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姜纶上初中的时候,姜纶却对她表现出越来越明显的厌恶,总说她恶心,说王彩也恶心。


    长大的他欺负起人来也不择手段,甚至连王彩他都敢呼来喝去,对她说一些很过分的话。


    王彩并不反驳,只能默默的流眼泪。


    那时小小的姜绪还没桌子高,站到王彩身前,像只呲牙咧嘴的小猫似的,恶狠狠的盯着姜纶:“我不许你骂妈妈!”


    奶声奶气的很有一股子初生不怕牛犊的气势。


    姜纶上了初中抽条似的往上长,五官跟姜大国很相似,尤其咬牙切齿的样子更是如出一辙,姜绪不怕他,见到王彩被那么欺负,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更无法让人理解的是,姜纶为什么对妈妈这么坏脾气。对妈妈好,这似乎是种与生俱来的天赋。自打姜绪有了意识,她就知道要对妈妈好。为什么姜纶不这样呢?


    姜绪的小脑袋瓜里还想不明白很多事,王彩一个劲的拉她。姜绪气呼呼的盯着姜纶。


    上初中的姜纶不仅个子高,脾气也让大不少,拎着小鸡似的一把扯住她衣裳往外摔。姜绪是第一次感觉到姜纶这个名义上的哥哥,也有和姜大国一样的巨大力气,可以把人打得痛好几天。心里闪过害怕。


    王彩惊惧喊着:“姜纶,她是你妹妹呀!”


    姜纶几乎把姜绪拎得离开地面,想要重重的把她砸到地上去,姜绪听到姜纶使劲时哼哧哼哧的呼吸声,眼睛一闭,狠狠的咬在了姜纶的胳膊上。


    姜绪最后还是被砸到地上去,身体痛得她眼泪直流,脸色发白。


    姜纶也没讨到好。


    姜绪嘴角有血迹,她把姜纶胳膊咬出血来了。姜纶怒不可遏,猛地一脚踢过来,姜绪闭着眼睛等着他那一脚,她觉得自己可能要被一脚踢死了,如果她真的像狼那样有尖尖的牙齿,定要撕下姜纶身上的一块肉,替妈妈报仇。


    呼!


    那一脚狠狠的踢在王彩的后腰上。她看到王彩疼得几乎扭曲的脸。


    自那以后,王彩留下了腰疼的毛病,小时候总挺得笔直的脊背也是那时候一点一点被压弯的。王彩扶着自己的腰,喘着气说:“姜绪听话。别不懂事。”


    生平来的第一次反击换来了王彩终身留下的毛病。姜纶过后几天态度确实是好转起来,就像从来没发生过这事,看似愧疚的说:“我大妹妹这么多,还跟妹妹一般见识什么……”


    姜绪深深的恨上了他,她也不再要姜纶的一点小恩小惠了。


    等姜绪感觉到危险的时候,是她发现姜纶藏在床底下那些污秽不堪的书籍和杂志。


    封面是□□的女人,姜纶大了,姜绪也大了,她不该再和姜纶睡在一间房间了。


    某天晚上,姜绪做了个噩梦,满身都是黏腻的汗,身旁似乎有个火炉一样的东西烤着她,夏季蚊虫多,一丁点的晚风根本不能解决问题,姜绪时时半夜被热醒,唯一打开就要散架的风扇大多数对着姜纶吹。


    姜绪感觉到自己被风扇吹着,蜷着身体离那火炉一样的东西远了些,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姜绪感觉到似乎是有个人躺在了她旁边,她猛地睁开眼睛,看到墙壁上一个蠕动的黑影,她战战兢兢转过来,对上的是一双亮得如火的眼睛。


    姜纶满头是汗,身上只穿着白背心,一大股刺鼻的味道让姜绪恶心。那像火炉一样的东西来自姜纶的身体,姜纶胳膊支起身体,上下打量着她。


    “嘘。”姜纶心虚又难耐的盯着她,“别把他们吵醒了。妹妹,你就……”


    姜绪惊恐得用劲全身力气推开他,姜纶摔到床底下去,气急败坏:“姜绪!你个杂种!!”


    姜绪的直觉是对的,她如临大敌般跳下床,摔了个鼻青脸肿,姜纶却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腿,姜绪心脏骤停,无力的挣扎着,被粗暴的拉回黑暗中。


    姜纶狞笑了下:“其实,你跟我啊,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姜绪什么都没听到,她从没像此刻这样害怕过,这世上有比挨姜大国的打更恐惧的事。她不停挣扎,姜纶那恶心的味道一步步靠近。


    姜绪从喉咙里发出呼救声:“救命啊!”嘴巴突然被捂住,发不出任何一丁点声音,她目眦欲裂的盯着门缝,快呼吸不过来了。


    眼角不停滚着泪,男性与女性的力量具有生理意义上的差别,姜绪再怎么反抗,也反抗不了姜纶,没有人能比姜绪更能体会绝望的感觉。


    而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门缝那个单薄佝偻的身影给了她一点希望。


    “呜呜呜……”她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变成了呜咽,她竭力用手去够她的脚,生害怕她就这么走了。姜纶似乎怕她反抗,捂她嘴巴死死的:“你敢说的话,有你好果子吃!”


    她快喘不过来气,只能眼睁睁盯着门缝。


    眼泪越涌越多,门缝外的影子渐渐看不到了,姜绪绝望至极,谁知那个深黑色的阴影直接推开了门。


    “你们在干什么!”


    月华从缺了口的窗户一点一点渗进来,姜绪眼前是碎碎的光芒,模糊的看见一张她熟悉的脸,身上一轻,有人拉住她胳膊,把她扶起来。


    “姜纶……!”是熟悉又带着点愤懑的声音,“姜绪她是……”


    姜纶已经退到床头那边,脸上发红,又很不自在,看到王彩拧眉看着他时,语气凶狠:“要是你们敢跟我爸说,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姜绪大口大口的喘气,身体软得不成样子,借着王彩的手臂勉强支撑着身体。


    王彩将自己胳膊抓得死死的,指甲陷到了她的肉里去,似乎浑身气得发抖。姜绪觉得自己终于能依靠一下王彩了。王彩救了自己。


    刚才发生的事让她心有余悸。她身上还在抖,腿还是软的,也许是有了王彩,她后知后觉哭起来,小手紧紧抓住了王彩的手,抓住救命稻草似的。


    王彩拉着她下楼,姜绪在下楼梯的过程中平复了哭声,山里寂静,抽泣的声音那么明显,姜绪靠着王彩,不希望她再丢下自己,却没想到王彩“啪”的一声,给了她一巴掌。


    脸颊又热又烫,姜绪不是没被打过,只是从小到大王彩没有打过她。她愣愣的,堂屋四处都漏风,夜晚里的凉风吹得她脊背发寒,她摸摸已经麻木的脸颊。


    王彩蹲下来身来,平视着她,窗外的月光映着她后怕的表情,“你为什么要去招惹他!如果我没来,那你……你……”说着说着,王彩忍不住痛哭起来,一把搂住她,脸埋到她肩膀,哭得她衣服全打湿了,“是妈没没用!是妈没用……没照顾好你……姜绪……姜绪啊……妈该怎么办……”


    8岁的姜绪还不是很记仇,毕竟家里唯一会关心她的人就是王彩了。


    她从没见过王彩哭得这么伤心,她也跟着难过起来,小手抱住她妈妈,像王彩小时候抱着她睡觉那样轻轻拍着她的背:“妈妈不哭。不哭。”


    后来她没再和姜纶睡在一个房间,王彩顶着姜大国对她的谩骂把她的床搬到了他们房间,并且给姜绪隔出来空间,够摆放一张床。


    每次睡觉的时候,姜绪能听见姜大国轰隆隆的呼噜声,侧身躺着能闻见墙壁发霉年久失修的味道。逼仄的空间着实让人局促,但姜绪再也没有了那种心惊胆战的恐惧感。


    姜大国曾问过姜绪为什么要换房间,王彩没说话。他去问姜纶,姜纶只说自己讨厌和姜绪睡一个房间。姜大国又骂姜绪是扫把星,谁都看不顺眼她。


    等姜纶上了大学,姜绪才明白过来当初王彩为什么要打她那一巴掌,是嫌她丢人。也在主观上认为是她干了什么才让姜纶那样对她。


    当然她也不可能对姜大国说出实情。姜纶不常回来,王彩又收拾了一间房间给她住。她长大了,也和王彩关系淡了。


    她意识到王彩可能不拿她当女儿看,更意识到姜大国对她恶劣的态度,有一半原因来自她是姜绪。


    夜晚静悄悄的,夜风也还是从某个角落透进来,冷得姜绪拉回思绪。她往上拉了拉被褥,意外的发现最底下的棉被是新换的。旧棉被跟新棉被是不一样的。坐在床边的她用手摸了摸床,也发现触感比之前的的柔和许多。


    不仅被褥换了新的,连床单也换成新的了。


    姜绪不知道是难过还是开心,她想起姜大国和王彩说的话——


    姜纶要回来了。


    姜纶回来是她神经最紧绷的时候,读了大学的姜纶也变了。眼睛长到头顶上,瞧不起姜大国,瞧不起王彩,当然更看不起她。尤其在她们都知道一段心照不宣的往事时,姜纶更是一副比吃了苍蝇还难受的表情。鄙夷,不屑。


    姜绪也因此安放了自己的心,在姜纶回来时,与他互不打扰的生活。但是那样的经历让人感觉太过惊悚,成为了她心里挥之不去的阴霾。只有住在梁小青家里的那段时光,是她最安心的时光。


    盯着木门的眼睛眨了两下,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着光。姜绪的目光找到那个亮着的东西。她用手摸了摸,圆圆硬硬的,最上边的东西有些硌手,她仔细的摩挲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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