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台趴着几名混夜场把手机弄丢了来报案的失主,看监控看得眼酸,扭过头吃瓜,见骂人这帅哥牵着条边牧,手机也不找了,跑过来摸狗。
“回来!”
值班民警瞪过来,“手机不要了?”
几人又趴回去继续看监控。
“警察叔叔,你看他给我打的……”醉酒男子扶着下巴卖惨,“他还放狗咬我,市内能养大型犬吗?查他狗证!”
警察斥道:“下巴都脱臼了,消停点吧,过来做笔录。”
做完笔录,调取路面监控,判定为互殴。
两人被带到调解室。
虽然从画面中看,在打架过程中安岁出手较多,但是,醉酒男子动手挑衅在先,后面还掏刀子,性质就不一样了。
警察的意思是,双方各承担一半责任。
醉酒男子咔咔两下把脱臼的下巴扶正:“我不服从调解,在我的律师来之前,我不会再多说一个字。”说完,掏出手机摇人。
安岁:“……”傻叉,电视剧看多了吧。
见此,警察也只能让安岁尽快联系家人。
调解室还要用,他们被带到执法办案区等候,这里两排椅子都要坐满了,有戴着手铐仰头呼呼大睡的花臂男,有指着鼻子怒骂互相扇耳光的情侣,还有不愿意验尿装疯卖傻的瘾君子......
环境焦躁。
安岁担心俩小只应激,从过道进去,走到最里面靠着窗相对安静点的位置,拿出手机,翻着通讯录。
翻看了快十分钟,不知道该联系谁。
四叔在国外,工作繁忙,不好叨扰。陶叔要承办满月酒,这是喜事,要是再因为他的事惊动了老太太,晦气。朝儿在江城。盈盈要赶工……
安岁看着北彻的名字,指头在上面盘旋了好一会,还是没拨出去。
夜渐深。
走廊响起匆匆脚步声。
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腋下夹着公文包,手里提着热食,从走廊那头过来,叫醒醉酒男子,转身看向安岁,狐假虎威的嘴脸,递名片:“你好,我是王家的律师。”
安岁接过,看到没看,甩进垃圾桶。
气势不输。
律师问:“知道你打的是谁吗?”
安岁说:“王八。”
“……”
“你骂谁呢你?”伸腿过来踹人,被律师拦住,坐下来呼哧喘气,阴笑,“看我今天不熬死你。”
这种高压环境下,人勉强撑得住,动物可不行,他就是故意的,想刺激狗子,最好让它在警察眼皮子底下发疯,这样就能顺理成章地告安岁。
但他不知道,星期五是赛级犬。
它有的是耐性和抗压能力。
“想吃吗?”王八举着汉堡,在星期五眼前晃来晃去,见它不为所动,觉得没趣,悻悻收回手。
律师不耐问:“你家人什么时候来?”
安岁摸着狗脑袋,说:“快了。”
过了半小时,给他们做笔录的那位警察走过来,叫醒花臂男,说他老婆来了,让他去调解室,转头,看着安岁:“联系家里人了吗?”
“嗯。”
“你那狗是渴了吧?”警察指着星期五。
狗子蹲在安岁腿边,探着舌头,看起来很热的样子。
安岁责怪自己粗心,他光顾着想事情,都没顾得上看星期五,而它,在时不时有人暴走的环境中,不吵不闹,乖巧得让他有些心疼。
警察去了大厅,给安岁接了杯水,他一口没喝,端给星期五,狗子用爪子推着杯子,示意安岁喝。
“我不渴,乖宝喝。”他捏捏它的小爪子。
星期五暴风吸入,把一杯水全喝完了,又拿鼻子蹭着他的手背笑。
巨峰则没有一点动静。
......早睡着了。
安岁:“......”心态真好啊两位。
月亮西沉,办案区的人越来越少,对面,王八平躺在椅子上睡觉,律师坐在旁边,用公文包支着下巴打瞌睡。
安岁望着窗外,感到茫然。
在他长大的这些年里,始终记得姑姑的话。
她说:岁岁,这叫对抗的力量,你现在还不拥有,但总有一天,你会变得强大、有力,别人欺负你,你要打回去,知道吗?就像这样——
她把他小小的手掌握成拳头,朝她自己挥过去。
当他初初进入语言学校,因英语太蹩脚被嘲讽,他会不卑不亢地反驳;当他遇到暴力与不公,哪怕是在力量悬殊的情况下,也敢朝对方挥拳......
是她教会他如何有尊严地为自己辩护。
可是,她没有告诉他,如何主动开口让别人带他回家。
打个电话有那么难吗?
安岁捏着手机,指尖透着白,忽而,他看到有抹熟悉的身影从窗边一闪而过。
很快,走廊响起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那声音仿佛躁动的鼓点,密集地敲击着安岁的感官,心脏为之颤动,不由转头,看着过道与走廊的衔接处,呼吸都停止了,紧张又期待。
然而,仅仅过了几秒,脚步声骤然而止。
那儿空无一人。
安岁心里空荡荡的,随之,低下了头。
“汪——”
狗子的叫声,使落下的鼓槌,重新敲打起来。
安岁猛地抬头,在这个寂寥的深夜,在惨白的灯光下,在充斥着酒气与吵闹的长廊,北彻出现在那里,风尘仆仆。
一瞬间,安岁湿了眼眶。
他直愣愣看着北彻走近,俯身,弯着手指在他脑门弹了下,说:“等着急了吧?”
“......”
安岁费力找回自己声音,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有超能力。”
“......”
这话被跟在后头的庞靖听到,不禁想笑。下午会议结束,原本晚上是有商宴的,可这爷接到一通电话,就改了口,说宴会不去了,回康市吧。他见人面色难掩担忧,以为公司出了什么要紧事,直到上了飞机,才知道,是有人打架进了局子。
北爷是回去捞人。
现在这是看到人没事,就起了逗弄的心思。
安岁皱眉看他。
北彻微凉的手指抚平他的眉心:“你的管家给我打了电话。”
原来,安岁一进派出所,陶衍就知道了,只是他人已经在老宅,那儿人多眼杂,不想因为安岁打架的事再在老三媳妇跟前落下话柄,思来想去,就找到了北彻。你不是看上我家孩子了,就效个力吧。心安理得使唤人。
安岁问:“我给你添麻烦了吗?”
“不会。”北彻伸手拉他起来。
至于对面那两个,北彻连眼神都没给,交给了庞靖处理,带着安岁往外走,到了大厅,所长迎面过来,目光落在他们握着的手上,心下了然,难怪在电话里那么着急,直问人有没有受伤,是这层关系啊。
“人我就带走了,改天一起到舅舅那里喝茶。”北彻说。
所长笑应着,望向安岁:“你家这小孩,身手可以的嘛。”他也看了监控,那几脚踢得很有水平,用的是巧劲,既不会让对方伤势太重,但也绝对不会好过。
在外人跟前,北彻把话说得圆融:“让我给惯的,脾气大了点。”
话语中虽带了点责备,但那语气听着,却透着难以言状的骄傲,所长哪里听不出来那丝回护,直道,大了好,不吃亏。
站在派出所外头,寒气扑面,安岁绷了一晚上的情绪得以松懈,人有些虚脱,北彻背着他往车跟前走。
想起来,十年前,他也是趴在这般宽阔的肩上,看着福利院的大门往后退,安岁突然觉得沮丧极了,好似那只皮球在梁山越那里转了个手,滚到了北彻脚边。
他厌倦了被踢来踢去的日子。
轻轻叹口气,把冻得冰凉的鼻尖,塞进北彻的颈窝。
“穿太少了。”北彻视线下垂,看着他脚上的帆布鞋,蹙眉,“你的羊绒袜子呢?你不好好穿袜子,我真让你穿秋裤了。”
安岁用下巴磨着他的背,敷衍:“明天就穿。”
北彻一手托着他的屁股,另一只手把他的小腿往上抬了抬,将两只脚踝并在一起握在手心,干燥的掌心传来的温度,熨贴到了心里。
安岁说:“我明天真的穿。”
“嗯,饿不饿?”
“有点。”
“想吃什么?”
安岁想了好半天,说:“随便。”
街口有家羊蝎子火锅店,北彻直接带他过去,这个时间段过了人流量高峰,老板看他们带的有宠物,推荐了二楼的包间。
等锅开的时候,安岁用筷子敲着碗边,问出心中疑惑:“你不说我吗?”
“说你什么?”
“打架。”
“你打赢了吗?”
“……算赢了吧。”
“那还说你干什么。”
“……”嗯?这对吗?不是应该像梁山越那样,对他进行一番教育?说什么,多大了还不收收性子,不知道危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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