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里是一个布袋。最外边绕了一圈黑线，把口袋的口子系紧。
她把缠着的黑线理开，掏出了里边的东西。借着月光，姜绪看清那是一叠卷成圆筒的钱，红艳艳的。
姜绪很是惊讶，一点一点把那些钱理开，数着有多少，裹在最外边的是百元大钞，里边有几张五十，最里边包着些一块两块钱。
手里的钱林林总总加起来有一千多块，很显然是一张一张凑起来的。姜绪紧紧捏着那些钱，眼底有些茫然。
她不知道王彩是怎么存下这些钱的，不知道王彩为什么要给她这些钱。
据她所知，家里的钱都是姜大国在管。除却学费，每个月还要给姜纶汇去一笔生活费，家里的钱就不太够用，这个时候，姜大国总会骂她赔钱货。
姜绪想起临走前王彩叮嘱她的样子。
她不知道王彩和梁小青说过什么才让梁小青答应带她来家里。也不明白梁小青为什么愿意她来她家里住，更不知道要是姜大国发现她不在家，王彩要怎么办……
她有一种被抛弃了的怀疑，却不太想过分的深究。
入秋了的夜晚总是会冷上许多，深沉的夜色便加重了这种让人寒冷的感觉。姜绪好不容易睡热的身体逐渐变得凉起来。
她把一张张钞票叠起来，重新塞回布袋里，又将布袋放回衣服口袋里。
13岁的姜绪觉得未来的人生如同破烂的小船摇摇坠坠。
浑身像是没了力气让她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她不得不陷到柔软的床里去，拉了拉被子盖住自己的身体。
躺一会，还是没什么睡意，便又侧躺着面对着梁小青。她看着被被褥裹着的模糊轮廓，清晰的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为了寻求温暖，身体本能的一点点蜷缩。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觉得冷。
姜绪闭上眼睛，却有一股热流从眼角涌出来，打湿了枕头。
她用手擦掉眼泪，听着梁小青的呼吸声闭上眼睛。
沉默着又沉沉睡过去。
第7章 后座：别怕，小绪
这两天正值放假，姜绪在梁小青家里住了几天。在梁小青家里，姜绪什么事都不用做，就连做饭这种算得上轻松的活儿也由梁小青代劳了。
姜绪很不自在，也不安心，心里隐隐有担心。因为姜大国是家里的定时炸弹，姜绪在梁小青家里等着，等着“轰”一声，姜大国这颗炸弹在梁小青家里爆炸。
然而直到假期的最后一天，姜绪也没有等到。
姜大国，王彩，就像是不曾出现在她的生命里一样。
她可以稍稍的放下心来，就在这时，梁小青又像是前几天那样歪着脑袋打量她：“姜绪，你这身衣服是不是很不合身？”
对于姜绪来说，衣服合不合身都没有关系，她这种人有衣服穿就不错了。
摇摇头，表明她不在意这种事。
倒是梁小青在意起来：“可是明天你就要去学校啦。”
姜绪猜到了她为什么会来梁小青家里，但当林梁小青亲口说出原因时，她的心还是快了两个节拍。
学校。
她又要去学校了？
梁小青坐在她旁边，把手搭在她肩头，笑着说：“既然要去学校的话，就得把自己收拾的像样点。我看你的衣服是很不合身的。”
说着，她突然一脸正色，眼睛紧紧的盯着姜绪：“姜绪，你愿意继续读书吗？”
姜绪没反应过来似的，从梁小青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淡淡的脸。
她又一次确定，梁小青去她家里就是为了这件事。
难得王彩为自己做了一次主，姜大国还没有闯到梁小青家，骂骂咧咧扯着她衣领子让她滚回去。
姜绪模模糊糊想起上次还呆在学校的时候是暑假前，算算时间，她从学校离开已经有几个月了。
关于学校的一切本来都让她淡忘了，现在又在她的脑海里鲜活起来，她不太确定：“去学校……”
梁小青期待的看着她，强调了一遍：“对，学校。”
这么说着又笑了笑，将世界无乖顺的样子让她很是心疼，她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为姜绪添一些新衣服。
她温柔的摸摸姜绪的头：“别担心，姜绪。你忘了，梁老师说过会保护你的。而且这件事是你妈妈主动跟我提起的，她也想你继续读书的。”
姜绪这孩子太认生，几天相处下来，还是拘着自己。梁小青不想让她感觉到丁点的不自在，而且她也看得出来姜绪也是想要读书的，便继续说：“你要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会像你哥哥姜纶那样考上大学……”
梁小青顿了顿，看着姜绪一脸懵懂的模样，心生怜惜，不好的记忆又袭入她的脑海。
是去姜绪家那天。
“也许你比你哥哥还要厉害。姜绪，你读书是为了你自己。”
读书重不重要，姜绪还没有切身的体会过，除了班上的同龄学生，她的周边实在难以找到一个读过不少书的人。
其实不读书也能活一辈子，就像王彩，姜大国，还有离他们家最近的周婶。她总看见周婶一个人在地里犁地。春夏秋冬，日复一日。
他们都活得好好的。
可面对着梁小青充满着期待的脸，姜绪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郑重点了点头。
然后梁小青笑了，“真乖，姜…嗯…”看了她一会说，“以后我就叫你小绪吧。”
“…好。”姜绪的脸颊悄悄发红。
梁小青已经拉着她的手往门外走了。路上边走边说去镇上一趟，今天天气好，正好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姜绪不怎么接触人，一个人在屋子呆一天也不会觉得无聊，不过偶尔，她也愿意出门。
姜绪仰着头看着梁小青的背影，高挑纤细，莫名有种安全感。手被握得热热的，她抿抿唇，安静的跟在梁小青后头。
记不得走了多久，姜绪只记得跟在梁小青后面，她晃眼看到路旁的树木半绿半黄，树梢传来响亮的蝉鸣声。
走过清中时，传来一阵喧闹声。操场里有不少孩子争相追逐，嬉戏。
今天是假期的最后一天，水清乡没什么能让小孩子玩耍的地方，只有学校里的这片大操场能让孩子们敞开玩。因此清中的学生们通常在假期最后一天约在学校的操场玩儿。
姜绪被那些嬉笑声吸引了目光，偏头一看，操场里有跟她同年龄的，还有高年级的，也有比她小的学生。
阵阵微风拂过姜绪的脸，今日是个大晴天，阳光比起夏日炎炎温柔不少，和煦的照在人身上。姜绪眯着眼睛看，没看眼前的路，脚下趔趄，差点摔倒。还好梁小青一直牵着她。
“小心。”
握住掌心的手白皙柔软，指节匀称，在她要摔倒那一刻紧了一下她的手，才没让她摔下去。她抬头看了看。
梁小青的脸被阳光浅浅照耀着。姜绪想或许是因为梁小青是从城里来的，所以她才长得这么好看。
“谢谢。”姜绪轻轻说。
说完，她又低着头，看自己被梁小青握住的手，越发觉得自己猜测没错，城里的女孩跟乡下的女孩天差地别，不然怎么连梁小青的手指头看着都很秀气。
想着想着，姜绪歪歪头，有些好奇的打量起梁小青来。
眼前与自己不是一个色号的手松开了她的手，指节在她眼前晃了晃，梁小青那双秀气的手放到她的肩膀上，微微弯腰面对着她。
白色衬衫上点缀了淡黄色的小花，衣领子翕开一点缝隙，从里头传来好闻的淡淡香味，半扎起的头发垂到她肩前，微微扫着耷拉下来的衣领。
“我去学校骑自行车，你在校门口等我，好吗？”
梁小青说话时总会征求对方的意见，姜绪看着梁小青垂下来的那缕头发，目光跟着一起晃动，说了声“好”。
梁小青让她在原地等着，自己进学校去推自行车了。
学校的老师几乎人手一辆自行车，有些是自己出钱买的，有些是学校的公用自行车，老师代步的话，需要租车。
梁小青的自行车就是租的，作为一个代步工具，不论出行，还是去镇上采买东西也算方便。只不过学校里的车是好多年前的，有些旧。梁小青从车棚里骑车出来的时候，自行车咯吱咯吱响。
坐在校门口的老大爷热情与她打招呼：“小青又去镇子赶集啊。”
“诶。”梁小青远远应了声。
出校门口这截路不太平，梁小青颠颠簸簸，坐在车上，留心路面。一面微微扬着头寻找姜绪的身影，脖子拉长，拉起一道流畅的线条，在日光的照耀下，皮肤显得更白。
目光搜寻着，生怕找不见姜绪了。还好在心脏即将提起来的那一刻瞧见了姜绪的身影。
姜绪站在一颗大树旁，人不大，很容易被忽视，小小的人就连影子也小小的，映在地上微微晃动着。姜绪是背对着她的，不知道在做什么，脑袋也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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