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死回来干什么!”


    “我错了!”


    楼底下的女人又开始骂骂咧咧,声音整栋楼都能听见,和着男人低声下气的道歉声,女人用力的拧着男人的耳朵。


    “哎呦!”男人叫唤。


    “砰!”关门的声音。整栋楼震了三震。


    王彩没什么语气的声音响起来,“是个怕老婆的。”她拍拍姜绪的胳膊,“女人还是要凶点才行呢,看人的目光也要放长远一些啊。”


    姜绪没动,王彩拉她:“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她想起下午的事,还惊心动魄,幸亏梁小青没出什么大事,要不然赔了她一家也赔不起一个老师的命。


    她不知姜绪是否知道实情,干裂的嘴唇蠕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细细的看了看姜绪,发觉姜绪长高了,人也出挑了许多,一时人有些恍惚:“走吧。”


    很快,她又清醒了过来。


    “人一辈子怎么活不算活呢,就算不读书了你也可以有其他的出路。这年头不是谁都要当个大学生的。”


    姜绪往前走了两步,王彩继续呐呐:“说到底还是得看命。你没有那读书的命,就别再折腾了,啊……连累了梁老师也不好的。”


    姜绪觉得这话有些刺耳,在从没奢望过他们对她能有对姜纶的半分之一的某些时刻,心里还是会生出一些愤愤不平。


    “我是怎样的命了?”


    “……”


    “为什么姜纶能去读大学呢?妈,你不信我也能上大学吗?”


    王彩着急起来:“你怎么没大没小的,姜纶是谁!他是你哥!是我们家以后的盼头!”


    “我念了大学,也能成为家里的盼头!”


    “姜绪!”


    王彩气得上气不接下气,急红了眼,一下一下拍在姜绪背上:“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人家已经不要你了呀!你还要去老师家里吗?你脸皮怎么这么厚!你怎么这么冷血?你是白眼狼吗?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姜大国打死我吗!”


    姜绪微微垂着眼帘,抿着唇往前走。


    王彩说着说着有些后悔,抹眼泪:“我…我也是没办法了呀!”


    “……”


    王彩跟在后头,心里也不好受:“…我没有你这种女儿……如果没有你……你知不知道……”


    至少不会过得这样艰难。


    要是仔细看起来,王彩长得很不错的,泛着黄的皮肤下跟姜绪相似的五官,依稀得见年轻时的风韵。


    可是她受了太多的磋磨,人瘦得不成人样了,脊背被压弯,从背后看去,风一吹,就能把她吹倒似的。


    姜绪鼻尖有股子涩意,慢慢涌上来。每次到这种时候,王彩就会说她不是自己的女儿。姜绪很多时候也希望自己不是王彩的女儿,但相似的五官下,流着相同的血液,都提醒着她和王彩有密不可分的血缘关系。


    步子加快,她走到楼底下,停下来等着王彩。


    王彩似乎伤心极了,小声的哭,怕影响到别人,刻意哽着声音。


    夜风冷冷的,极轻的略过姜绪的头发,那种触感很容易让她想起一个人来。


    梁小青经常性的抚摸她的头,就是这种轻轻柔柔的触感。被摸到过的地方带着温暖的余温。她曾窝在梁小青的被窝里,静静听她说话。


    “你别怪你妈妈,你妈妈还是想着你的,不然她不会拜托我把你接到我这来。只是很多事情没办法由她做主,她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给你争取机会了。现在你就要努力学习,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梁小青都能理解她妈妈,为什么她还是这么委屈呢。


    她抬头看了看满是光华的夜空,虚着声音说:“妈,对不起。”


    哭着的王彩一愣,这话确是顺着冷风飘到她耳里。


    她抹了抹眼泪,看到姜绪正看着她。眼睛大大的,眼睫上覆着浓密的睫毛,眼下泛着点湿,红了眼眶,看起来有些可怜。


    “姜绪……”


    姜绪没理她,往那夜深处走去。


    姜绪本不该这样的,她的性子其实就像王彩说的那样冷心冷情,是个彻彻底底的白眼狼。


    但那股酸意涌着涌着就涩到了眼睛。她擦了擦眼角,吸了下鼻子,甩甩头,要把有关于梁小青的一切都甩出脑子去。


    等她上了山,看到那一如既往的破败不堪,黑洞洞的屋子时。她觉得自己已经想不起来呆在梁小青屋子里的情景了。


    过了小半月,冬天算是真正来临了。自立冬那天过后,天气阴阴沉沉,下了好多天的小雨。


    姜绪的生活又回归了常态,起早贪黑,喂猪喂鸡,时不时还要去地里帮忙干农活。


    回来以后,姜大国出乎意料的只是骂了她一顿,没有打她。


    神神叨叨的:“早这么干哪有那么多事!”


    至于都发生了哪些事,姜大国并不说。


    姜绪带了下学期要学的课本,是梁小青给她的,说是趁着这个寒假赶赶进度,争取下学期能跟上课。


    包里还有蒋二丫给的她缺席的课程笔记本。


    蒋二丫成绩不咋好,可是听课很认真,笔记做得也齐全。姜绪捡些自己需要的来看,通透了不少。


    不过只能在晚上睡觉前的功夫偷偷看,不能用家里的电灯。


    王彩藏着给她拿了个手电筒,结果有天太困了,手电筒没关。姜大国半夜上了小阁楼,扇了她好几个巴掌,把她的课本撕了,把手电筒砸个稀巴烂。


    “怪不得天天偷懒赖床,原来都是在看这些废纸!”


    姜绪被扇得头发晕,还有些发懵,脸蛋红肿着,嘴角渗出血迹。


    东倒西歪的捡起被撕得稀碎的纸张,试图与姜大国解释:“这些不是废纸!是课本!课本!”


    姜绪说着说着便吼了出来,满眼是泪,瞪着他。


    姜大国彻底被激怒了,踹了她一脚:“你翅膀硬了,敢跟我吼!我叫你给我吼!看老子不打死你!!”


    姜大国呲牙咧嘴喘着粗气,一个成年男人轻而易举就能把姜绪掀翻在地。


    姜绪毫无反抗之力,抱着梁小青给她的课本,紧紧护在怀里,蜷缩在一团。她被一脚一脚踢得已经麻木了。


    眼睛盯着土墙壁上的黑影,那像个披着人皮的恶鬼,朝她张牙舞爪。


    姜绪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呼出极轻的颤抖声,她太疼了,被疼哭的。


    “叫你看!叫你跑!”


    “也不看是谁给你饭吃!谁白白养着你!”


    “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这个白眼狼……!”


    姜绪觉着自己脑子似乎被踢中了,迷迷糊糊晕晕沉沉的,耳旁是一阵尖锐的求饶声。


    “别打了!别打了!再打就要打死她了!”


    “呜呜呜……求求你了!”


    第27章 吃糖:还想要哪个


    就算王彩来又怎么样呢,还是遭一份打,并不能帮她什么。零零散散的拳打脚踢让身体像个漏气的皮球,哪哪都不疼,一动,疼得厉害。


    “你也是个白眼狼!吃里扒外的死婆娘!瞒着老子把她送到人老师家里去,怎么着啊,还想跑啊!姜绪那样靠得住吗!你就想跑了!活得不耐烦了是吧!”


    “……”


    姜大国把王彩打得连连痛嚎,姜绪那种淡漠的想法转瞬间被愤怒裹挟着。


    “哎呦!别打了!别打了!!……”


    打人的对象变成王彩,姜大国似乎更有兴奋劲了,死死咬着牙齿,怒目圆睁,面红耳赤,王彩抱着他的腿,姜大国却使劲踹她:“当初老子就知道你什么意思!老子当初就不该娶你!带姜绪这么个拖油瓶!…”


    “呜呜呜……别打了…别打了……”


    王彩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姜绪眼睛憋得通红,渗出眼泪来,她连滚带爬的去拦姜大国,姜大国一把把她推开。


    “住手!住手!”


    姜绪似乎是闻到了血腥的味道,喉咙嘶哑,全身都痛,爬起来抱住姜大国的另一条腿,一滴滴泪顺着眼角滑落,眼珠子跟不要钱似的。


    她听到姜大国喘着粗气的声音:“爸!爸!……别打了!!”


    姜大国愣了下,一脚把姜绪踹出几步远,看样子气是消了,哼哧哼哧往楼下走了,嘴里骂骂咧咧:“赔钱的死婆娘!”


    姜绪浑身都软下来,瘫在地上,她剧烈的喘息着,像是小兽般呜咽出声,抹了把脸,手颤个不停,一脸的湿。


    “嘀嗒嘀嗒。”


    有什么东西落到地上,姜绪爬到床头那边摸到手电筒,看了看自己的手,地面有几滴血迹。她手往那濡湿的额头一碰,一手的红,手颤了颤,赶紧拿纸擦了擦。


    对王彩那几脚真是下了狠劲儿,王彩半天没起来,姜绪缓过劲来,去拉王彩起来,手电筒的灯光映着她鼻青脸肿的脸。


    额头甚至在汩汩流着血迹。


    “妈!”姜绪吓了一跳,使了咬牙的力气把她搬到床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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