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绪没说话，低着脑袋看她，面颊还有未曾褪去的红。
梁小青也看着她，想起来什么似的，随手拿起沙发上姜绪纠结了好半天的绒毯。
梁小青把它放到地上，又拉拉姜绪的手：“用这个当垫子，你垫着坐。快坐下吃，等会面真的就坨了。”
“把这里当自己家，梁老师很好相处的，放心。”
姜绪想问她为什么直接坐在地上，但她没有。她慢吞吞坐下来，看着碗里热气腾腾的面条，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吃，余光注意着边吃边看电视的梁小青。
发现梁小青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她紧绷的身体慢慢松懈下来，开始对付碗里的面。
其实她是真的饿了。
毯子用来给她当坐垫，刚才全部都是她想多了。但姜绪发现了梁小青的一个坏习惯——喜欢坐地上。
面吃到一半，姜绪看见了碗里的荷包蛋，像发现了一个惊喜。
她愣愣，微微偏头看着梁小青。因为在家里，鸡蛋也不是她想吃就能吃的。
梁小青依旧在看她的肥皂剧，无瑕关心她。她又慢慢转回头，无比珍惜的小小咬了一口蛋，然后再咬一小口，咬着咬着，荷包蛋吃完了。再过一会，碗里的面也吃干净了。
姜绪舔舔唇，发现梁小青看着她。
四目相对，梁小青微笑着，眉眼弯弯，伸手摸摸她的头。
“早知道你喜欢吃荷包蛋，我就再多煮一个好了。”
“……”姜绪像是被人发现了秘密似的，整个人有些紧张：“……谢谢梁老师。”她的小脑袋感受到了从梁小青手心里传来的温度，这顿饱饭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这似乎是她第一次吃得这么饱，胃里暖暖的。
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缓缓流淌着，橘黄的灯光下，一大一小微微靠着身体。
后来的姜绪不愁吃也不愁穿，却始终想不通，为什么总是想念着梁小青给她多加的一个荷包蛋。
第6章 钞票：沉默着又沉沉睡过去
梁小青当初分选宿舍的时候选的是个单人间，有从外地来这教书的年轻夫妻，大的宿舍被他们分去后，梁小青选的时候就没剩两间了。差强人意，最后选了这间没什么人抢的房间。
刚来的时候，房子除了必备的家电显得空荡荡的。梁小青慢慢往家里添东西，一点点改造，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屋子不缺什么，但卧室只有一间，床也只有一张，没有多的，也就是说这段时间，姜绪必须跟她挤一挤。
晚饭后，姜绪坚持洗碗。梁小青拗不过她，她便跑到卧室看着自己的床，若有所思。
洗完碗后，姜绪又跟她说要洗个澡。梁小青给姜绪烧了一大壶热水，告诉她什么桶是来洗澡的，该兑多少热水才是合适的水温，姜绪听得一脸认真，快把梁小青逗笑了。
姜绪刚要进卫生间洗澡的时候，梁小青又想起来姜绪好像没有居家服。她们走的太急了，而且王彩给她收拾的衣服里大部分都是外穿的外套和裤子。
梁小青说给姜绪找套居家服，在衣柜里翻箱倒柜一通，姜绪乖乖在旁边站着等。
衣柜是完全打开的，姜绪看着梁小青的背影。眨眨眼，目光一会落到卧室门口，一会落到梁小青背影上，一会又看向柜子里。
衣柜里，鲜艳的色彩吸引了她的注意。
“我记得我之前买过一套睡衣，后来长胖了就闲置了。嗯…你穿着应该会刚刚合适的。”梁小青的头已经埋入衣柜里，自言自语。
衣柜上下是打通的，上边的横杆上挂着秋冬穿的厚衣服，颜色都不怎么艳丽，黑的，灰的。亮丽的是后边的衣服，红的，粉的，绿的，有些变了形，有些褪了色，还有些大得过分。
姜绪穿着，中间还能剩一个姜绪的分量。
王彩很少会给姜绪买衣服，从小到大，她的衣服都是王彩从别人那要来的，或者好容易赶集一趟，碰巧在地摊上给她挑一些便宜货，最好还要买大一些，能穿好几年。
此刻那些衣服理出来跟梁小青的挂在一起，皱皱巴巴，颜色鲜艳的过于难看了。姜绪把目光收回来，看了会梁小青的背影，又移开目光看向别处。从容的外表下，手指却抠着衣服上边褪了色的印花。
“找到了！”埋在衣柜里边的梁小青发出一声惊呼声，拔萝卜似的将身体从衣柜里抽出来。重心不稳，差点摔倒。
“梁老师。”
姜绪往前走了两步，有些担心的看着她。
梁小青摆摆手：“没事。”她捋捋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把睡衣递给姜绪：“给，洗了澡穿这个。”
“…不用了。”姜绪往后退了两步，目光越过梁小青的身体，放到自己那些五颜六色的衣服上：“我有衣服穿的。”
梁小青站起来，姜绪往后退，她就往前走，将衣服塞到姜绪手里，以为是自己哪里出了差错，解释说：“我现在穿不了了。放我这也是放着呀，还不如拿给你穿。”
姜绪抿抿唇。
梁小青笑笑：“快去洗吧，姜绪。梁老师我给你铺床，等你洗完澡就能直接躺被窝了。”
梁小青催促着。
等姜绪洗完出来时，梁小青上下看了看她，满意点点头。睡衣上边的印花是幼稚了点，但姜绪穿着刚刚好，粉红色的衣服连带着衬得她的气色都好了许多。
而且睡觉的问题她也想好了。卧室只有一间，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但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于是梁小青便在床旁边打了个地铺，先这样将就着。
她拉着姜绪坐到床边：“在老师家这段时间，你就在这睡好吗？”
姜绪不傻，看了看地上的地铺：“那梁老师你……我睡地铺就好了。”
梁小青摸了摸姜绪的头：“没关系的。我铺了两层被子，睡上去很柔软的。你就安心睡床吧。”
姜绪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她还不太熟悉的老师总喜欢摸她的头。
既然梁小青这么说，她也就说不出其他的话了。她只能照着梁小青说的话躺在床上睡觉。
只是白日里睡了那么多，现在没有什么睡意，可她又不能因为自己又打扰到梁小青，于是在床上辗转反侧，她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只记得书桌旁的台灯还是亮的。处在这样安静的环境里，还是让人慢慢有了睡意。
屋里的灯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歇了的，床很软，姜绪睡得迷迷糊糊的，发现有人靠近她，这让她本能打起精神。
但那隐隐约约传到鼻尖的香味又让她放松了警惕，就算没有睁开眼睛，她也知道这个人是谁。
那人似乎靠得她很近，姜绪的耳旁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几缕发丝轻轻扫到脸颊，弄得她的脸颊有些痒，她不知道梁小青要做什么，但她知道梁小青一定不会伤害她。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又好像很短，良久，她才感觉到身上的被子被人掖了掖。
身上更为暖和，堵住了漏风的缝隙。很快那种扫过脸颊的轻微触感没有了，鼻尖萦绕着的香味也变得淡了许多。
她睁了睁眼睛，是下意识的动作。
书桌那边还是有隐隐绰绰的灯光，只不过比刚才暗了许多。
桌前坐着的人，姜绪前不久还不熟悉她，现在仅仅是一个背影，姜绪就已经能认出她了。灯光打在她微弯的脊背上，她整个人伏在桌前，头也低着，手上拿着的笔不知道在写什么，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周围很安宁，是以前求之不得的睡觉环境。姜绪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过来，书桌前昏暗的灯光没有了，也没有那道身影。
周围黑黢黢的，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勉强能让她看清四周。
动了动眼睛，本能的寻找那个身影，才想起床旁边的地铺。她侧卧身体，面对着梁小青铺的地铺，看到那里拢起一团。
平稳的呼吸声传过来，一下一下的落在姜绪耳朵里。
梁小青已经睡了，还睡得很熟，好像挑灯夜写的人是她看错了。
也不知道现在到了几点，姜绪没有发出一点动静，又重新平躺在床上，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发呆，现在的她真的睡够了，异常清醒，再睡是不可能的。
于是姜绪脑海里开始走马观花的回忆，想着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的来到了梁小青家里。
又想起临走前，王彩对她说的那些话。
她与王彩的感情不算好，她确实像姜大国说的那样，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这些年王彩对她的一幕幕在脑海里翻过。有时候她觉得王彩不好，有时候她觉得王彩好。毕竟王彩是她的妈妈。
要是没有王彩，姜大国估计早就把她打死了。
姜绪的感情淡漠得像冷冰冰的雪，谁也捂不热她似的。
她眨眨眼，缓缓坐起身。
黑夜中，她的背影显得更寂寥。
她摸到自己的衣服，记得外套的口袋里揣着王彩临走前给她的东西。现在才想起来似的，从外套里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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