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绪没能把那包坚果还回去。
“小…”她的声音很容易被盖住。梁小青已经走远了，走了一截，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对了，中午一起吃饭。”
清中的条件相对落后，老师和学生用餐都在一个食堂，只是不在同一个区域，老师的饭菜钱更便宜些。
中午吃饭的人那么多，姜绪不知道要怎么找到梁小青，更不知道梁小青为什么突然要和她一起吃。自从决定要继续读书，姜绪拿了一部分钱来交学校的伙食费。除了早上，梁小青会煮一些粥，打豆浆和她一起吃，中午和晚上的饭，姜绪都是在学校吃的。
当然她也知道梁小青也是在学校吃饭。两个人虽然住在同一屋檐，但于姜绪来说，始终是借住的关系，她和梁小青也没有在学校一起吃过饭。
姜绪看着梁小青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见了，才慢腾腾往教室里挪。心里想着梁小青到底因为什么事要跟她一起吃饭。
班上已经有人回来了，趁着上课前的最后一点时间聊闲话。女生们聚在一起时总是叽叽喳喳闹个不停，跟她们比起来，姜绪简直是个异类。
她坐到座位上一点没受到她们影响，看着梁小青塞给她的小零食，撕开包装袋，拿起一颗放到嘴巴里。坚果嚼起来很香，她从没吃过这种东西，一颗接一颗往嘴里送。小小的一袋坚果很快被她吃完了。
心里淡淡的失落与独孤悄然消失。
第10章 打菜：只是别让自己失望
一个人想要的东西太多，是没办法完全满足的。但迄今为止，姜绪还没什么想要的东西。
梁小青给的零食起了作用，姜绪没向之前那样还没等到上最后一节课，肚子就饿得咕咕叫，惹得同学向她传来异样的眼神。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最考验学生专注力的，所有人都心不在焉，蓄势待发。哪怕是班里的最认真的学生也会分了心思。
终于铃声“当当当”打响，科任老师善解人意的没拖堂。
“下课。”
学生们三两个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门口冲，前面几个通常是男同学，女生们见不惯，吐槽：“怂兮兮，没吃过饭似的。”
那是班上最爱跟人吵架的女学生，收了课本，跟同宿舍的女生手挽手着去食堂，她们从姜绪身旁经过，另外一个女生道：“李雪，快点吧，再迟一会就没菜了！”
李雪不耐烦说“知道了，知道了”，被同伴拽着往外跑。
很快，整个教室里变得静悄悄的，窗外广播里传来滞涩的曲子，时不时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电音显得教室更安静。姜绪从座位上起来，把最后一节课上的课本放到桌匣子里。
一个圆脸的女生还没急着走，看了看她，说：“姜绪。你还不去吃饭吗？”
这女生叫蒋二丫，同她一样，不太爱说话，在班上没什么朋友。
“就要去了。”
姜绪礼貌的回答她，往门外走，蒋二丫却突然跑过来：“姜绪。”
姜绪继续往前边走边说：“什么事？”
蒋二丫亦步亦趋跟着，“…姜绪……”随着要说出来的话，她脸涨得通红，“我…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吃饭吗？”
结伴上厕所，结伴去食堂，结伴回宿舍，学生时代的大家都默契的保持着某种心照不宣。姜绪当然知道那种一个人走在路上，没有同伴而行，路人偶尔传来的微妙的目光。
“嗯。”姜绪在听到她说一起吃饭时慢下脚步，想到了梁小青。顿顿脚步，又继续往前走。
蒋二丫小跑着过来，挽住她的胳膊，脸蛋憋红了也只说了几个字：“谢谢，姜绪。”
姜绪和蒋二丫来到食堂的时候已经过了高峰期，姜绪不太习惯被人手挽着，步子略快，蒋二丫比她矮一些跟不上她，也就放开她的手，跟在后头。
“你想吃什么？”
走到门口时，姜绪特意转过头来问蒋二丫。
“都可以。”蒋二丫有些局促。
“那我们等会在那里会和吧。”
姜绪指了指她平时习惯坐的角落里的位置。蒋二丫惊喜的“嗯”了声。两人便分开了。
姜绪不怎么挑食，再难吃的食物都能咽下去，这就类似于动物会捕猎的天性。一份土豆丝，加一份豆腐煮青菜，同样的菜色姜绪吃了两个月，并且她还打算继续吃下去。
打完饭菜到座位，蒋二丫还没过来，姜绪向老师用餐的区域看了一眼，稀稀拉拉几个人，她收回目光，坐下来，正准备吃。
“小绪。”
“在这呢，找你半天了。”梁小青正从她旁边经过，见到她，眼睛一亮，坐到她对面，“不是说好中午跟我一起吃吗？”
梁小青微微往前倾身，看着她。
“小青姐。”被打断的姜绪拿起筷子，往嘴里送米粒，眼睛盯着面前清汤寡水的菜，“中午人太多，没看见你。”说着，快速抬头看了一下梁小青，然后挑了几根土豆丝往嘴里送。
“哦…是我倏忽了。”梁小青又往她这边倾了一下身体，看了看她的餐盘，“不过小绪，你中午就吃这么点吗？”
熟悉程度已经能够让她越过边界线。
“唔。”姜绪咬着筷子答应一声，故作镇定的保持吃饭的模样，实际上是对盘子里的饭挑挑拣拣。
梁小青可能不知道，姜绪记得她，记得她的每一句话，记得她的表情，记得她的每一个动作。哪怕在茫茫人潮中，一个背影也能让她找到她。
姜绪有时候也觉得奇怪。在没遇到梁小青之前，她们就是毫无交集的陌生人，怎么现在就能记得那样深刻呢？
奇怪变成好奇，在心底化成一滩浅浅的水洼，时不时要起一点波澜。
“嘶~”梁小青坐直了身体，看看吃得活像兔子的姜绪，又看看她打的饭菜，细细的眉毛拧成一道折，“…不行。你现在这个年纪正在长身体，吃这么少怎么行。”她伸手过去握住姜绪的手腕。
经过两个月的照顾，姜绪的皮肤比之前白净许多，好好打理的头发不像之前那样毛躁，头发梳成一个低马尾，额头前的碎发被一只星星夹子夹到一旁，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浓眉大眼。
星星夹子是梁小青买的，梁小青对上那双有点像狐狸的眼睛，努努嘴，“…其他的我都依你。但这件事不行。”估计是想起什么，最后叹口气，“哎，都怪我没想周到。”
姜绪对上那双看起来自责的眼睛，她被梁小青从座位上拉起来，梁小青弯腰像是靠着她，实际上是擦过她的身体，从桌上拿她的餐盘。
这时候，蒋二丫打饭过来了，“姜绪，我来了。”圆嘟嘟的脸上露出一个淳厚的笑容来，在看到梁小青后成了结巴，“梁、梁老师。”
听到蒋二丫叫梁小青，姜绪莫名生出一点警惕感，侧头看看梁小青微笑的脸，才后知后觉自己似乎警觉过头，压下那种感觉，微微低着头站在一旁。
“你是小绪的同学吧。”梁小青说。
蒋二丫不结巴了，但是声音变小了：“…是。”
言谈间，目光从梁小青身上落到姜绪身上，又从姜绪身上落回到梁小青身上。
“嗯……”梁小青看看姜绪，颇有些欣慰：“看来我们小绪也是有朋友了。”
姜绪微微拧起眉头，想说不是，无奈梁小青根本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叫什么名字？”
“蒋二丫。”看到梁小青这么平易近人的样子，蒋二丫碰到老师的那种紧张感慢慢消失了。
梁小青看了眼她的餐盘，盘中两大勺干饭，外加两个大馒头和两个大包子。看起来比姜绪的饭菜还要朴实点。
“二丫，你跟小绪都过来。”
“哦哦。”二丫身材有些胖，老实的呆呆答应着，跟在梁小青身后。
或许梁小青对待每个学生都是一样的，温柔，善良，体贴。姜绪跟在她后头，和蒋二丫并排着。柔软的手松开了她的手腕，触感消失，过凉的天气却能让她感觉到留在手腕上的余温。
梁小青把她们带到了老师用餐的区域。
“坐。”
梁小青找了个不太显眼的位置，蒋二丫点头坐下，姜绪在她旁边，也坐了下来。
安顿好她俩，梁小青端着她们的餐盘往打饭窗口去了。
又是背影。
蒋二丫偏头看到姜绪正在看梁小青，心里还有种不真实感，她戳了一下姜绪的胳膊，仍是小心翼翼的。
“姜绪，你跟梁老师是很熟吗？”
姜绪转过头来，目视着正前方，摇摇头，似乎觉得这样不足以回答蒋二丫的问题，又说，“不熟。”不过是同情的关系，又怎么算得上熟悉呢。如果她没碰见梁小青，这会她可能都见不到蒋二丫。
“哦。”蒋二丫找不到话说了，看着姜绪冷淡的脸庞，只能沉默着。
等了一会，梁小青端着餐盘回来了，她将餐盘放到桌上，两人的盘里分别装了两个荤菜，是青椒肉丝，还有番茄炒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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