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当然不用等候,所有手头工作都要为教皇停下。


    雄鹰打算亲自出门迎接,刚从工学椅上站起来,还没绕过桌,看见晏青夷已经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雄鹰抬起手,食指点在眉心,模仿信徒向教皇行礼,他不是圣临教信徒,也不知道自己的动作是否规范合理。


    “坐。”晏青夷开口。


    雄鹰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工学椅,一屁股坐回去。觉得自己坐得这么舒坦不妥,往前倾了倾,挺直后背。他装作不在意晏青夷手上的文件,视线却耐不住被吸引过去。


    每个人都有把柄。


    他也不例外。


    他相依为命的弟弟和议员的儿子打起来,议员的儿子住院,他弟弟被送进牢房。


    雄鹰焦头烂额,送多少钱攀不上贵族的关系,他是有钱,但在那些贵族眼里,拳王不过是具备娱乐价值的一条狗。


    卡地亚就在这时候找上的他,让他去斗兽跟孟澈打一场。卡地亚给的条件是一份谅解书,来自议员儿子的谅解书,有了它,弟弟量刑会减轻不少,最好的情况一年就能出来。


    不过还可以更好。


    他可以通过孟澈探到晏青夷。


    预想过这一天,他会为家人暂时放下底线。


    资料终于摆到他办公桌,雄鹰翻开它,果然是弟弟的故意伤害案件。


    “双方都有错,互殴不该算故意伤害。”


    晏青夷说,“你弟弟会被判无罪。”


    雄鹰腾地站起来,怕自己唐突,后退半步,弯腰朝晏青夷鞠下躬,保持鞠躬的姿势,盯着文件上弟弟的一寸照:“阁下,您放心,我会在下周的比赛输给孟澈。”


    “谁说,让你输?”


    晏青夷的声音在他正前方泛出凉意。


    雄鹰抬起头,生怕自己理解错误,盯了这男人半晌,仍不敢确定什么意思。


    “打赢孟澈,”晏青夷说,“你弟弟才会放出来。”


    “打赢孟澈?”


    雄鹰重复道。


    “对。”晏青夷拿起别在领口的墨镜,刚要戴上鼻梁,手指顿住,挑起目光看他,“听明白了?”


    雄鹰:“听明白了。”


    比赛当晚。


    不过一个月时间,孟澈看上去瘦了明显一圈,一副没吃好没睡好的模样,就差把“刻苦”两字雕在脸上。


    那又怎么样。瘦只会让拳头更轻,虽然是个兽人,却被溺爱到极致,再刻苦,也不过是两颗软绵绵的少爷拳头。


    至于晏青夷的做法,雄鹰也想得通顺,晏青夷腻烦了宠物猫在外面玩争地盘的游戏,不如让猫儿彻底碰壁,回到香喷喷的窝房里,乖乖翘起尾巴讨食。


    都一样,雄鹰冷笑。他这么拼命,也没换来该死的平等,孟澈于晏青夷来说,本质上不过是特殊一点儿的宠物。不论多特殊,宠物只是宠物。


    宠物试图做人的念头将在今晚彻底被他毁掉。


    如果真有所谓的尊重,真有所谓的平等,那么也该他雄鹰先得到。


    比赛铃声响起,雄鹰简直有点可怜孟澈。


    没等这想法飘散,对面的孟澈如醉酒大汉一般突进,低着头拱进来,把他一个猛子推在擂绳上!


    这距离雄鹰挥不开拳头,挥也没有,没有蓄力进程的拳头像雨点,伤不到人。


    他试图推开孟澈,孟澈像狗皮膏药,黏上来,低着头,完全不看他,举着一对瞎拳头揍他——


    一大半落空,可一小半没落空,砸得雄鹰脑袋嗡嗡响。


    嗡嗡响是气的,雄鹰没见过这种耍赖一样的打法,也不觉得不入流的花招儿能对他起到实质性伤害。


    他费了全力,两手分别掀住孟澈的肩胯,将人狠狠抛掷出去。


    没留意体力在纠缠中消耗了多少,直到雄鹰发现拳头突然碰不到孟澈。并不是孟澈有多进步的躲闪技巧,孟澈仍是瞎打,出拳攻击时头每一次都故意往后撇,让雄鹰即便出拳击中,拳峰也是和孟澈脸颊擦过去,落不到实处。


    踢中孟澈小腿、踹到孟澈腹部,并不能像打击头颅部位一样直接把人打垮。


    等雄鹰意识到自己被带进了孟澈的流氓节奏,放弃战术开始乱拳乱脚迎战,正想后退摆脱胶着,漆黑的拳峰蓦地砸在鼻梁!


    他身体一晃,孟澈趁机提腿绊倒他,扑上来一拳拳飞快砸他的脸,每一拳都正中下颌。


    护齿松动,像谁在从牙缝一路往上撬他的脑髓。


    雄鹰不理解,此时此刻,他仍觉得孟澈不是他对手,不知道自己在哪一点上松懈,拳赛变成自己不屑的混混斗殴,这场比赛开始之前,他想不出孟澈怎么来赢……


    他看见孟澈被裁判拦住,裁判确认他丧失反击能力,面向观众,打手势终结比赛。


    教练跑上台,按摩他的手臂和肩膀,扶着雄鹰坐起来,他看见孟澈一瘸一拐走下擂台。


    孟澈伤得比他重,脚踝被他踢出硕大的肿包,脸上也和上次差不多的青青紫紫。


    雄鹰有一点懵,还是觉得孟澈不是他对手。


    “哥!”


    弟弟扒着擂绳翻到擂台中央,差点一头抢在擂台地板,栽栽歪歪继续跑他面前,“哥,他们把我放出来了!”


    对了,他弟弟明明应该还在拘留中心关着。


    雄鹰更加困惑,晏青夷明明说的是他赢了,他弟弟才会被释放,现在……他输了。


    他从没这么困惑过,不知道自己怎么输的,拼尽全力,就是无法施展手脚,等反应过来自己上头,体力不支持他重掌节奏。


    “哥!”弟弟压低声音,“是不是他们让你打假拳?”


    雄鹰摇了摇头,看向教练,这个训练他走到今天的严肃老头儿。


    老头儿皱着眉拍了拍他的后背:“没关系,你只是输给了自己的傲慢……”


    “你没有输给傲慢,你输给了孟澈。”


    晏青夷的声音。


    雄鹰陡然偏过头,看到擂绳外的男人——晏青夷站在灯光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孟澈扶住擂台下方支柱,捂住嘴,干呕了一声。


    雄鹰的膝击有一下敲在了胃上,也并不能吐出什么东西,就单纯地反胃。


    泪顺着干呕盈满眼眶,他的手挪了挪,把连带眼睛的整张脸捂住。


    晏青夷对雄鹰说:“你没有输给傲慢,你输给了孟澈。”


    他兴奋到无以言表,又干呕一声,酸水从指缝流出来。


    孟澈把自己捂得更严实,怕自己不小心吐出什么别的,可能是心脏,可能是身为一个兽人二十二年来对世界的积怨,也可能是他二十几克的灵魂。


    脸被自己的手捂住,呼吸也被捂得悄无声息,只是全身的器官地震一般轰轰烈烈地晃荡。


    原地缓了好一阵儿,猛虎党的成员争抢着凑过来,兴高采烈地拍他的肩,几个人在他的默许下,将他托起来,一下抛到空中。


    斗兽拿到了“入流”那张入场卷。


    他是猛虎党名副其实的头领,他不再恐惧,他所向披靡。


    他看懂成员们眼中的认可,甚至不是认可,是崇拜。


    没有人不慕强,现在是获得猛虎党信任的最好机会,他证明了自己,族群接纳了他。


    成员们拽着他去庆功喝酒,他想和晏青夷打个招呼,转了好几圈,在斗兽出口看到男人带保镖离开的背影。


    离得太远,嘈杂声音太响,着装性感的女记者扑上来采访他:“孟先生,您上次输掉比赛后为何当场离开?”


    “现在,您是否可以给大家一个答复?”


    “谢谢你们的关注,我想为我一直以来的任性道歉……”


    孟澈搜刮脑中彬彬有礼的词汇,看着一张张围上来的陌生脸孔,他肩膀上披着成员递来的猛虎党标识外套。


    孟澈扯下外套,直接抛进欢呼的人群中,“道个屁的歉!拳王不道歉,拳王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第35章 孟澈,给我一点甜头


    孟澈和猛虎党的人喝到了天亮。


    站在酒店电梯门口,不想回房间。


    耳朵里安静,脑子还在一遍遍重播那些为他而喊的欢呼,身体疼痛疲惫,到走路抬不高腿的程度,可就是仍振奋,不愿意休息。


    从极度的喧闹一下子回到只有他一个人的空房间里,心里会萌生一点点空虚。


    矫揉造作。


    他对着电梯喊:“拳王想矫揉造作就矫揉造作!”


    电梯被他吓得“叮”了一声,赶忙打开。


    孟澈一下下摁数字,门锁发出一串旋律,他跟着哼了一遍,歪歪斜斜地抓上门把手,往下压。


    裹着玫瑰沐浴乳香的水腥,从门缝倾泻。


    只需要一个呼吸,不是,半个呼吸,吸入的一瞬身体就被唤醒。


    有这么多酒精持反作用力,那味道依然凶悍地唤醒他。


    孟澈咽了咽口水,喉咙被唾液灼烧。


    眼睛也因晏青夷身上的白色烧起来。


    他买给晏青夷的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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