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盘堆得满满的，炒荤菜的用油量够足，菜香肉香四溢，往姜绪的鼻子里飘。
梁小青看看她，又看看蒋二丫。
“快吃吧，菜不是很热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蒋二丫咽口水，直点头，抵不住菜香的诱惑，开始拨动筷子，大口大口往嘴里送。
“慢点吃，二丫，菜可以下馒头的。”梁小青有些好笑，注意到姜绪还没动筷，便说：“吃呀，小绪。”
姜绪动动眼眸，乖顺的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吃梁小青给她打的菜。
确实比青菜煮的豆腐好吃。
“……”梁小青没急着走，坐在她们对面，她看着姜绪慢条斯理的吃相，一手撑着下巴，另只手的手指敲打着桌面。
“小绪。”
姜绪听到她的话又放下筷子，抬头看着她。
因为想着问题而皱起的眉毛慢慢放平。
梁小青说：“以后中午跟晚上，你跟我一起吃好吗？”
姜绪愣了下，避开梁小青的眼睛摇摇头，低头继续吃饭。
有节奏的敲击桌面的声音在姜绪耳朵里放大，仅仅因为梁小青随口说的话便浑身紧张起来，她听到梁小青在继续说：“就跟在家里一样的，在家里不也是这样吗……”
遭到拒绝的梁小青嘀咕着，不过因为姜绪太闷了并不出声，说了半截，话就没了声。
她若有所思的看着姜绪的脸，顿了顿，撑着下巴的手放下来，挺挺脊背，给自己增加点气势：“还有呢，金老师跟我说你上课时间在走神，你都在想什么？”
胆子小的二丫愣了愣，姜绪也愣了下，但是嘴巴比起脑子快一步。
“没有的。”她说。
这是一种顺应他人的方式，嘴上同意别人的看法，不去因为自己的想法和对方不同去争辩。姜大国曾用暴怒的语气质问她，或者在情绪平静的时候讲着他所以为的道理时，姜绪做得最多的就是点头顺从。不过这套应付人的办法显然不能拿来对梁小青。
梁小青不是那种只允许别人听她的话的人，所以连质问都显得小心。
“…是课程太快，我没跟得上…”姜绪第一次试图为自己辩解着，撒一个谎，就得用另一个谎来圆。
姜绪想在梁小青心目中做一个听话的好孩子，但也许是对着不想撒谎的人撒谎，让她的心跳加快。
“我只是……”
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梁小青看着她的眼睛亮得像两泓清澈的水泉，像是看穿了她，轻声说：“…小绪，我不是想责备你。”
说着，站起来摸她的头，叹着气：“只是别让自己失望。”
第11章 汤锅1：乖啦
失望的感觉体会太多次，就不会想让别人再体会这种感受。
自从上次梁小青说过那种话，姜绪觉得梁小青不太爱跟她说话了，当然也有可能是自己多想了。毕竟晚自习过后，梁小青会在校门口等她跟她一起回家。
回家的路上黑黢黢的，梁小青牵着她的手，支着手电筒往教师宿舍楼的方向走，总问她学习上的事。问到紧要处，姜绪就细细跟她讲今天上了哪些课，课上都讲了什么，有哪些没听懂的地方……
她说，梁小青就静静听着，等她说完，她们就到教师宿舍了。
有人陪着，走夜路便不那么怕，更何况，梁小青会牵着她的手。
心思细致如姜绪，也不知道梁小青到底有没有生过气。最初是梁小青支持她读书的，将她从家里带出来让她上学。姜绪觉得自己应该对梁小青说个对不起，表示自己的歉意。
可她也没发现梁小青的异常，但蒋二丫说，如果不表达出来自己的想法和需求，对方就会永远都不知道。
姜绪又觉得有些事情不是动嘴巴就能解决问题，更重要的是，自己得拿出点实际行动来。
进了屋子，梁小青把背的帆布包放在门后的钩子上，姜绪从鞋柜里拿出她和梁小青的拖鞋，等梁小青转过头来，看见地上的拖鞋，就会摸摸她的头。
“乖啦。”
梁小青这么说，姜绪觉得梁小青已经不生气了。她就把这件事翻篇了。
如释重负的走到卧室，梁小青换下居家服，问她：“还要再吃点什么吗？”
青春期的孩子食量大得惊人，再加上每天高强度的学习，饿得快很正常。姜绪从最初的不习惯到习惯梁小青的这种体贴，但大多数时候，她都不会这么麻烦梁小青。
“不用的，小青姐。”
声音有种独属于姜绪的细腻，她将书包放在椅子上。
不大的书桌分成两块区域，卧室里只有一张书桌，梁小青收了些桌面的东西，腾出空间，留一半给姜绪。姜绪轻车熟路的打开台灯，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挑灯夜学。
梁小青都看在眼里，总会切一盘水果放在姜绪旁边，自己再洗漱收拾一下，同姜绪一样坐在书桌前备课或者是批改学生们的作业。
安安静静，时间过得飞快。等梁小青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了，就会拍拍姜绪胳膊，打着哈欠提醒她：“很晚了小绪，快点睡了。”
“嗯。”姜绪聚精会神，赶着习册题的最后一点尾巴，写完合上册子，跑去卫生间洗漱，等她回到卧室的时候，梁小青通常已经睡下了，留盏台灯给她。
昏黄的灯光一点点晕开黑暗，洗漱完的姜绪又没了瞌睡，还很精神，她轻手轻脚的将梁小青的教案或者是批改过的学生作业本子码整齐，将自己的书本放到书包里去，熄了台灯，在黑暗中，往床铺而去。
家里穷，连开电灯都会被姜大国挑刺怒骂，久而久之，姜绪就习惯了在黑暗里视物。
每天晚上，姜绪躺在柔软的单人床上，侧躺着面向梁小青的地铺，双手通常叠放在一起放到脸庞，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安心，听着梁小青绵长细腻的呼吸，闭上眼睛，很快陷入沉沉的深眠。
一睁眼，天就亮了，又不知疲倦的重复着前一天的日子。
姜绪这样一直到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场测验。
清中有个规矩，期末考试前会进行一场考试，提前测验孩子们的学业状况，再查漏补缺，巩固基础。
姜绪适应了学校里被忽视的日子，也会和蒋二丫去参加课间操活动，每次二丫不想去参加课间操的时候，还和蒋二丫开起玩笑：”二丫，再不运动就跑不动了。”
二丫也不生气，鼓着腮帮子：“跑就跑，学习我都能坚持下来，更别说跑步了。”
姜绪就会笑笑：“我跟着你一起跑，二丫。”
和蒋二丫不算什么朋友，却是姜绪在学校里能说上话的人。事实上，她也的确越看二丫越顺眼了。
过去的日子随着时间离姜绪越来越远，被金晓点名批评后的她后来再被金晓叫起来时，就成了会回答各种问题的乖学生，学生时代的姜绪坚定的认为有了付出就会有收获。
月末测验考试结束这天，和蒋二丫走在湿哒哒的操场上，姜绪有种将所学知识物尽其用的轻松感。
灰蒙蒙的天空刚落下一阵小雨，清中的操场还是泥巴地，被雨水打湿，踩在脚下黏呼呼的，泥点子顺着走路的鞋子溅到裤脚上。
一场秋雨一场寒，湿冷的空气往衣领子里钻，冷得姜绪颤了颤脖子。
考试考完正赶上周五放假，大批学生们从教学楼走出来，缩着脖子相互讨论答案，操场人多，姜绪和蒋二丫被淹没在人群中。
听着三三两两的答案从自己耳旁飘过，姜绪背着个大书包，双手揣进裤兜子里，侧头看蒋二丫，她比蒋二丫高一些，这么看人微微垂着眼睛。
“二丫，你考得怎么样呢？”
蒋二丫似乎心不在焉：“啊…”
她对上姜绪的眼睛，很快又避开目光，头垂着看地面：“…就、就那样呗。”
姜绪看出来蒋二丫不想讨论考试的事情，她也就不说了，换了个话题：“那我们……”
蒋二丫一直跟她念叨着村子门口那家卖烧饼的，念得烦了，姜绪有时候会跟她去一趟买烧饼。
蒋二丫的成绩在班上不算特拔尖，尤其像数学一类的理科，今天最后一场考的就是数学，姜绪不太想扫二丫的兴，便想着跟二丫去买烧饼来吃，这样，二丫可能就不会那么不高兴了。
“姜绪。”
谁料还没说出来，蒋二丫就大着声音说：“我家里有事，先回去了。”
平常圆嘟嘟的脸苦巴巴的，蒋二丫扯出一个笑，朝她挥挥手，然后踩着泥巴地，发出“哒哒”的声音，小跑着跑远了，直到姜绪看不见她的背影。
姜绪整个小脸冷得没有了血色，眼里闪过疑惑，抿抿唇，也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小绪。”
走到门口，人渐渐少了起来。
花坛旁的大树下站着一个人，朝她招招手，是梁小青。她旁边站着个男人，戴眼镜，黑色夹克，下面穿着一条黑色的裤子，脚上是一双半旧不新的皮鞋，沾满了泥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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