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彩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片猩红。姜绪颤着手轻轻擦去王彩额头的血迹，那血怎么都止不住似的，不停往外冒。
“妈！我们现在就去卫生院看看吧。”姜绪想拉王彩起来。
王彩无力摇摇头：“…没力气了……”
“妈！”姜绪汹涌的哭出来，话都说不明白。
“没事的……”王彩抓了抓姜绪的手，“……过两天就好了。”
姜绪本来对王彩没什么感情的。过去曾愤愤的想过就算姜大国把她打死也不关她的事。王彩不能离开姜大国，她说她跟姜大国是过日子的。
姜绪每回看着被打个半死的王彩都无法理解她。
眼泪怎么止都止不住，姜绪跪在床边趴在王彩身上哭，发出翁翁的声音。王彩摸了摸她的头，牵扯到身上，疼得她呲牙咧嘴。
眼眶一热，望着黑黑的屋顶：“只要你听话就好了。”
姜绪却哭得更凶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听话就是不让她读书呢。
姜大国可能是觉得自己那天可能打得太狠了，骂骂咧咧，也没有动手再打人。
王彩在床上躺了好几天，额头碰了一个大创口，没去看医生，肿得更厉害了些。
姜绪坚持要王彩跟她下山去卫生院看看，姜大国骂她是败家货。
王彩怕他又打人，脸色骇人，说不去浪费那个钱。
不过她最后还是拗不过姜绪，跟着姜绪一起去了，姜大国气个半死，总归没拦她们。
医生给王彩包扎了下额头，又开了些活血化瘀的外敷药，一看到她那脸，连连叹气：“姜大国还是个人吗！王姐，你也是的，该反抗就得反抗回去呀！姜大国这可是往死里打人呀！你不反抗，那姜绪怎么办！”
说着，又给姜绪检查了下。
看病的还有其他人，水清乡就那么大个地儿，谁家发生了什么事，隔天整个乡的人就都知道了。
王彩面上不好看，话不多说，一个劲的拉着姜绪往外走。
在旁边坐着的大妈大婶们七嘴八舌不嫌事大：“王彩啊，谁不知道她过去是我们乡里最漂亮的女人啊，跟谁也不能跟姜大国呀！”
“你看看姜绪那孩子，跟着她老遭罪了呢……”
“唉……”
“前两天我家娃说姜绪住到老师家里去了，我还想着他夫妻两个想通了嘞！家里出了个大学生，保不准又出个大学生嘛！”
“她要是不水性杨花，三心二意的，日子哪会过成这个样儿！”
谁冷不防的嘲讽一句，四下里都没了声。
“姜大国嘛……”
“快走！”王彩一把扯住姜绪胳膊，飞快往外走。
后面传来声音：“你怎么回事的，当着姜绪这么个孩子面说……”
姜绪看了看王彩，到底没听个明白。
王彩转过来，揽住了姜绪的肩膀。两个人一路沉默着往前走。
路上经过了清中学校，学校都放假了，没什么人。
姜绪偏头看了看，还是那么几栋楼，却有种恍惚的感觉。
不一会儿，清中被她们远远甩在背后。
姜绪的心思又有些蠢蠢欲动了，转瞬间却想起来姜大国那恶狠狠的打人样。
浑身颤了一下，又将那念头抛在脑后。
姜绪记得回家还有条更近点的小路，走到头，过了水清桥，再上一座山，就到家了。
而经过学校那便是走的大路，会绕些。
前面是个小卖部，小卖部不大，不过想买什么东西都有，像个百宝箱似的，王彩带着她往那边去：“姜绪，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妈给你买。”
印象中，王彩很少给她买东西，这倒让她不明所以：“没什么想要的。”
要是回去给姜大国看见，说不定又得打她一顿。
“妈有钱。你要吃什么就拿。”
人走到小卖部，王彩拿了瓶酱油和醋。姜绪看了看她，抿抿唇，拿了根棒棒糖。
在梁小青家那会儿，梁小青总给她买吃的。
有时候去镇子买日用品会给她带一大包零食，有时候晚自习下课会专程来小卖部问她喜欢吃什么自己挑。
姜绪挑得最多的还是糖。因为够便宜。
放假的时光总是美好的。除了学校操场，就属这个小卖部周围小孩子最多了。嘻嘻哈哈，在玩捉迷藏的游戏。
狭窄的过道，两边货物架上堆满了东西，有个小女孩抱住她大腿，仰头，睁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声音小小的：“姐姐，给我一个泡泡糖好吗？我拿不到。”
姜绪拿了个泡泡糖给她。
“还想要哪个？”
说这话的人不是她。
姜绪顺着声音的源头看过去，眼眸一睁，眼前却是一亮，随即极快的瞥开目光，忙喊了句“小青姐”。
说什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梁小青。
“小绪。”梁小青眼睛也亮起来了，不自然的笑笑，不过很快她注意到姜绪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小绪。你脸怎么回事的……”
姜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她心口砰砰跳着，要跳出来似的。
“没什么……”
门口王彩正给老板钱，姜绪快速走出来，拉住她往外走。
“你拿了什么？一起付钱。”
“没拿什么。”
姜绪摇摇头。
“小绪……”等梁小青追出来的功夫，人已经走远了。她站在门口愣愣的看着远处模糊的两个小点。
老板也看着，感慨似的摇摇头：“真是命苦啊。母女两个都被那姜大国折磨得不成人样……”
梁小青闻言想追上去问个清楚，刚才那小女孩钻出来抓住她的手，笑嘻嘻道：“姐姐，我还要一个泡泡糖，你给我拿。”
梁小青只好又去给小女孩拿了颗泡泡糖，出来时早已看不见了姜绪和王彩的背影。
灰蒙蒙的天像要下雨的样子，不过还好没有下雨。
她看着那空荡荡的路面，心里又忧愁起来了……
而姜绪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明明才分开没多久，心底就好像有了层隔膜似的。
回到家以后，姜绪的心跳才渐渐平稳下来。姜大国叫她去地里割草，喂猪的。语气不如以往那么冲，脸上零星浮现出笑意，让人稀奇他这样的人还会笑。
姜绪起了身鸡皮疙瘩，马不停蹄背上背篓，带上镰刀往外走。浑身一身黄毛的小土狗跑过来向她摇尾巴。在家里也只有这只狗对她有个好脸色，姜绪摸了摸它的头。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姜大国说话：“姜纶打电话回来了，他放寒假就快回来了，你明天去镇上买点鸡鸭鱼什么的，做做准备……”
一听“姜纶”这两字，姜绪浑身不停地冒冷汗，她听到王彩应了声好。姜绪使劲闭了闭眼睛，一口气跑到地里去。小黄跟着她跑过来，姜绪脸白着，有一搭没一搭摸着小黄的头。干完活，等天摸黑了，才往回走。
手冻得没什么知觉，刚到门口，姜大国对她又是一顿臭骂：“干个活你磨磨蹭蹭的！”
姜绪既麻木又认命的等着姜大国一巴掌抡到她脸上。等了一会，脸上没什么感觉，王彩叫她去吃饭。
姜大国手机响了，他忙着去接电话，语气温和不少，脸上也和颜悦色的。
王彩给姜绪下了碗面，姜绪吃着。王彩说，“你哥明天就回来了，他高兴。”看了看她，又凑到她跟前，“姜纶回来你就叫他声哥，别惹他生气。”
姜绪沉默着点点头，吃完饭后，去隔壁柴房挑了根又粗又长的木棍回到房间，抵在门背后。又将门上的锁牢牢锁上。
心里还是不怎么踏实，一想到她又要见到姜纶了，心里一阵恶寒，难受得快要吐出来。
第28章 梦魇：此章无小青，部分情节描写不适，慎看
有些事情一直根深蒂固映在姜绪脑海里，童年的时光总是带着一层灰。没有五彩斑斓的色彩，没有欢歌笑语。
姜绪从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独处，除了沉默还是沉默。但她也有受不了的时候。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家里唯一会和颜悦色对她笑的男人露出了她厌恶又不理解的目光。
姜绪从心底里害怕，很长一段时间跟要跟着王彩一起睡觉，可那个男人还是如影随形的跟着她。
姜大国打她，骂她，她只能干巴巴的流眼泪。王彩从一开始不敢忤逆姜大国的意思，后来见她实在哭得可怜，被姜大国揍了个鼻青脸肿，也就坚持和她睡。
那时候姜绪还小，没有自己的房间，最先开始是跟姜纶睡同一个房间。王彩不知道从哪里拖来一张别人不要的架子床，在屋子里摆着，姜纶睡左边，她睡右边。
姜纶上小学的时候喜欢欺负她，整天弄得她哇哇大哭，姜大国烦了就不给她吃饭，王彩迫于他的威压只能照做，偷偷给她拿吃的。
不仅如此，姜纶有时候也会扔她一些吃的东西，姜绪那时候觉得姜纶会是个好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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