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什么？”
北彻吻他下巴的泪，“这不是你想要的？”
安岁轻阖着眸子，抖得像只折断了羽翼的白鹤，北彻把他整个儿罩在怀里，贴着耳朵说话。
一声绵长的哭叫，安岁的意识被剪断，眼前白光晃过，哆嗦着，又高了一回。
小脸泪痕遍布。
青涩如处子。
“弄疼了？”北彻吻着他的耳尖。
安岁吸了吸鼻子，软声说：“……没有。”
“还要吗？”
“……”安岁一口咬住他的喉结，牙齿撕咬着皮肉，“我腿麻了。”
“带你去洗澡？”
“嗯。”
从浴室出来，安岁肚子咕咕叫，北彻正在准备晚餐，盘子里摆着做好的越南春卷，里面包着超大号的虾仁，煎牛排的香气四溢。
安岁倚在门边看着，目光落到那双手上，想到什么，脸一红，跑去找两小只玩儿。
饭后，北彻去了书房，安岁思忖半天，泡了杯明前龙井，也跟着去了，悄悄推开门，先把脑袋探进来。
北彻装作没有看到，等着他的下一步动作，连着处理了好几封邮件，转过头，人还在那儿傻站着。
“有事？”北彻忍不住开口。
安岁推门进来，凑近电脑：“忙着呐……”
北彻笑了出来。
“喝茶。”安岁把杯子推到他面前。
泡明前龙井有讲究，要先使沸水降至80°C，注水后再投茶，这样出的汤鲜甜香醇。
北彻手里的这杯，味道苦涩，是因沸水烫坏嫩芽，破坏了风味，又加盖闷泡，使茶汤带着股浅淡的青草气。
白白糟蹋了好东西。但他还是慢慢品着，好像那是一盏甘露。
安岁站在桌边，见他一杯茶喝个没完，心说我等等吧，总算见他放下杯子，却是处理工作去了。
北彻真把他晾在了一旁。
安岁扁了下嘴就想走，又觉得，小爷我费心给你泡茶，凭什么不说话，把我当奴婢使唤啊？
“喂——”他握拳砸了砸桌面。
“怎么？”北彻视线仍盯着电脑屏幕，没分他半点眼神。
“你说谈谈。”
“不是谈过了吗？”
安岁别别扭扭问：“我想知道，你对喜欢是怎么理解的。”
北彻侧目看他，身体跟着椅子转了过来，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相比安岁此刻的紧绷，北彻慵懒许多。
“我还以为你对我怎么想的没有兴趣。”话音落，北彻起身，把安岁拉着坐进椅子，他则斜倚着书桌，一条腿顶着椅子的扶手，鞋尖碰着帆布鞋的后跟。
“安岁，我是个再俗不过的俗人，你之前说商人重利，其实也没错……”
“我是开玩笑的。”安岁急急辩解。
“嗯。”北彻从桌上拿了份文件给安岁看，“我接手的第一个收购案，是20岁，谈判进行了一个多月，最终以首次报价达成协议顺利成交，那种开拓商业版图带来的成就感，我到现在还记着。我们这个圈子，养情人的、私生子认不完的、为了利益夫妻反目的……我见过太多同床异梦的婚姻，所以我推崇独身主义，若无意外，我会把人生大部分的时间都献给工作，也算一眼望到头的生活，可能在外人看来枯燥无味，但那完全受我掌控，不过……”
安岁翻动着文件的手，停了下来，抬头。
四目相对。
“我遇到了意外之喜。”北彻说。
“他不够自信、娇气、任性，却像一只月亮，掉进我的窗台，是我的目之所及、心之所向。”
安岁：“……”你们搞文学的都这么肉麻吗？等等……我哪里娇气哪里任性了？……不够自信，倒是有点。
“花言巧语！”安岁低下头，哗啦啦翻着文件。
两只耳尖慢慢红透了。
然而，北彻接下来的话，让他想要骂人。
北彻说：“小乖，如果有一天，你觉得这条路难走，我给你一个回头的机会。”
“啪——”
安岁把文件摔桌上，“你什么意思？你还是觉得我只是玩玩？”说完，僵住了，怒火攻心，把最初的目的暴露了。
北彻捏着他的后颈，安抚：“我从来不怀疑你表白时的真心，但若是我们两个的年纪调换过来，你也会有所顾虑，这就是我想跟你谈的，小乖，在喜欢之外，还有责任。”
安岁的眉头皱紧又松开。
他在迈阿密就没见过北彻这号人。那些地方没有情种吗？也有。自古就爱上演世家公子救风尘的戏码。情到浓时，一诺千金，满城皆知。没两天新鲜劲过了，散得比风吹的还快。
责任，真是个流动的词。
在夜场里，谁要这么说，他一准嗤之以鼻。可换成书房，从北彻嘴里出来，只叫他心头的玫瑰，次第开放。
他迎着那双深邃的眸子，像是望着一池星屑，在那碎玻璃般的璀璨中，他看到了那个坐在血泊里的小男孩。
那个夏天，北彻就是用这样一双眼睛，注视过他。
安岁抱住北彻的腰，轻唤：“北爷……北爷…….”
眼泪珍珠一样落下。
你知不知道，你曾见过我的？
第50章 哼，谁查你了
之后的半个多月，安岁总是往严家鞋铺跑，和小周商量着改设计图的细节。得空了，就去贺盈盈的工作坊帮忙，作揖还是有用的，她又接了一个大单，熬夜熬得角膜炎犯了，红眼怪一样，眼药水滴了一周不见好，安岁拿过来看，好家伙，过期快半年了，赶忙抓着她去医院开了新的。
这期间，「榕树之下」的公众号发布了停更通知。作者给出的理由是：因个人生活出现了不可抗力的转变，无法再兼顾创作，山水一程，后会有期。
安岁看到后，难过了很久。次日，去了城南的小镇。他一整天都待在车上，盯着校门口看，看到了背着书包的乔亭，身边跟着一瘸一拐的乔冥，父子交流并不多，但乔亭会刻意放缓走路速度，等父亲跟上来。
他也见到了姑姑。
是在中午放学的时候，她去校门口的凉菜店买吃食，眼镜腿好像断了，用透明胶带缠着，她木着脸，心事重重，有学生和她打招呼，她也没看到，径直走了过去。
安岁没有喊她。
太阳西沉，他开车返回市里，经过那条通往警察局的小道时，隔着玻璃望着不远处，那儿蹲着一个女人、站着一个小男孩，她牵着他往前走，步伐丝毫没有迟疑，脚印在岁月间愈发清晰。
北氏自建的这条铁路专线要穿隧道过康市，因用了最前沿的技术，省上成立了学习小组，派来实地锻炼，也是作宣传用。
北彻前几天去了项目部，晚上没回来，安岁待着无聊，鞋子已经进入打样环节，没他什么事了，酒庄也没要紧工作，他索性把两小只打包，跟去了。
他没和北彻说要来，想给人个惊喜，却险些成了惊吓，车子进了深山后，导航就失灵了，在盘山路绕来绕去，鬼打墙似的，好在星期五眼尖，对着农场汪汪直叫，他在农场主的指路下，才到了项目部。
但被拦在了门口。
“最近省上来人了，进出都要登记，查得很严，没有预约，我不能让你进去。”穿制服的门卫铁面无私。
安岁说：“我找你们老板。”
门卫打量着他，确定这人没见过，再看，副驾还有一只系着安全带的狗，要是来谈公事也不能带着动物，该不会是老板亲戚？可还是不敢贸然放他进去。
“稍等。”回到门房，准备打给秘书部问问。
还没等打呢，后面又来了辆车，门卫匆匆跑出来敬礼，安岁降下车窗，看到那辆车上有人下来，司机他认识，正是范恒。
门卫可能觉得吉姆尼堵了道，才害得范经理下车，生怕担责，赶忙道：“这位先生说是找老板的，但是没有预约。”
范恒冲安岁笑了笑，走过来，跟门卫说：“让进去吧，他不用预约。”
“好。”起降杆抬了起来。
两车一前一后开了进去。
门卫挠挠头，看范经理的态度，这人说不定真是老板家里人，想想自己刚才的表现，好像也没有不妥之处，才放宽心，继续上班。
安岁把车停好后，听范恒说：“老板这会不在，陪着几位领导在项目上，我先带你去他办公室？”
“行。”
安岁刚答应完，星期五不干了，在他身边转来转去，明显是想玩。
范恒也看出来了：“坐这么长时间车，狗估计想跑了，我带你们逛逛厂区吧？”
安岁不好打扰人工作，而且他跟范恒不如跟庞靖熟，总觉得让人跟着没那么自在，便说：“狗子玩起来时间没准，我自己转就好了，你忙你的吧。”
范恒的确还有事，摘下自己的工牌给他：“有的地方不让进，你刷这个就好了，这是一卡通，也能买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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