人转身抄起遥控器,摁亮电视机,新闻频道正在播送教皇晏青夷去世之后,圣临教四分五裂成各个派别。
孟澈:“水位上涨了11%,这个月气象局预测还得涨,外面的人叫着喊着要解剖你,是我让你假死脱了身。”
晏青夷蹙起眉。
“还有,”孟澈眯着眼,以一种相当不礼貌的目光细细打量他,“我对你这种毛头小子毫无兴趣,我已经结婚了,我丈夫……我的丈夫,你想象不到他有多么好。”
晏青夷眉头皱得更紧。
孟澈提起“多么好”时表情有藏不住的暧昧,像在回味和丈夫二人世界的那些“好”。
向他炫耀这些干什么?
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又不在乎。
毫、不、在、乎。
真那么如胶似漆,为什么不戴婚戒?
看孟澈的无名指,指根一点儿压痕没有,分明是从来没戴过婚戒。
呵呵。
孟澈提醒他有空照一照镜子,他深以为然,而且现在就有空。
肩膀撞开挡自己身前的孟澈,进到浴室。
等身镜镶在墙上,镜子边缘的水雾尚未褪净。
他望着镜子里的人。
抬手掀开家居服衣摆,印象中,腹肌从未如此不明显。怪不得刚才挥拳使不上力。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血管里仿佛爬满锈痕。
他是脑袋疼、断了片,不是失了智。
抬头,从镜子里看向站到他身后的孟澈:“我失去了多久的记忆?”
“十来年吧,不用太担心,医生说过这种情况能恢复,好好调理个把月就能恢复……”
孟澈尾音打了飘,倏地扳过他肩膀,死死盯着他嘴角,“你没恢复?”
什么驴唇不对马嘴,不是需要个把月恢复时间?
他确定了,眼前这个漂亮脸蛋,没有智力障碍,但有精神障碍。
刚要开口,牵扯到嘴角——晏青夷嘶了一声。
嘴角确实被孟澈一耳光打破。
过去了怎么也有十分钟,没恢复?
无限再生,没有复原?
“这样好,这样最好。”
孟澈口中念念有词,着了魔一般,不看他的眼睛,“做普通人,不要做教皇,不要做神明。做普通人,受伤,衰老,和我一起满头白发,牙齿掉光,走路拄拐……”
孟澈说着,倏地拥抱住他,继续在他耳边描述画面。
画面听得他牙酸,孟澈的哽咽更是让晏青夷起鸡皮疙瘩,他搡了两次,第三次使了全力,得以推开孟澈。
不可理喻。
他静静看着孟澈。
任何豺狼虎豹、虎鲨鲸鱼,不如孟澈骇人。
多半孟澈也意识到自己不可理喻,惊醒一般别开头,欲盖弥彰地抽出桌上湿巾,团成团儿擦脸。
——为什么要把湿巾团成乱七八糟的一团再去擦脸?
好不容易擦好了,转过来,眼圈和鼻头还是红的。
不知道孟澈那位丈夫喜不喜欢让孟澈哭,红彤彤怪好看。
这间地下室只有一张寝具。
孟澈在地上铺了被子,把床铺让给他。
被子铺在猫窝边,猫窝是个竹子搭成的迷你二层小楼,底下是棉窝,上头是竹席,方便猫热了纳凉。
晏青夷躺下,一躺就知道床垫是他惯用品牌,软硬适中。他擅长享受,这是他千挑万选出的品牌。
地下室关了大灯,只剩和海面相接的玻璃罩发出昏暗蓝光。
躺在最适合睡觉的床垫,却睡不着,晏青夷瞪着眼睛盯地上的轮廓。
一颗枕头,孟澈睡一半,另一半被白猫占着。两只猫依偎在一起,画面相当不错,直接拍一张照片去当猫粮广告,准保猫粮大卖。
晏青夷想不通自己哪里来的恼怒,腾地掀了被子,大步走到孟澈面前。
将将要睡熟的猫和猫科兽人遭了打扰,同时发出哼哼唧唧。
墙上开关嵌着一枚夜灯。
孟澈伸手撑住枕头,撑起上半身,探出手臂拨亮夜灯,迷迷糊糊抬眼看他。
晏青夷的视线不小心落在孟澈身体中段。
凹折进去的腰,隆起的臀线。
收回视线,口腔难以忍受的干燥,晏青夷开口:“起来,我要睡这。”
孟澈自然迁就了他。
白猫跟着孟澈爬起来,一撅一拐,绊在孟澈脚边,最后被孟澈兜手抱起来,摆到枕边。
晏青夷去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水,喝光,躺到地铺。
被子里有股泡芙皮的味儿,细细嗅,又像刚烘出来的蛋糕坯。
孟澈对他毫无兴趣,他更是对孟澈毫无兴趣。
他只是喜欢猫儿,恰好孟澈这只猫科兽人足够香,他便屈尊嗅一嗅。
第二天一早,晏青夷睡醒,孟澈已经不在。
电视机开着,声音小到无法将他从睡眠中叫醒。
拨大音量按钮。
地下室里空空荡荡,没有裁剪出小房间,电视说话都带着滋滋的电路回音。
打扫卫生做饭的阿姨叫苏珊,做的饭不算好吃。
晏青夷几乎拿出报仇的架势吃饭,他不能容忍自己孱弱无力。
吃完饭,看电视,一边做俯卧撑,也拿起床下的哑铃举一举。
孟澈躲着他,他清楚。
这样也好,方便自己整理情况。
水位异常上涨是真的。
圣临教主教,也就是他本人目前处于死亡状态也是真的。
只是暂时理不出孟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看见他锻炼身体,孟澈推回来一堆零件,说是跑步机,拼半天,没拼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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