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过弯,冷不丁看见一个黑发女人,孟澈下意识退了半步。


    阿奈,伊利亚斯的妻子,他之前见过。没想到阿奈就在这,伊利亚斯还敢半夜钻他房间。孟澈有种奇奇怪怪的心虚,毕竟她的丈夫此刻还被绑在客房。


    “这个给你。”阿奈举起手,手上捏着一个U盘。


    孟澈伸手去接,听见阿奈又说:“是实验室监控,有你的那一段。”


    手在U盘上捏紧,他看着自己手背上绷出的筋,飞快把U盘揣进裤袋。


    “谢谢。”孟澈看着她,“你的孩子们很可爱。”


    阿奈笑起来:“因为伊利亚斯很漂亮。”


    孟澈抿了抿嘴唇,想说伊利亚斯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想了一小会儿,直说:“伊利亚斯进了我房间。”


    阿奈脸上并没有露出意外神色,她眼中的笑意更深:“有机会的话,我也想把你关起来养,谁不喜欢小猫咪?”


    孟澈觉得尾巴发凉,夫妻两个人都不正常。


    “你会把U盘里的内容给晏青夷看吗?”阿奈问。


    孟澈没有回答,道了谢,沿着下山的路走过去。


    山下不远处有一家便利店,他买了打火机,一出店门就点着手里的U盘。


    不知阿奈是不是早知道他会这么做,U盘是全塑料材质,烧起来一股刺鼻味。


    孟澈对这味道很熟悉,十一岁他住垃圾箱里,经常有人在垃圾箱旁边烧垃圾,和现在的气味很像。


    火苗的温度接近手指,塑料冒着气泡迅速萎靡成黑色小结,原本规规矩矩的长方形变得奇形怪状,露出中央不足指甲盖大小的存储芯片。


    芯片烧起来的气味有一点不同,有股烧电池的酸味,不过没那么呛,毕竟就这么大一点。


    孟澈点了第二次火,把它烧得一干二净。


    他不想让晏青夷知道他在实验室待过——他告诉晏青夷,他四岁时,母亲犯罪被抓走,他也被送到收容机构,后来被领养,长出尾巴之后,养父母遗弃了他,于是他开始流浪。


    前半句没有撒谎,他四岁时母亲确实因为犯罪被抓走。他也确实被送到收容机构,签署了领养文件,只不过等待他的没有养父母,而是实验室。母亲把他卖到了实验室,赚了一大笔生活费,这样即便坐牢也可以靠生活费在里边吃饱喝足。


    只不过他成为了实验室里一名非自愿的“志愿者”。


    【作者有话说】


    攒存稿,6.20更下一章


    第4章 妈妈


    动物园。


    人们亲切地用“动物园”这几个字代指红灯区。


    毕竟兽人们基本都在红灯区工作,鲜少有正规工作聘用兽人。没有哪个老板想被情绪失控的兽人员工一巴掌拍出脑浆,更没有哪个老板想在下班路上被兽人员工带回家切成段放冰箱里,一个月吃完。


    动物园不一样,多数人不想和兽人共事,但谁不想和长着毛茸茸耳朵或者尾巴的美艳兽人共度春宵。这里防护齐全,为了保护客人,兽人们在接待过程中会被手铐脚镣拴得几乎不能动弹。


    晏青夷皱了皱眉,工作区域传出来的叫声已经可以说是尖叫,他自认是个讲素质有礼貌的人,从不故意作践别人,也讨厌这种行为。


    还有个更重要的理由,他也有一只兽人,如果他的心是一块西瓜,他的宝贝就是最甜的那一口西瓜尖儿,光是想想这些人看见他的宝贝会有下作念头,他就忍不了。


    想双手握住客人们的手,把他们一个一个灼烧成人形黑炭。


    晏青夷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老者旁边摆着一架多功能轮椅,一看就造价不菲,但出于对主教,也就是晏青夷本人的尊敬,这老东西拄着拐棍低头站在他面前。


    金毛犬绝对没有乱咬人的胆子,幕后牵着狗链子的是眼前这个老东西。


    凡事讲究平衡,老东西在最动乱的<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搏杀出来,在平民心里是个活着的传奇,如今公开与教会为敌,他不但不能杀,还得千方百计保着这老头,省的老头死了,算他头上。


    不能杀,但他是真心烦这老头。


    老东西站得力竭,腿开始打颤。晏青夷这才开口:“你不希望重启实验室,可以和我谈啊。糊弄我们家孟澈干什么?”


    老东西摇了摇头,实在站不稳,拐杖头在水泥地板划出吱嘎一声,仍是没站稳,眼看要向后栽过去,被一个黑发姑娘扶住胳膊。


    “重启实验室的消息太急了,”姑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们没有时间,也没有其他办法。”


    少有人在他问过去之前,直接接他的话。他多看了这姑娘一眼,没有计较,转到正题上:“孟澈呢,叫他出来,回家。”


    “他不在这里。”姑娘摇了摇头。


    什么猫猫狗狗也敢藏他的宝贝。他有点不耐烦,左侧脑袋里隐隐泛起偏疼,下边儿也瞎起哄跟着疼——破裂的伤当然已经好了,不过总有若有若无的幻痛,走路步子迈大点就疼,那一棍子砸下来下了死手。


    晏青夷仰头看了看红灯区基本在灯污染程度的闪烁招牌,打算爆了整条街的电,这阵子热得厉害,瘾再大的人也不乐意在乌漆嘛黑的房间里不开空调驰骋。


    “主教!”神职人员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喊他。


    他示意对方说,对方先是又凑上来两步,而后压低声音:“小孟先生回来了。”


    晏青夷怔了怔:“回哪儿了?”


    “社区。”对方说。


    晏青夷立即迈开脚步走向轿车。


    保镖提前打开车门。


    刚要上车,听见身后传来女人声音:“你的猫可真漂亮。”


    晏青夷拄着车门回过头,秉着对奇怪女人的一丁点兴趣应道:“喜欢哪只?我送你。”


    “孟澈。”女人微笑着。


    晏青夷的手指摩挲着车门上的胶条,一丁点兴趣变成杀意,之所以没动手,因为她明显是老东西的女儿。


    他的手指在胶条上轻轻叩了叩:“孟澈是人。人和猫都分不清,你不是人吗?”


    破烂社区。


    社区门口有一只猫被单独关在三层笼子里养,它有猫藓,一是怕猫藓传染给别的猫,二来它是只白猫,胆子特小,抓它不容易,放笼子里方便天天上药。


    晏青夷还没收走它的铃铛,之前因为它太瘦,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


    现在……可真是个实打实的胖子。


    注意到白猫脖子上的伊丽莎白圈不见了,孟澈抬手朝路过的工作人员招了招:“它好了?”


    “它好了。”工作人员回答。


    “好了还关着?”孟澈问完,就瞥见笼子里的空食盆。


    工作人员:“主教让饿它六个小时,把绝育一起做了。”


    果然。


    白猫听懂了他们在讨论自己的铃铛,喵喵地发出抗议。


    孟澈靠着猫笼听白猫说话。


    就像晏青夷也听不懂鱼说话,猫说什么他也只是靠猜,有一点神奇,他嗅得出白猫蹭晏青夷裤腿时留下的气味标记,这只白猫把晏青夷标记成了大好人。


    大好人。孟澈没忍住笑了。


    一只威武的大缅因猫路过,翘着鸡毛掸子一样的尾巴,看见他停了停,又回头瞄一眼,这才放心朝他一跺脚哈出好大一口气——


    孟澈搓了搓脸,这缅因刚才回头是在找晏青夷,晏青夷在的时候,这猫根本不敢哈他。


    他和笼子里这只白猫,在其他猫眼里算整个社区最丑,猫就是觉得白猫丑,基因里刻的亘古审美,他有一条白尾巴所以也被它们一视同仁视为丑猫。


    白猫还在哼哼唧唧地说话,孟澈偏头看了看它的食碗,水满的,干粮满的,罐头他刚扣里的,猫砂盆也是干净的。


    实在不明白它叫唤什么,直到看见它叼着小毯子拱人家。


    拱吧,摘完铃铛求你拱你也不拱了。


    晏青夷在圣临教圣堂的居所充其量只能算作“值班室”,这男人那些宝贝基本都在破烂社区里放着。


    有专门一栋房子用来摆晏青夷捡来的树枝,也有粗壮的一大截树干。树枝们大多有好闻的味道,树干味道淡一些,不知能用来干什么,就没事儿刨刨爪子。


    孟澈的爪子,现在他的手看上去和正常人一样,但指甲如果稍微长点就会往里勾,就算剪得勤,它里面还是呈现出猫那样的洋葱形状,不挠东西指甲痒,需要靠挠点什么把外面那层旧指甲剥下去。


    晏青夷的任何宝贝他都能随意把玩,毁坏也行。他不小心摔碎过晏青夷最贵的那瓶酒,晏青夷只会捧着他的脚,看有没有被玻璃划伤。


    怎么还不回来?


    受罚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胆战心惊等待受罚。


    孟澈挨着墙角在地板上躺下,脸朝着墙壁,回手顺了顺尾巴,蜷起膝盖,尾巴绕在脚踝上。


    摆好姿势检查了一下,满意,这样子看起来最可怜。


    他刚被捡回来的时候,身上都是脓包,怕弄脏床单,就只敢睡在地板上。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