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梨轻手轻脚躺到床上,刚准备闭上眼,就看到隔壁床阿姨走过来,很轻地拍了拍他。
“检查一定抽血了吧,你肯定没吃东西,到现在也没见你吃什么,这会儿都一点半啦,再不吃身体怎么吃得消。阿姨知道你现在肯定胃口不好,但好歹把小米粥喝了,再吃了这个蛋,听话啊孩子。”
丁梨接过温热的粥碗和还有一点点烫手的鸡蛋,眼眶红红,轻声说:“谢谢阿姨。”
“客气啥,你瞧你瘦的,要多吃饭,才能有力气打倒病魔啊。”
丁梨第一次在没人哄着的情况下喝完整整一大碗小米粥。
丁梨看着皱巴巴贴在碗壁的白色透明塑料袋和喝得干干净净的碗底,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丁梨犹犹豫豫,和李河言的对话框点开又关掉,点点删删,重复几次。最后关掉手机,盯着腿上的青紫发呆。
丁梨后悔那样草率地离开李河言。
但转念想到自己糟糕的身体状况,又觉得当时的决定是正确的。李河言年轻健康,有大把的时间去接触新的人,总会遇到一个比自己要合拍的另一半。
世界上这么多人,又不是非他不可。
丁梨放下手机,起身去洗手间丢掉套在碗上的塑料袋,把碗刷洗干净还给阿姨,躺回床上睡了一觉。
晚上李明慧打来视频电话,丁梨没接,过了会儿躲到楼梯间改成语音打回去,浅浅聊了几句。挂断电话后,丁梨再次点开李河言的对话框,突然看到李河言的名字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丁梨手抖了一下,双手捏得手机很紧,目不转睛盯着那六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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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丁梨去检验科取昨天下午忘记取的检查单,刚走到电梯口就眼前发黑,身子发软,扶着墙才勉强能站住。缓了一会儿,丁梨像只游魂慢吞吞挪进电梯。到达对应楼层,丁梨迷迷糊糊拐到去往检验科的路口,双腿开始发抖打颤,舌尖瞬间涌上一股铁锈味。
丁梨找了最近的洗手间进去咳起来。每咳一口,纸巾上就会出现一滩鲜红的血液。
原本想着就取个报告单,只带了一点纸巾,没想到会咯血。直到纸巾全部用完血还是止不住,腿又软得不行,不撑着台面压根站不住,手都撑麻了也不敢松手。
路过的人像是避瘟疫般躲他避他。
丁梨有些绝望,别人可以张口叫人帮忙,向人求助,他只要一张口,发出来的不是声音,而是一汩汩血液,一个字都讲不出来。
丁梨索性抓起睡衣领子擦了擦嘴边的血,不想影响别人上厕所洗手,扶着墙挪出洗手间,实在走不动,靠着墙缓缓滑下来,抱着腿,脸埋在膝盖上,任由血沾在裤子上。
一呼一吸间,心脏那儿就像被人拿手指捏着般酸胀疼痛,从头到脚都是凉的,嘴唇也冰凉,带着湿漉漉的血腥味,丁梨觉得自己应该要死了。
人死了,身体不都是凉的么。
丁梨忍不住想,如果他跟李河言还没分手就好了,如果李河言在这儿就好了,如果能死在李河言怀里…
可是没有如果。
李河言永远不会在这儿,他要永远失去李河言了。
病还没确诊,还没开始治呢,他就要这样死在医院。
丁梨闭着眼,周遭的脚步声或轻或重落入耳朵。医院人很多,大家的步伐都是急匆匆的,只有个别病人的脚步缓慢沉重,亦或像自己一样虚浮。突然一个急切的脚步声朝自己这边走过来,由远及近,停在自己面前。丁梨想抬起头来看,可脖子像是被人死死摁着,怎么也抬不起来。
他感觉自己飘到空中,落入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丁梨嗅到那个人身上的味道,是来自小冬镇的,李河言身上的味道。
丁梨缓缓睁眼,李河言的脸挨得自己极近,他眉心紧紧皱着,漆黑的眼睛里满是担忧。丁梨抬起手试图抚平他皱起的眉,嘴唇缓缓贴过去,碰在他温热柔软的嘴唇上。
“宝宝…”喉咙里都是血腥味。
果然像书里讲的那样,人死之前会出现幻觉。丁梨笑起来,好像死掉的感觉也不是很糟糕,起码能在李河言怀里,闻着他的味道,感受着他的体温,也好过死在冰凉的地板或病床上。
“这就是你说的‘回家’,这就是你说的实话,”李河言咬着牙,嘴唇上沾着丁梨的血,眼眶通红,豆大的泪珠从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滚落下来,一字一句重重砸在丁梨脸上,“丁梨,你不如杀了我。”
丁梨伸手想要擦掉李河言嘴唇上的血,可手上也有血,越擦越多。急得掉眼泪。
“对不起,我不该凶你。”李河言快速变脸道歉,抱着他快步朝护士台走,借了台轮椅,把他放上面,看了眼他手腕上绑带的科室和住院号,推着轮椅朝急诊那边走。
丁梨想说话,扭着脸看李河言。
李河言把他脸掰回去:“坐好。”
丁梨不听,一条腿跪在轮椅上,扭身对他说:“不去急诊…要拿报告单,等下要做手术。”
“那也要去急诊让医生看看我才放心。”
丁梨也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很吓人,没再吱声。
丁梨躺那儿做检查,做完后,李河言在旁边跟医生说话,丁梨抓着他的手,捏着玩,等他状态好了一些,李河言才肯带他回病房。
两人一路无言。
丁梨琢磨着要怎么把李河言打发走,还得捂住他的嘴不能让他告诉家里。又犹豫,李河言既然来了,指定赶不走,他拗起来比谁都难搞。
再说了,来都来了,抱都抱了,亲都亲了。
要不就…随他怎么样好了。
丁梨巴不得呢。
想得入神,丁梨被李河言抱到病床上才回过神来。李河言松开手的瞬间,丁梨很想抱住他,不想让他松开。
他忍住,收回视线,低头盯着衣服上干掉的血渍发呆。
病房其他人都在好奇地看着李河言,问李河言是丁梨什么人。
李河言:“哥哥。”
丁梨:“弟弟。”
李河言闭了闭眼,改口道:“弟弟。”
“看着可一点儿不像弟弟,”隔壁床阿姨笑,转头看着丁梨问道,“还是家里人在身边好吧?”
丁梨看了眼拿毛巾走向洗手间的李河言,抿嘴朝阿姨笑起来,快速点了好几下头,小声承认道:“嗯嗯,没错。”
李河言没问他关于病情的问题,也没问他等会儿要做什么手术。此刻眼里只有丁梨,他靠得很近,目光专注,仔细擦着丁梨身上的血渍,每根睫毛,每条皮肤纹路,都擦得干干净净。毛巾带着温温的热气轻柔地覆在皮肤上,丁梨眼睛也变得热热的。
李河言洗干净毛巾晾到病房阳台上,走过来,低头看着丁梨,低声问他:“带睡衣了么?”
“嗯,在包里,包在柜子里头。”
李河言拉上帘子,蹲下打开柜子,丁梨挨过去一点,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啊。”
李河言动作僵了一瞬,道:“你管我。”
丁梨笑:“好吧,那你是要来管我的吗?”
“不是。”李河言说着站起来,拉开背包拉链翻出睡衣。
丁梨抱住李河言的胳膊:“那求求你,多管管我,好不好?小河,你再不管我,我真的会死,我马上就要死了。”
李河言没说话,伸手朝他比了个“三”。
丁梨立马仰起脸,右边脸颊朝向李河言,李河言看着他,低下头,很快亲了一下。
丁梨笑眯眯道:“呸呸呸。”
“你还笑得出来。”
“看到你就想笑,怎么办啊?”
李河言抖开小熊图案的米色睡衣,动作一顿,看着丁梨道:“不脱等我帮你脱?”
丁梨仰着脸,头发乖顺地贴在额头,点点头:“嗯嗯。”
李河言微微别过脸,低声道:“不害臊。”
“我本来就不害臊,”丁梨身体前倾,隔着布料摸着李河言的小腹,笑眯眯道,“你第一天知道我这样?”
李河言朝后退了一点,俯身解丁梨的睡衣扣子。丁梨皮肤白,这会儿更是白得透明,李河言屏住呼吸,睡衣脱得手忙脚乱。
丁梨明知故问:“你耳朵怎么红啦?”
李河言扭着脸继续脱,丁梨嘟囔,“李河言,你能不能好好脱啊。”
李河言闻言,扭回脸,看着露出半个肩膀的丁梨,整个人愣在那里,脸飞速涨红。
“你自己换。”说完掀开帘子出去,对上隔壁床阿姨的目光。
“哎哟孩子你脸咋这么红呀?过敏了?要不要去检查看看?”
“……”李河言听到帘子里头丁梨的笑声,愣在那儿,心跟着笑声抖了几下。
可爱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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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死也得跟你一块儿死
3,096字2025-05-27
丁梨笑得厉害,咳了几声,李河言立刻拉开帘子,紧张兮兮抓着他肩膀问怎么了。力气有些大,大到丁梨觉得要在身上留下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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