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澈理智上明白,消遣,不存在欺压和被迫,晏青夷除了压迫他,不屑于欺负别人。


    但他还是觉得那些人占了晏青夷的便宜,每一个人都想占妈妈的便宜。


    妈妈太不检点了,妈妈让那些人占便宜。


    孟澈扯了扯裤子。想把手指塞到妈妈的颈腮里。


    想顺着脆弱的血肉继续往里,摸到心脏。


    想做妈妈的爱人,不想做妈妈的宠物,更不想做妈妈的消遣。


    他和那些占便宜的人不一样。


    周围的事物分散了他的注意力,影响他想念晏青夷,他歪过头,看着站在男更衣室门口的女人:“老板,您有事吗?”


    “明晚上场,”阿奈扬起手中的名单,“挑一个对手。”


    孟澈看了看名单,没有伸手去接:“打谁都行。”


    第二天晚上,他一拳打倒了阿奈准备的对手。


    第三天晚上,他一拳打倒了阿奈准备的对手。


    第四天,阿奈找他谈,告诉这样固然好,但有失观赏性,他要给对手喘息的空隙,让观众感到悬念。


    孟澈听懂了,就像抓住了老鼠,不能直接塞嘴里,要松开爪子,让老鼠以为自己逃得掉。


    在这之后,和他打过的对手无一例外惨不忍睹,孟澈甚至可以把节奏拉满整五回合,卡着时间打出最后一击让坚持全场的斗士彻底昏迷。


    阿奈给他很多钱,现金,崭新的纸币,一摞一摞,散发着特有的气味。


    孟澈拆开捆绑纸币的皮筋,将钱扬得满屋子都是,躺在地板上一口一口嗅着纸币气味。


    被关在实验室那几年,他清晰地记得每个月15号是看守们领工资的日子,电视上的新闻每天都告诉他日期和时间。看守们在发工资的那天总是特别高兴,互相对着工资,谁的多谁的少,聊着聊着还会吵起来,吵起来的原因只有一个,别人发的工资比自己多。


    钱是个好东西,让人高兴、让人忧愁、让人破口大骂。要不是钱,他那位该死的生母也不会把他卖给实验室,这么多年对他不闻不问。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痕。小腿泛起刺痒,抬起腿,看见上边儿一个通红的蚊子包。


    抓腿上的包,不停地抓。


    多少带了报复心理,晏青夷不让他抓,给他涂完药,会看着他不让抓。


    其实抓了也就抓了,越不让抓越想,越痒。


    指尖察觉到湿,低头一看,抓到指甲盖里有了血垢。


    他腾地坐起来,应该去找他的生母,问问她知不知道把他卖给实验室之后,实验室的研究员会对他做什么。


    幸运的是,他四岁才被卖给实验室,他记得自己家大约的位置,也记得生母的名字。


    一张一张捡起地上的纸币,想象着生母看见他痛哭流涕的样子。


    但他绝对不会原谅她,他会把她一个人继续留在那个贫民窟,直到衰老发臭。


    贫民窟离红灯区意外得近。


    贫民窟还是老样子,即便一个礼拜没下过雨,地上每个能蓄水的坑洼里都存着一滩沤烂的脏水,闻起来像小猫吃坏肚子拉出来的屎。整条街都是这个味。


    人的适应力极强,这里边生活的人全然对臭味熟视无睹,就连孟澈,往里走了半小时之后,也觉得味道没那么刺鼻了。


    爱丽丝。


    他生母的名字,烂大街的名字。他找到好几个人,其中还有个是男的,全叫这个名字,全不是他要找的生母。


    能离开贫民窟的人,都会抓住一切机会离开这里。


    爱丽丝的样貌在他脑中已经模糊,他倒是记得小时候被爱丽丝牵着手,经常听见别人夸赞爱丽丝的美貌。


    凭借那张脸,爱丽丝未必过得不好。


    想到爱丽丝可能活得还不错,他心口有些发堵。


    诱食剂气味随着呼吸涌进来,孟澈瞥了眼源头,是一个摆放在墙角的铝盆。


    铝盆里盛着猫粮,除了诱食剂,还有一股毒药特有的甜蜜气味。


    一只瘦骨嶙峋的母狸花猫一瘸一拐地走向铝盆。


    孟澈仔细看了看,狸花猫的前腿是断的,估计折断之后就那么歪着长上,走路一拐一拐。


    身后还跟着一只小猫崽子,只有一只。


    猫一窝很少只生一个崽,更可能的是只活下来这么一个。它看着也快死了,左眼完全糊住,脸瘦成三角形。


    有人走出门,静静地蹲在门口,等着狸花猫吃下猫粮。


    毒死这只母猫,趁毒药在胃里没流进血液,剥掉猫的皮吃掉它的肉,旁边那只小猫不会逃走,会被一起吃掉。贫民窟的人太想吃肉,没时间等小猫长大。


    孟澈惊讶地发现自己还记得他们做这些事,贫民窟里住的基本都是兽人,他们需要吃肉,不吃肉眼睛会瞎掉。


    本能地抗拒那段模模糊糊的记忆,奇怪啊,实验室里那么多血淋淋,他也没如此抗拒过。


    母猫抻长脖子,胡子乱七八糟地卷曲着,可能嗅出猫粮不正常的毒药气味,但懒得分辨,有的吃就吃,没死就活,死了……那就死。


    母猫抻长的脖子上有一圈没有毛发,露出光秃秃的皮囊,那是戴了太久项圈被磨秃的,戴过项圈,曾经有过主人。


    孟澈在一旁瞧出几分自愿上断头台的悲壮,快步走过去,一脚踢翻铝盆。


    几粒半死不活的苍蝇安安静静地从里面飞出来,又各自落下等死。


    一旁等着的人直勾勾盯着孟澈,看上去想说话,又移开视线,只是继续蹲着。


    孟澈从兜里掏出一把钱,没数多少,洒在那人面前,转身弯下腰,一把抱起母猫。


    母猫轻得让他想掉眼泪,温顺地卧在他怀里,只在他拎旁边的小猫时候挣动了两下。


    第9章 小贱种


    小白回到了破烂社区。


    当时晏青夷正好在社区门口等孟澈,他几乎空闲时间都会在社区门口等一等,忙的时候晚上过来,休息的时候白天就过来,站得腰疼,就坐在水泥地上。


    社区门口的露天影院24小时不间断播放猫咪动画片,一颗蝌蚪在单调的白色背景上游两三个小时,他陪着猫看,仰到脖子酸,低头抓抓怀里的猫下颏,倒也不无聊。


    小白就是这时候回来的,出走半个月,瘦一大圈,脸颊还有几道被挠坏的伤痕,叫得快哭似的。


    晏青夷朝它伸手,它便乖乖跳进他怀里。


    小白自此性格大变,成了全社区最黏晏青夷的一只猫。


    晏青夷还是坐社区门口等孟澈,抱小孩一样抱着小白,小白在他怀里露着肚皮,他揉了一把小白的肚皮:“你那没有良心的哥什么时候回来?”


    实际上孟澈做什么他知道,孟澈每天早上几点起床他都事无巨细地知道,他派去了一队人,轮班跟着孟澈,只是红灯区没有监控,他看不见画面,只能听人汇报。


    夜风吹动了他的袖口。


    一股焦糖爆米花的甜味钻进鼻腔。


    那是孟澈的气味,保持礼貌距离去嗅,脑海里不会第一时间冒出蛋糕坯,会联想到刚从炉子里盛出的爆米花,如同香水的前调。


    抚摸小白猫脑壳的手指停顿,晏青夷低头咬了一下唇,让它以最快速度泛出颜色,然后把手腕的衬衫袖口卷上去,露出一截小臂。


    他知道孟澈喜欢是他这张皮,不喜欢他的皮,难道喜欢他无恶不作么。


    晏青夷把腿上的白猫放在一边,站起来,连自己怎么转身能更好看都考虑到,就是没想到突然冲过来一声乖乖巧巧的“喵呜”。


    脑子被喵成一片空,孟澈穿着花里胡哨、鼓鼓囊囊的外套,一脸的不耐烦,拉开外套拉链,从里面掏出来一只狸花猫。


    成猫不能揪后脖颈,会疼。


    孟澈抱着猫朝他抬了抬,他下意识两手去托,不是给他递什么东西,而是怀抱对怀抱,抱到猫的瞬间和孟澈几乎身体相贴,近到不行。


    蛋糕坯香味随着缝隙嵌入脑髓,耳孔跟着发麻。


    余光有白茸茸的东西晃来晃去,晏青夷偏过头,发现那是孟澈的尾巴,尾巴尖儿翘到与孟澈后脑勺齐平的高度,还勾起来打成一个小圈儿。


    孟澈留意到他视线,皱起眉毛回身拽着尾巴往下压了压。


    孟澈不愿意承认“见到他好高兴”,但尾巴的形状和弧度出卖了他。


    压了两下,尾巴还是翘高,孟澈没再管,又从口袋里拎出一只奶猫,摆到狸花猫的脑袋上。


    奶猫没有手大,小爪儿死死扒在母猫脖子上,声音倒嘹亮,嗷嗷带出尖细回声,引得附近的社区猫都走过来,绕着晏青夷拱着小鼻子嗅。


    孟澈最终没开口说话,转身走了,尾巴翘着。


    走出几步,很不高兴地把高兴的尾巴野蛮地塞进裤腰。


    可爱,晏青夷觉得小破烂真可爱,可爱到他心尖儿软。


    “主教。”暗处走出来一个男人。


    挺有眼力见儿的,早就到了,等到孟澈的脚步声完全听不见,才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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