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听筒突然没了动静。
安岁一看，是断线了，等了会儿，北彻没有再打过来，是信号不好吗？那我要不要打过去？
哎，原本还想等到十二点，跟他说声晚安呢。
正踌躇，微信收到一段视频。
是北彻发来的。
安岁疑惑着打开。
画面先是漆黑一片，接着，出现了灰蒙蒙的天空，叠着调整摄影参数的界面，小黄月亮的图标闪动了两下，提示——
开启最大夜间模式
保持静止10秒
保持静止9秒
……
安岁不觉跟着屏住呼吸，隐约猜到了什么。
保持静止1秒
正在处理……
一颗流星划过，隐入层叠树影，嗖、嗖……不断有流星闪过，璀璨的星河铺满屏幕，猎户座清晰可见。
「是宁市的星空。」
消息栏弹出这句话。
「睡吧，小乖，晚安。」
安岁看了看时间，十二点整。
「晚安。」他回。
30秒的星空视频，安岁来来回回看了不下十遍，好似回到了那个夜晚，他和父母在山里野营，雨后，群星也如这般闪耀。
安岁拉高被子，把脸遮了大半，笑容逐渐在唇边蔓延开来，亮着的屏幕将眼尾的水光照得发亮。
北彻啊，真是命运赐给他荒唐人生的神来之笔。
入梦前，他这样想。
早上，安岁遛完狗，在餐厅吃饭，陶叔过来，问：“跟我回老宅吗？”
梁山耀跟前新添了个小孙女，明天在老宅办满月酒，陶衍身为管家要过去主张，这两年，梁家老爷子身体每况愈下，他跟老太太说，见完这个，日后不定能不能见到老四的孩子，让她嘱咐陶衍，这次的酒宴要大办，弄得热热闹闹的。
上回老太太寿宴，梁家旁支都来了，有位姑妈同三婶交好，暗暗帮她出气，故意问安岁，在哪里高就呀，听到他说还在酒庄，她轻蔑一笑，说，四爷养了只家雀，瞧瞧多听话。
碍于老太太在场，安岁没有甩袖子走人。
这次，他死活不去了，说：“你帮我捎份礼回去，我今天有事。”
“行。”管家依他。
安岁一方面是推辞，另一方面，他确实是要去贺盈盈的工作坊帮忙。
贺盈盈是老二次元，工作坊刚成立时，她花高价入了一台3D打印机，主要是定制一些市面上找不到的手办，自己玩儿，前年帮万里晴打印了一套古建模型，那期视频上线，成了爆款，把她的工作坊也给带火了，恰逢这几年是3D打印的风口，她趁热打铁，迅速建了个人网站，走怀旧风，专门制作了一批千禧年玩具市场盛行的公仔，本来是存着玩票心态试试，只做了100件，没想到半天就售空了，此后，订单与日俱增，赚的钱比她当国漫编剧多了好几倍。
今年，她又开启了个人定制服务，从设计到建模再到成品，全由她自己负责。
尽管她给出的报价在业内偏高，仍然有许多客户千里迢迢找过来，图的就是她审美好，做活也讲究。
前几周，贺盈盈接了个来自东北的大单，客户要订购一个日漫的经典角色，她出了样品，对方不满意，说神色不够生动，只好重做，前前后后出了四版，都没交稿。
安岁到时，贺盈盈刚睡醒，随便扎了个丸子头，眼里全是血丝，脸上暗淡无光。
“昨晚又熬了？”安岁把带来的早餐放桌上。
贺盈盈咬着牙刷，有气无力点头。
“汪——”
她打了个激灵，仿佛还魂，视线下移，看着地上的狗和兔：“呀，还有两活物呢。”
安岁：“……”杵这么老半天了，才看见啊我的盈姐。
“这么事儿逼，要不退单得了。”安岁说。
“那不行，十五万呢。”
贺盈盈洗把脸，“我已经改到第五版，再说做不了，人家要是找别家做成了，我不就把自己招牌给砸了，熬就熬呗，谁会跟钱过不去。”
安岁也不再说什么了。
盈盈不像他和朝儿，她是真真正正没有可依靠的人，有个家和没有一样，自小学画画，高中就接单子养活自己了，大学更是打好几份工，好不容易攒点钱，还因为母亲好赌，全贴给了家里。
母女的决裂，是从安岁带她去派出所报案的那天起，那女人当着警察的面，把女儿的脸扇得左边偏右边、右边偏左边，声嘶力竭为丈夫袒护，毕竟过了多年，没有实质证据，最后以家庭矛盾盖棺定论。
那晚，贺盈盈肿着脸，靠着安岁哭，说：岁岁，人生还要苦多久啊，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幸福近一点。
安岁没有给出答案。
他也不知道。
第二天，贺盈盈又精神抖擞了，告诉安岁，她要在二十八岁之前攒够一百万，用这笔钱买断母女之情。
“小金库有多少了？”安岁问她。
贺盈盈伸出指头：“还差这个数。”
三十万……
“再有两个大单，你就解脱了。”安岁只能这么说。盈盈是个高自尊的人，他以前还想帮她拿钱来着，她说，我断的是亲情，又不是友情，别逼我扇你。
贺盈盈丢下汤勺，疯狂作揖：“钱来，钱从四面八方来。”又指着安岁，“往我兜里来，可千万别给他，他有钱……”
安岁：“……”
下午，贺盈盈继续改稿子，安岁帮她把交付的商单发货，又充当客服，一直忙到快天黑，回消息都回懵了，一单都没成。
“正常，有的人就是无聊，借着问价找人聊天呢。”贺盈盈仰头滴眼药水。
轰隆——
一辆哈雷停在门口。
小Z摘下头盔，提着全家桶进屋，是来替安岁的班。
见他啃了两个鸡腿，贺盈盈问：“饱了没？”
安岁点点头。
“饱了就滚。”
“那我走了。”下午一直坐在电脑前，没跟狗子玩儿，这会，星期五明显待不住了，哼哼唧唧想出去，巨峰也是蔫蔫的。
安岁蹲在门口，给星期五系牵引绳，小Z转过身问：“下周二迈阿密喝酒，来不来？”
“来。”
工作坊在东郊，车穿过两个街区，安岁看到路边有家宠物零食店，打算进去给两小只买点吃的。
他把车停好，牵着狗，抱着兔，准备过马路。
迎面过去一男的，高高壮壮，面相瞧着年纪不大，浑身散发着酒气，走路打飘，眼神直愣愣的。
“嗳——”
他在安岁身后喊。
这种人，安岁在迈阿密见多了，几碗黄汤下肚，就忘了自己姓甚名谁，趁着酒劲甩威风，实则平日里屁都不敢放一个。
安岁没理，继续往前走。
“嗳——”
他又喊了声，“小娘炮，叫你呢。”
喊完这句，似乎觉得不尽兴，飘过来，抬起脚，向星期五踹去：“这狗真肥，杀了吃肉吧。”
幸好安岁反应快，挡在了狗前面。
那一脚，生生踢在了安岁的膝盖。
“汪汪——”星期五气势汹汹，冲着男人吼，它的尾巴高高竖起，但是不摇，这说明它生气了，开始了进攻姿态。
“乖宝。”
安岁俯身摸它，“没事，没事……”
星期五探着舌头，摇了两下尾巴，朝他笑。
安岁直起身，将太空舱搁在垃圾桶上，一圈又一圈，把牵引绳缠在手腕，看着对面的男人：“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我说杀了它吃肉，啊——”
惨叫一声，捂着嘴，坐在地上。
安岁收起脚，摸摸星期五的脑袋：“乖宝，不怕。”
那人擦着嘴角的血：“我说一句怎么了，它又听不懂。”
“它听不懂，还有我呢。”安岁抬起腿，又是一脚扫过去，踢在这人脖颈儿，把人踹了个面朝天。
看他躺在那儿，死尸一般，安岁冷笑一声，提起太空舱，扭头要走。
但就在他转身之际，星期五的身体忽然向后奔去，力道迅而猛，安岁被拖着，脚在地上滑了一米远，他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听路人喊：“怎么掏刀子呢？”
当啷。
一把弹簧刀掉在地上。
安岁脑子嗡的一下，急忙蹲下看星期五，手在它身上仔细摸着，没见有伤口，再看那人，缩在墙角，喊着：“狗咬人了，快看啊，狗咬人了……”
“闭嘴吧你。”
安岁一脚踢在他下巴。
卡擦。
给人踢脱臼了。
“警察叔叔，这儿有人打架。”热心群众招呼不远处的巡警。
第41章 你嫌我也正常。没嫌。
派出所大厅。
醉酒男子拍着前台，含混不清喊：“验伤！我要验伤！”
安岁翻了个白眼：“你先验验肩膀中间那一坨，看是不是水做的，摇着晃不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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