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绪向梁小青那边走过去，不动神色的打量他，睁着漆黑的眼珠子。
那男人胖胖的，给了梁小青一叠试卷，笑呵呵的，样子极为憨厚：“本来我答应金老师帮她改一下五班的卷子，结果丁老师也叫我帮忙，我这下要改十个班的数学卷子，十只手我也忙不过来啊，梁老师，还好你愿意帮我，真是帮我大忙了。谢谢，谢谢啊……”
男人双手作揖作感谢状。
梁小青接过：“放心吧，张老师。你还要改高中班的卷子，怕是忙不过来，答案在里边吧？”
“答案我手写了份附在里边，你放心梁老师，到时候我还会再检查一遍的。”
“那行。”梁小青爽快答应。
张青看了眼她旁边的姜绪，朝梁小青笑笑：“先走了啊。麻烦你了。”
梁小青：“没有的事儿。”
张青走远了，梁小青才发现姜绪走到她身旁了，牵着她的手：“走，回家。”
下过雨的天气冷得沁骨头，梁小青带了条亚麻色的围巾，往上拢了拢，握住姜绪的手也紧了些：“怎么手比我还凉呢。”说着，把姜绪的手揣进自己衣包里。
被温暖裹着的热意慢慢从手指蔓延到整个手掌心，再慢慢延续到整条手臂上，姜绪本来冷得没有知觉的手动了动，感觉到手被梁小青握住。
梁小青的下巴微微埋在围巾里，她披着头发，许是洗了头，半长的头发被迎面而来的冷风掀起一个弧度。
“天气越来越来冷了，记得加衣裳。”
冷风呜呜吹着，姜绪与梁小青并排着走路，她发现自己好像长高了些，原本到梁小青齐胸口的地方，现在能与她脖子齐平了。
在风里，梁小青的话似乎被吹散了，听不太真切，姜绪眯着被冷风吹的眼睛“嗯”了一声。
梁小青又说：“今天晚上你想吃点什么，考完试就得奖励一下自己哦。”
姜绪没什么特别想吃的，倒是突然的提议让她在意了起来。上回梁小青的提议，姜绪没答应，梁小青说了几次见她还是坚持就没再说了。
所以跟梁小青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觉得和梁小青吃饭时的那种感到安全的感觉是和别人吃饭时没有的。
姜绪想了想，说：“番茄鸡蛋面。”
如果说“随便”，“都可以”之类的话，一定会被梁小青认为是敷衍，之前这样说过，就被梁小青那样以为了，而且她是很喜欢吃这个，想了个自己觉得很可以的答案。
“啊，这个太简单了吧。”梁小青想了想，“嗯……不如我们吃汤锅啦，天冷吃这个正合适呢。”
她偏头看姜绪：“嗯？”
跟梁小青呆久了，姜绪就知道她什么时候是开心，什么时候又是不开心的。
她收回目光，抿抿唇角：“好。正好我可以帮忙。”
梁小青揉揉她的头：”那我们快点。”说着，脚步快了点，姜绪步子也加快，跟上梁小青。
细蒙蒙的小雨让远处的山氤氲成一片青色。
姜绪眼睫上沾着水雾，脸颊湿乎乎的。眼睫轻颤了下，微微仰着头看梁小青，不注意脚下，踉跄了，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梁小青紧紧的握了一下。
“小心点，别摔地上了。”梁小青缓下步子。
姜绪借着她的力量站稳，头还微微靠在梁小青肩膀上，惯常熟悉的香味夹着湿润的雨味。
她抬起头，突然问：“刚刚那个人是谁呀，小青姐。”
女孩的声音带着点试探和小心翼翼，梁小青继续往前走，似乎没太明白姜绪的意思：“你说谁呢？”
姜绪微微皱眉：“给你递试卷的……”
“哦！”梁小青恍然大悟，“他呀，他叫张青，和金晓是老乡。他是我们这为数不多的既教初中又教高中的数学老师呢。”
清中师资力量匮乏，老师数量有限，加上读高中的孩子也不多，整个高中阶段的学生凑起来没几个班，另外聘不到老师，这重担就压在了张青身上，学校领导也都看重他，让他好好干。
“……”姜绪还有想问的，不过见梁小青对张青反应平平，也就不多问了。
究其原因，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这些，只要再像刚才那样看见梁小青跟另外一个人热情的交谈，心里便有些不顺畅，明白梁小青并不是对她一个人关心体贴的失落感。
就像好朋友之间往往有种独占欲，要是再有其他人插足，心里就没有安全感。在姜绪匮乏的世界里，她所依赖的似乎也只有梁小青了。
第12章 电视：无论什么时候你都可以相信我
一阵冷风吹向姜绪的面颊，她打了个激灵，又想这世上从来没有谁该依赖谁的说法。更何况她和梁小青其实也没多大的关系。
在这样的想法之下，姜绪的心跳慢慢平稳下去，就算下次再遇到与这次相同的事情，她也不会像这样失态了。
走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渐黑，细细的雨丝变成豆大的雨珠，砸到院子里的两棵大树上，哗啦啦的，闹出不小的动静。
住在隔壁的杨蔓屋子里灯火通明，昏黄色的橘光从里边透出来，门没关紧实，顺着飘出来的还有一阵鸡肉香。
梁小青笑笑：“杨姐，你又在熬鸡汤啊，闻起来很香嘛。”
“是小青呀。”一道纤细的女音从屋子里传出来，听声音还有些距离，杨蔓还在厨房里料理鸡汤，拔高声音，“天冷喝点热的暖和下身子啦，要不然今晚上你就在我家喝点鸡汤，你一个人也懒得开火。鸡是班上学生送我的，正儿八经的老土鸡，我熬了一下午，味道正宗得很呢。你呀，就是太瘦了，喝点鸡汤补一下嘛……”
杨蔓没听见吱声，平时梁小青也不这样。
她两个既是邻居，又都是一个人来清中的，相互间总有个照应。杨蔓尝了口汤，“嗯”了一声，身上还穿着围裙就出门来，脸上的笑在看到被梁小青牵着的姜绪时，僵在脸上。
姜绪被梁小青牵着手，没看她，缩在梁小青后头。
再看梁小青，她无奈笑笑。
杨蔓是有一点尴尬的，不过她倒是很会化解尴尬，上前两步又说：“哎呀，你看我这记性。什么都别说了，你和姜绪都来我家喝汤，正好我煮得多，一个人也喝不完。”
她笑着，熟络的拉了一把梁小青。梁小青显然是觉得可以，也笑了笑，不说别的，就杨蔓这做饭的手艺，吃一次也算是大饱口福了。
微微侧头看姜绪，杨蔓也晓得梁小青的意思。为人又热情的拉了拉姜绪：“来，姜绪。你跟小青一块进来，外边冷，别冻感冒了。”
再怎么说，她也是姜绪的班主任，而且小青看起来对这个女孩还是挺上心的，光照一下也是应当的。
这么着，又关心起了姜绪的考试：“考得怎么样？听金老师说，这次测试题还是挺难的。”
然而姜绪却像个不会说话的机器人站着不动，面对杨蔓的热情更是无动于衷。她往梁小青背后缩了缩，不说话，握着梁小青的手紧紧的。
“……”杨蔓呵呵笑了两声，松开了她，对梁小青说，“还认生呢。”
梁小青看了看姜绪：“杨姐别见怪……”
杨蔓哪会跟个小女孩一般见识，和梁小青闲聊了两句，一直让梁小青去她家里喝汤。
梁小青像是懂了姜绪的心思般，表示不用了，省得添麻烦。
杨蔓也就不坚持了。
关上门，开了屋子里的灯，终于将湿冷的空气抵挡在门外。
梁小青松开了姜绪的手，把装着卷子的包放在鞋柜上，取下围巾挂在门后的挂钩上，姜绪从鞋柜里拿出她和梁小青的拖鞋。
如往常一样。
梁小青脱鞋的脚顿了顿，姜绪已经换好拖鞋，提着她的一大口袋卷子往室内走。
梁小青换了鞋，跟着过去：“小绪。”
“啪嗒”
布包袋子扯断了，估计是磨损得太厉害。
里头的卷子散了一地，姜绪蹲下去捡。
“没事。”
梁小青也捡，半跪着：“那包早就该换了。”
姜绪抬头看着她。
梁小青向她这边微微倾斜着，觉得她有些不对劲，“你怎么了？”她认真的看着她，“是考试没发挥好？”
姜绪立马回答：“不是。”
梁小青笑笑：“那因为什么？”
“没有因为什么。”姜绪小声咕哝着。
梁小青又向她凑近了点：“那下次不能像刚才那样不懂礼貌，知道吗？”
姜绪皱了皱眉，不吭声。
“毕竟你是晚辈，她是长辈。”梁小青摸了摸她的头，“而且她还是你的班主任。刚刚她请你喝鸡汤——”
“她才没有请我喝。”姜绪突然说，打断了梁小青的话。
好像是自姜绪跟梁小青住在一起，姜绪第一次跟梁小青发脾气。
说完，姜绪就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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