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青夷大概不满他只盯着天花板,手捏着孟澈下巴偏向这头:“你去见那个猥亵过你的牲口,问我,我出轨?”
“那我重新问。”
孟澈的眼珠缓缓挪动,聚焦在晏青夷脸上,“我为什么姓孟,为什么……你要让我叫你妈妈?”
小猫的目光看起来很疲惫。
又不尽然,像被人溺进水里,捞出来一具半死不活的躯体,眼睛看不见东西,一片空茫。
小猫生龙活虎,疲惫了就睡觉,没有睡觉缓不好的事情。
小猫的问题很好回答。
“妈妈”是他能给出的最为郑重的承诺,发誓会成为小猫的母亲,好好照顾小猫。
发现自己想要做小猫的爱人之后,起初不觉得这样的感情妨碍他做“妈妈”。
直到小猫输给了雄鹰,鼻青脸肿地依赖他。
他在那一刻无比嫉妒自己,小猫把他视为养育者,这部分侵占了纯粹的爱。
纯粹的爱应该充满肮脏、神经兮兮、一碰就着,一点就炸,像他这样。
想要小猫把他完完全全视为爱人……
他长长久久地沉默。
小猫咬了咬唇,打破沉默:“乱伦。”
“什么?”
晏青夷没有听清楚,太过陌生的词汇。
“我说你和你生母乱伦!”孟澈嘶吼。
“你这个他妈的怪物!捡了我玩过家家,逼我叫妈妈,你就喜欢玩乱伦的把戏是吧?你碰我那么多次,是不是每一次都在幻想你母亲……”
一巴掌扇在孟澈脸颊。
没收住力道。
这一巴掌打得太重,孟澈牙齿磕破嘴角,顷刻间肿出红砂。
嘶吼停下了。
晏青夷望了望自己的手掌,指头动了动,想碰触孟澈嘴角的血。
“宝宝……”
‘宝宝’可能会让孟澈觉得刺耳,这是妈妈称呼孩子。
报应。
他那么轻易地操控他人想法,终于有人洗脑了他的小猫。
什么样的怪物会和自己的生母乱伦?
孟澈信这样的鬼话?
孟澈把他当什么东西?
孟澈到底多不信任他?
脑中再次出现那个声音,向来被他勒令“闭嘴”的声音。
音量旋钮消失,任由声音不断扩大。
如同《圣临经书》上那些华丽的词藻,如同刻在脑中的礼赞,晏青夷放弃抵抗,照着它念出来。
“我七岁,孟寥寥就死了,”晏青夷开口,“没有发生过你想象的事。”
“是我不好,我从来不和你提她,才让你瞎想。”
你怎么敢提?
告诉你的宝贝,孟寥寥被活体解剖,替你受罪,你这个懦夫,享受着她换给你的一切,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幻想她还会回到家中——她连一具全尸也没有留下。
你从来没有得到过孟澈的信任。
你爱他,没有用他想要的方式爱他。
你让他那么不安。
凡被海洋拥抱者,必得救赎。
你确实是他的大海,但你只想要溺死他。
你该死。
“闭嘴……”
闭嘴。
你该死。
“我……”
忘了你十九岁生日那天,原本该做什么了吗?
“我……该死。”
第56章 “还给我!”
晏青夷不再说话。
转过身。
转身前的眼神让孟澈想起另一个画面。
在厨房,晏青夷端坐于圆凳,月光皎洁,圆凳趔趄,那颗美丽的头颅从脖子上滑落,掉进他怀里。
过后,细节成了他的梦魇,短短几天,不论白夜黑日,一遍遍在孟澈眼前播。
那汪苦海里满是不甘心,怎么能把孟澈一人留下?
晏青夷走出房门,把孟澈一人留下。
孟澈呆滞半晌,破口大骂。
骂完心里仍不痛快,玩命扯锁链,有人进来破拆,眼珠儿是不是溜到他的腿,他低头一看,想起来自己光着。
穿了一条裤,单手。
锁链质量奇好,破拆工程忙活了十来分钟,一无所获。手腕上的镣铐沉重厚实,工人怕不留神切到他,比划半天只把机器横下去“滋”出半声。
照这么半声半声切,得等到什么时候!
孟澈心急,指挥这些人拿工具去切锁链另一端,另一端铐的是床柱,床柱不怕疼。
“当啷——”
锁铐松开床柱。
饭桶们又往他身前凑,他一脚踹开走最快的一个,把垂下来的长锁几圈缠在手臂,追出去。
司机站在社区门口,表情惴惴不安,生怕惹得龙颜大怒也遭遇飞来横脚。
孟澈:“他开的哪辆车?”
司机嘴皮子拌架,孟澈怕他吐出一口葡萄皮,好在吐出一串车牌号。
司机身板多说一百斤,不禁踹,孟澈路过铁栅栏踢上一脚,栅栏吱呀喊疼,孟澈脚趾也疼,瘸瘸拐拐坐上另一辆车,甩上车门,输入启动密码。
破烂社区门口每辆备用车密码都是04051119。4月5号,十九岁的晏青夷捡到了十一岁的小破烂。
说好的四月五号,晏青夷给他庆祝生日。
他是一个胡思乱想,动不动闹别扭的人。
有一次因为晏青夷烤的蛋糕太甜,他吃的时候挂了脸,晏青夷说对牙齿不好,把他没吃完的蛋糕倒进垃圾桶,孟澈反而直接摔叉子走了。
那天晚上才觉出自己不占理,又拉不下脸,只好开车去圣临教圣堂接晏青夷。
又不愿晏青夷知道自己特意来接,驱车绕着圣堂一圈圈转,转到晏青夷出来,孟澈赶紧降下车窗,假装路过。
拙劣的偶遇,晏青夷也没戳破他。
当时开的就是现在这辆。
一打方向盘,手腕上锁链哗哗响。
孟澈满口脏话,宣泄一路,口干舌燥骂得没词儿,心不设防软了一下——晏青夷查到他去见渔夫那一瞬,会是什么心情?
不管孟寥寥是不是真的在晏青夷7岁时去世,就算晏青夷真的和孟寥寥好过又怎么样?
把她当成别的女人就行,晏青夷又不是没有过别人。
晏青夷什么样他都要。
情绪如海浪退潮,来的汹涌,去的飞快。
他追上了晏青夷的车。
孟澈一拳砸在方向盘,砸响车笛,没撒手,“滴”声警报拉出直线。
前方那车没停。
孟澈心里发慌,距离逐渐过于接近,他的脚愣是不松油门,等意识到自己想干什么,车头一脑袋撞在前车尾部!
惯性往前抢,孟澈脑门再次磕响车笛,“叭”一声。
“哐啷——”
保险杠砸在地面,从车里边听一样倒牙。
抬手推车门,没推开,解安全带,手在肩膀划拉半天,低头一看,根本没系安全带。
直接侧身,一脚踹向车门。
风吹凉一脑门汗,仍晕头转向。
晏青夷的车刚好被他别在天壤桥上,车左前方轮胎卡进防护栏间隙,完全悬了空。
“晏……”
那男人在他面前掠过,翻下护栏。
“噗通——”
男人跌进海水,甚至没回头看他一眼。
孟澈跑岔了气,两手扒在护栏往下看,腿一软,扶着栏杆坐地上。
这高度他跳不下去,桥面距离海面十几米,他的确是猫科兽人,但既没有真猫的两三百块骨头,也没有用于缓冲的肉垫,这么砸水面上,保住命,也会摔折腿。
天没有要亮的意思,海也一片漆黑,浪花偶尔拍打出几声响儿。
“晏青夷!”
朝那片漆黑喊了一声,海水吞没他的呼喊,心脏没由来一阵紧缩。
天壤国就这么大的地方。不论晏青夷在哪儿,都不会让他找太久,可大海不一样,那是人类没有征服的领域。
孟澈起身往前,顺被腐蚀得孔孔眼眼的石头台阶走下去,手腕上的锁链垂下去,随着他走路哗啦哗啦晃,海浪声逼近耳廓,那是没有尽头的腥咸。
没有尽头,因为地球是圆的。
被自己气笑了。
再往下,台阶被海水漫过。
太阳姗姗来迟,迟到不说,只吝啬地洒下一点点微光。
孟澈借着光,无意间瞥见一颗海胆,沾在台阶角落,一动不动。
除了红灯区餐厅后厨摞满箱的食材,还是头回见活着的海胆。
视线沿着海胆往上,海水碰不到的台阶上,掀着一只海螺。
大概率是死的,开口朝向孟澈,里面糊满了泥沙。
弯下腰,拾起那只海螺,浸在海水里涮了涮,拿起来。
一股腐臭味扑面,里头什么也没有,螺肉可能被海蛇之类的生物叼出去吃掉。没有吃得太干净,一部分螺肉沤在最里头,变成孟澈此刻嗅到的腐臭。
晏青夷给他带回来的海螺壳向来干干净净,壳上没有疙疙瘩瘩,比珍珠还光滑,他爱不释手地捧着,听里头的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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