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岁接过来,笑说:“谢谢范哥。”
一声‘哥’,让范恒走起路来都飘了。
厂区十分阔大气派,光从办公区走到生活区,就花了二十分钟,正是上班时间,路上不见人影。
安岁遛着狗抱着兔,悠哉悠哉走着,山里的空气比市区清冽许多,他的鼻尖冻得有些发红,脸颊也被风吹得红扑扑。
路过超市,星期五闻到香味,死活要进去,安岁给狗买了烤肠,给自己买了份关东煮,至于巨峰嘛,肠胃太娇贵,不敢给它乱喂,再说,北彻也不让啊,正是掉秤的关键期。
他坐在路边吃。
不远处,停下一辆商务客车,部长望着这边,赶紧给秘书部发消息,厂区怎么进狗了?快快弄走,领导看着呢!
车门打开,下来一行人。
“汪——”
星期五急奔过去。
“小心!”部长张着手臂,拦在领导们前面。
星期五越过他,跑到北彻跟前,亲热地蹭着爸爸的腿,那模样,好像有一年没见了,北彻俯身摸它脑袋,向众人介绍:“家中犬子。”
部长尴尬地摸摸鼻子。
“汪汪——”星期五扭着脑袋朝安岁跺跺脚,意思是,等啥呢?快来呀!
众人也都看着坐在路边吃东西的男孩,戴着顶摩卡色的护耳冬帽,垂着头,捧着碗吃得香。
安岁咬着丸子,心里打着草稿,想着待会要怎么说,他也不会料到,在这儿竟然看到了梁山睿——梁家老二,梁逸的父亲。
“那是……岁岁?”梁山睿站在北彻身侧,不太确定地问。
北彻笑了笑:“是他。”
之前老太太寿宴,梁山睿公派在外,只知道北彻前来祝寿的事,并不清楚内情,有次回老宅,听老三媳妇提了嘴,说岁岁有能耐呀,搭上了鼎晟的老总,那女人说话向来没谱,他也没放在心上。
如今见北彻这样坦然,梁山睿倒是暗暗吃惊,难怪今年冬天这人一直都在康市,原来是因为这个,亏得省上还自作多情,以为是鼎晟看上了康市的营商环境,打算拉拢。
安岁吃完关东煮,把汤都喝了,那行人还没走。
显然是等他过来。
也能理解。这些人里,有的是鼎晟员工,想吃老板的瓜。另外的是省上来的人,想吃北氏公子的瓜。
安岁把碗扔掉,抱着兔子走过来。
先对着梁山睿喊:“二伯。”
鼎晟员工:“……”妈耶,梁家少爷。
不像梁家其他人的表面功夫,梁山睿对安岁的印象一直都不错,觉得这孩子聪慧乖巧,早先见他和小逸玩得好,还跟太太说俩孩子挺配,之后,莫名其妙传起了这孩子和老四的谣言,他也不能去掀弟弟被窝,但凭着从小长大的情分,相信四弟不是那种人。
“大冬天在外面吃东西,也不怕胃疼。”梁山睿笑容和蔼,一点没有视察工作时的严厉与锋芒。
“我下次注意,二伯别跟奶奶说。”
他的亲近让梁山睿很受用,一语双关道:“好,帮你瞒着。”
安岁笑眯眯望向北彻。
“怎么付的钱?”北彻问。
安岁从兜里掏出工牌:“范哥给的。”
鼎晟员工:“……”好啊,看来经理早吃上瓜了。
北彻没给大家介绍安岁是谁,只交代庞靖,带着领导们去休息,又说自己还有事,就带着安岁离开了。
回到北彻住的地方,安岁立马猴到他身上,说:“带我看看。”
北彻抱着他,在套房里转了个圈。
室内空间同样很大,划分了卧室、客厅、厨房,还有会客厅,和一间书房,收拾得倒干净,就是里面没什么人味。
经过卧室,安岁故意把脑袋往里面探,问:“没藏人吧?”
北彻亲吻他脸颊:“欢迎查岗。”
“哼,谁查你了。”
“你不查我,这么大老远跑来,难道是想我了?”
安岁不说想不想,抱着他脖子笑。
“我是来看山里的落日。”
第51章 傻孩子
安岁在山里看了七次落日,迎来康市的初雪。
厂区四面环山,放眼望去,世界像是铺了层厚厚的绵白糖,安岁从地上挖起一团雪,扔进嘴里。
“多脏。”北彻拽住他还想再捡的手。
安岁说:“请不要做扫兴的大人。”
“……”
“好啦,不吃就是了。”安岁把手塞进北彻口袋。
山间的雪还要厚,能看到野兽出没的痕迹,星期五东跑西窜,追着小鸟玩,北彻把巨峰放到地上,它‘噗通’陷了进去,只露俩耳朵在外面,狗子跑过来,刨了几下,把兔子救了出来。
星期五大概觉得自己是“见义勇为”,笑嘻嘻看北彻,被奖励了一根牛肉干,吃完,又把巨峰埋起来,再刨开,继续看北彻……
安岁气笑了,掐着星期五脖子:“咋这么坏呢你!”
“嗖——”
狗从他手底下溜了。
安岁追了过去,一人一狗,在山里疯跑。
北彻抱着巨峰,站在一棵松树下看着,安岁戴着的红色飞行员帽,在一片白茫茫里格外亮眼,衰草枯杨,他是这雪地上升起的另一个太阳。
后来,北彻回想起这天,他就是在此刻,心中的坚冰被完全消融,有了和这个人携手到老的念头。然而,当他回忆这天时,他和安岁已经分开了。
“你看……”
安岁抓着一把细细的草秆跑过来,每枝上面都结着形似飞蝶的冰凌,“这是冬凌草嗳,我还是头一次见,拿回去给韩师傅泡水喝。”
北彻笑:“又想让人家给你做什么吃?”
“我哪有那么功利。”
安岁咂巴咂巴嘴,“……换一个巴斯克蛋糕,不过分吧?”
“馋猫。”
韩师傅很有意思,给老板家小孩开了好多次小灶,总算见了真人,厨魂熊熊燃烧,每顿饭都挖空心思换花样,这两天项目部放元旦假,大部分职工都回了市里,厂区没什么人,韩师傅闲不住,做了不少小零嘴,一趟趟往老板办公室送,安岁也很给面子,送啥吃啥,北彻看得很满意。
早上他们出门,安岁见韩师傅有点咳嗽,问了句,说是咽喉痛,他就记住了,去了后勤,把东西递过去:“这个专治嗓子疼,你多泡点,很有用的。”
韩师傅接过,也递了东西过来,一份炸得酥脆的小黄鱼,安岁拿回去和北彻分享,并且大放厥词,说要用高价把韩师傅挖去酒庄。
北彻看他:“你还想从我这儿挖什么?”
安岁舔了舔指尖的油渣,脚伸过去,在北彻胸前轻踩着,一副想要为所欲为的样子。也不能怪他。二十岁四了,才开了半荤,像个初尝糖果滋味的小孩,惦记着那口甜,时不时就想贴上来索要。
理所当然的,被提溜进了卧室。
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染着哭腔,奶猫哼叫似的高高低低:你慢点,我跪不住了,我不要这样,磨得我腿疼……你好烦,别用胡茬扎……
卧室的窗帘只拉了一半,光偷溜进来,照着床边白嫩的脚,轻晃着,很快被一只大手握着脚踝拽了回去。
黄昏时候,安岁才吃上巴斯克蛋糕。
和星期五玩儿,不小心扯到大腿,疼得呲牙咧嘴,他上厕所看过,腿侧红了一大片,火辣辣烧着,覆盖了几个鲜明的吻痕,印章般留在那儿。
夜里,安岁被警报声吵醒,迷蒙睁眼,北彻站在床边穿衣服,神情是他未见过的肃穆。
“怎么了?”他拥着被子坐起来。
“半小时前邻省发生地震,波及了隧道,造成局部塌方,有2名值班人员困在里面。”
安岁迅速下床:“我和你去。”
北彻把人拦住:“之后可能还有余震,怕有山体滑坡,听话,你就待在这儿,不要乱跑,害怕的话,我叫韩师傅过来陪你。”
“那你带谁去?”
“庞靖。他有救援经验。”北彻写了串号码,拿给安岁,“如果一小时后,我们还没出来,打给我舅舅。”
安岁点头,抱住北彻:“你要小心。”
“好。”
夜空像一顶黑压压的锅,沉闷地扣着,安岁站在阳台,看着那辆吉普开出厂区。
尾灯渐渐远去,消失在黑暗中。
外面很冷,站了会儿,安岁就打起了哆嗦,韩师傅劝他:“回屋吧,当心冻感冒了,别担心,老板是个好人,上天会保佑他的。”
安岁勉强笑了笑,心乱如麻。
即使进了屋,也坐不住,没头苍蝇似的乱转,过几秒就要看手机上的地震预警。
韩师傅到底年纪大,经历的多,知道这时候是关心则乱,便说起了他母亲患癌住院,治疗费不够,走投无路找老板预支工资,老板借他五十万的事:“也没让我打借条,工资还照常发,就不怕我跑喽?我打工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样当老板的,心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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