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青夷!”他听见孟澈的吼声。
“你要是跟你母亲没什么,就把它给我!”
“给我,我就信你!”
情形不利于孟澈。
猛虎党的人,除他以外全部昏过去,站着的只剩晏青夷和几名保镖。
015号标本被晏青夷捧在怀里,凭武力已经不可能夺过来,他只能赌一把感情牌。
晏青夷站在实验基地大堂中央,怀里捧着孟寥寥的头颅,侧过头注视着他,目光陌生,仿佛不认识他了。
“给我啊!”
孟澈歇斯底里。
晏青夷的表情如此平静,鲜血从这男人鼻腔淌下,孟澈看得头皮发紧。
“我爱你,”孟澈说,“把标本给我。”
他似乎听见平静碎裂的声音,在冰山最底层,没有人知道水下面的冰山静悄悄地裂了多少,融化多少,变成水之后,冰山还是否活着。
他从未和晏青夷说过“我爱你”,他知道晏青夷最想听这句话,他那么讲究仪式感的一个人,总觉得时机不够合适,哪一个时机都不合适,所以他从未说出口。
偏偏是这样狼藉的场所,偏偏他迫切想要晏青夷母亲的头颅。
就好像这句“我爱你”在欺骗晏青夷一样。
晏青夷朝着他笑了,笑出一对梨涡。
孟澈没有见过晏青夷的眼泪,他的依赖,他的安全感,他的爱,怎么能流眼泪,所以晏青夷只能笑。
天塌地陷。
晏青夷微笑着,捧着015号标本盒,转身面对他。
双手慢慢往前,手臂打直:
“给你。”
孟澈明白过来,晏青夷愿意把标本盒给他。
不知为何,心头没有一丁点欣喜,刚要过去,一阵风剐着他耳朵卷过!
“砰——”
枪响。
“阁下!”
钢铁扑过去为晏青夷挡子弹,子弹擦过钢铁手臂,一片殷红。
圣临教保镖一拥而上,挡住晏青夷。
直升机不能用,飞行员亦处在昏迷之中。
标本盒被钢铁单手接过,或者说夺走,晏青夷看上去异常虚弱,走路不时踉跄。
子弹从阿奈手中枪支打出。
没想到阿奈最先从脑控的昏迷中苏醒。
晏青夷被推上车,车门明晃晃的海浪标识,圣临教的车。
孟澈盯着发红的海浪标识。
慌得心尖发麻。
没有过的心慌,11岁被晏青夷捡走抱在怀里,医生说救治时间不够及时,破伤风依旧有可能拿走他性命,听到诊断他没有这样心慌;19岁离开破烂社区时也没有这样心慌;22岁,实验室监控被晏青夷看到时也没有……好像再也见不到晏青夷一般。
孟澈就近扑上一辆车,输入启动密码:04051119。
输入两遍,控台跳出错误提醒,手指顿了顿,反应过来这是猛虎党的车,不是破烂社区门口备用车。
换成猛虎党启动密码,发动车子,踩死油门。
晏青夷那些心腹知道他在这辆车上,子弹避开他,射向其余猛虎党的追车。
阿奈的跑车抢在他身前,道路变窄,孟澈不管不顾驱车前冲,车门和跑车车门划擦出尖锐刺响,倒车镜里炸开电焊作业才有的火花儿。
两辆车毕竟有本质区别,轿车跑不过全力提速的跑车,跑车发动机猛地轰鸣,阿奈在副驾上探出头,后脑勺抓夹被风硬生生扯掉,长发黑色水藻一般铺开,距离只差一车位,阿奈的黑发遮挡住孟澈大半视野。
他看见阿奈举起枪,手臂抬得角度不对,目标压根儿没有瞄准车轮胎!
——她瞄准的是晏青夷!
心脏蹦出嗓口,孟澈使出全力掰死方向盘,朝阿奈撞过去!
“嗤喀——”
张牙舞爪的橘焰倏地盖满前挡玻璃!
孟澈本能松开油门,却忘记踩下刹车,车轮轧到一颗拳头大小的路障石,高速之下,眼前视野发了疯地旋转!
破烂社区里的旋转木马故障过一次,停止按钮失灵,木马无论如何不肯停下,工作人员用和小孩子说话的软声劝他自己下来。
没事的,小马不快,下来不会受伤,哥哥姐姐接着你。
他不要哥哥姐姐。
两条手臂死死攀住小马脖颈,一直等到晏青夷回来。
晏青夷大概是在圣堂被喊回来,身上白色主教袍没换,手掌摁住总控断了电,把他抱下来。
也不恼他闹脾气,只轻轻拍他的后背……
身体被挤到喘不上气,像当初存放他们这些志愿者的仓库,小笼子不足以让他抻直任何一条四肢,更别提站起,他蜷缩着,被一棱棱铁栏啃血食肉。
最先恢复知觉的是手指。
孟澈呼出一口气,睁开眼。挤他的不是笼子,是安全气囊。
侧身,踹车门,踹了三脚,小腿抽筋,车门终于将他放出去。
呼。
摩天轮。
旋转木马。
不是幻觉,他追进了破烂社区。
焦糊气味刺鼻。
爆炸的是载有晏青夷的车。
余波震荡,孟澈没站稳,摔在地上。
社区门口的巨屏坏了,给猫咪看的动画片变成震耳欲聋的碎裂彩条。
猫咪。
猫儿们那么谨慎,听到这么大动静儿,早跑没了影子,哪里会……
瞳孔骤缩,看见卧在地上的小白。
通体的白色皮毛,只是耳朵上沾了脏污,像偷偷钻了谁家的煤灶。
估计是吓懵了,小白一向胆子小。
孟澈舒出一口气,放下心。
高跟鞋从斜前方跑车迈下,踩到水泥路面,嫌小白碍了路,鞋尖踢了小白一脚,踢得不算重,小白嗷呜嗷呜醒过来,翻了个身,露出肚皮。
血红血红的肚皮。
一黄一蓝的眼睛瞪得圆溜溜,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试探着往起站,没能站起来,又原地卧下来,盖住血红的肚皮,好像这样就可以当作没有受伤。
阿奈见状,扬起腿,作出踢足球的姿势,打算把挡路的白猫踢远,枪声就是这时在她耳边炸开。
她不解,望了望圣临教那辆车,车浸在滔天火光里,不可能还有谁在此刻反击开枪。
纤长鞋跟踩回地面,没踩实,崴下去,整个人跌在地上。
鲜血顺着裤管同时向上下两个方向飞快洇染,剧痛后知后觉,她这才发现中枪的是自己小腿。
抬头,看见朝她举枪的孟澈。
“为什么开枪?”孟澈问。
阿奈想笑,于是笑起来。
她知道孟澈在问她,为什么对晏青夷开枪。
“反正晏青夷又不会死,”她心安理得地迎着枪口,“死几条猫而已。”
孟澈仍举着枪。
阿奈扫了眼卧在脚边的白猫,清了清嗓子:“是我不对,不该踢它,你快去把标本拿回来,溶液极易燃,就隔着层玻璃……”
孟澈不说话。
枪口也并未挪开。
她感到厌烦,剧痛使她丧失耐心,她瞪着孟澈的枪口:“我最了解你,举着枪吓唬我做什么?你根本不敢伤我一根头发——”
“砰!”
没有消音器。
迸发的枪响犹如把爆炸塞进阿奈眼孔,从眼球和眼角的空隙,强行挤进去——
眼眶脑髓全被挤破。
她看着孟澈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倒映出她的脸。
只剩下半张的脸。
子弹削掉了阿奈一小半头颅,剩余那一大半上幸运地保留一只完整的眼睛,盯着孟澈眨了眨,滞住。
孟澈:“我、不敢什么?”
第59章 【圆满结局】
孟澈转回头去寻小白,小白不在原处。
“小白!”
“小白!!”
大叫没得到回应,干脆跑起来。
好在嗅觉灵敏,循到水腥气味。
车门敞开,开车的钢铁烧成一具人形焦炭。
离烧着的车辆两米远,晏青夷就坐在那里,也像钻过煤灶似的,脸上沾着一块一块焦黑。
小白在他腿上,乖乖握着,血蔓到晏青夷的腿上。
晏青夷手边儿放着015号标本箱,标本箱破了,里头的防腐液已经流净,只剩下一颗灰败的女性头颅。
她曾泡在防腐液里,挂在人类希望实验基地高处,明明看上去那么美丽圣洁,抽走了防腐液,这颗头颅……就只是一个死物。
孟澈走过去,小心翼翼。
奇怪的燃烧气味越发浓烈,原来阿奈的子弹根本就是打中了标本箱。
这些年里标本箱内压强到极致,防腐液极易燃,子弹打中的瞬间引发了爆炸。
晏青夷没有看他,即便他已经站在这男人身前,半跪下来。
男人的手臂扭曲,被推下车的过程骨折,尚未复原,就用这条弯折的手臂,推动手边破损的标本箱。
“吱嘎——吱嘎——”
箱底和地面磨出擦响,男人的声音轻得不如微风: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