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听北彻说:“还能靠拳头解决问题,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我以前也经常打架。”
安岁心道,你不用说,我也能看出你是个练家子。
“那你后来为什么金盆洗手了?因为年纪大了?”他咬着车厘子问。
北彻冷不防被射了一箭,心想,你个小没良心的,我大晚上赶回来捞你,还专门戳我痛处。
“也没那么大吧。”
北彻把水果切盘端走,“少吃点,一会该吃饭了。在你师父跟前,不是还护我了?说我离4字开头还远着呢。”
安岁嘴硬:“谁护你了,我那是实话实说而已。”
北彻轻笑:“那怎么办,我不可能变得更年轻,你也不能一下子长大,7岁的差距,的确不容忽视,你嫌我也正常。”
“……”
嘴里的车厘子核还没来得及吐,听他这么说,安岁一急,差点把核咽下去。
噗。
把核吐进垃圾桶。
说:“别冤枉人啊,谁嫌你了,我没有。”
北彻靠着椅背,一手放在桌面,黑色的衬衣袖子卷在肘弯,气定神闲:“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对我的年龄还算满意?”
安岁盯着那截麦色手臂上交错的静脉。
锅里升腾的热气将他的脸蒸得发烫,声细如蚊,说:“满意。”
“你说什么?”
北彻指尖点点桌面,“没听清。”
安岁烦了,吼道:“满意!”靠。把他屁股都扇了,现在说他嫌他,老男人就是这样诡计多端。
星期五啃着骨头,瞥了眼安岁,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还指望你在家里当老大呢,两句话就把你绕进去了。
“好了,吃饭。”北彻给他夹了块肉很多的脊骨。
安岁吃了两口,小心翼翼问:“能喝酒吗?”
“白的啤的?”
“白的。”
过了会,老板送了瓶茅台进来。
两人喝酒碰杯,北彻把杯口压得低,安岁的就更低,较劲似的,互相往下缩,眼看着杯子就要进锅里了。
北彻伸手扶住安岁手腕,杯口齐平,正经与他碰了下。
安岁砸吧砸吧嘴,说:“前面在派出所,警察问那个王八喝了多少,他说,我没喝酒啊,我喝的是小麦饮料。”
“王八?”
“就跟我打架那傻叉。”
北彻笑了笑:“不是所有人喝了酒都知道行侠仗义的。”
安岁也跟着笑,笑着笑着,想起那晚在迈阿密喝冰啤喷人的事儿,收住笑,问:“你啥意思?”
“夸你酒品好。”
“……”才怪。
“你舅舅在康市?”饭吃一半了,安岁才想起来问。
“嗯,过来考察。”
“你跟你舅舅还有点像。”之前管家的提醒,他并非没往心里去,特意查了北彻娘舅那边的关系,确实是满床笏。
“正常,外甥多似舅。”
北彻喝了口酒,道,“我当初学文哲,也是受了他的启发。”
“啊?”
北彻讲起了他舅舅如何逼迫他看《红楼梦》的故事,当听到他说——地上白茫茫的,真干净,安岁毫不客气发出嘲笑。
“次年夏天,刘家那小子喝醉酒斗殴,用军刀捅死了人,那人死的时候,肠子拖在地上有半米长,塞都塞不回去……”
北彻转着酒杯,“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像我们这样的出身,受祖辈蒙荫,很多时候,不是为了自己活的,走错一步,父辈的声誉就要因此蒙羞,那件事后,刘家大受打击,不到一年,就被踢出了圈子。”
头顶暖黄色的灯晕在北彻肩上,安岁透过缭绕的水雾看他,倏然觉得,眼前这个人也是孤独的。
只是这份孤独与梁山越不同。
梁山越那么不想结婚,为了家族利益,还是选择了联姻,他的孤独带着悲壮色彩,但北彻的孤独却是洞察世事后的一往无前,让人心生敬畏,想与之并肩。
安岁问:“那你喜欢男人这种事,家里人会放任不管?”
北彻坦言:“我家是我妈说了算,我来康市,她是支持的。”
安岁:“……”到底是搞创作的,比梁山越那个老顽固强多了。
这天吃到最后,要离开包间时,北彻把自己的大衣给安岁披上,说:“以后在外面,能不打架就不打,那人带了刀子,万一呢?”
安岁终于听到这句唠叨。
……舒服了。
第二天早上,酒庄经理打电话说有事,安岁回去了一趟,等他再来月半湾,看到他的小绿旁边停了辆超跑。
有客人?
但这购车品味也太差了吧。
星期五从屋里冲出来,绕着安岁甩尾巴,看样子有点委屈,他问:“咋了?你爸又罚你了?”
狗脑袋顶着他的腿。
安岁顺势走进屋。
看到客厅沙发坐着的人,安岁理解了星期五为什么会委屈,那不是昨晚发酒疯的王八吗?
他怎么在这儿?
“你好。”王八站起来,笑着和安岁打招呼,这会酒醒了,换上一身潮服,看着人模人样的。
王八旁边还坐着位中年男人,穿着行政夹克,面庞清瘦,笑容随和,他冲安岁点点头,又看向北彻:“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过来。”北彻招了下手。
安岁磨磨蹭蹭走到他边上,听到北彻说:“这位是交通部的王主任,王晖,是他的独子。”
昨晚,得知儿子打架进了派出所,王庸本没有在意,他这儿子三天两头在外面惹事,都习惯了,叫律师过去处理,晚些时候,待他回到家,律师过来汇报情况,看到调解单上的签名——庞靖,以为是同名同姓,打给所长问了句,得知,北彻亲自到所里把人领走了,挂了电话直骂律师有眼不识泰山,真神到了跟前都认不出来。
好在王晖虽然浑,还算听话,爷俩一合计,早上到月半湾赔罪来了。
“对不起啊。”
王晖摸摸鼻子,“我昨晚喝多了,你别往心里去。”
安岁点点头,没说什么,从桌上摸了块牛肉干,撕开,喂给星期五,等狗子吃完,他在北彻旁边落座,王主任递过来话茬,他也接,态度不算多热切,起码没有冷场。
送走客人,北彻进屋,见安岁窝在地毯玩游戏,赤着脚丫子,他拿了双羊绒袜子,走过去给人穿。
安岁冷着脸,盯着游戏机,一双脚长眼睛似的,躲来躲去,避开北彻的手。
“昨晚怎么说的?”
北彻的话刚落。
啪,一只脚踩到了他脸上。
柳叶眼含着怒气,摔了游戏机,质问:“谁准你放那王八进来的?你知不知道差一点点,那刀子就要伤到星期五了,你知道他昨晚怎么说的——这狗真肥,杀了吃肉吧,他能这么说,敢保不会做出虐待动物的事,你竟然……”
北彻就知道让王家父子进家门,肯定会得罪他,抓住脸上那只脚,软绵绵的,握在手里,在脚心挠了几下。
痒得安岁想笑,却还是绷着脸。
北彻边给脚上套袜子边说:“范恒之前因为工作失误,差点耽误了项目进度,王主任卖了我个人情,今天人家诚心来道歉,总不好把人撵出去,是不是?”
“……”
理是这个理,毕竟是人情社会,但安岁仍然觉得憋屈,那谁给狗子道歉呢?就因为它听不懂,骂就骂了呗?
安岁撇了下嘴,望着星期五,叹道:“看到了吧?这就叫商人重利。”
“汪——”星期五摇着尾巴,表示赞同。
北彻:“……”
“老男人就是这样,喜欢狡猾的保持中立。”安岁又说。
北彻立即捕捉到了安岁的情感需求。
他不需要谁告诉他,这件事怎么处理对双方有益,他要的是——此时此刻,你跟我站在同一战线。
“行。”
北彻捏捏他的脚,“下次我让他们吃闭门羹。”
安岁这才高兴,弯腰去捡游戏机,却被北彻拉进怀里,啄吻落在他脸颊,说:“现在咱们来聊聊关于老的话题。”
聊了半个小时。
聊得嘴肿了,屁股也被扇肿了。
安岁躺在沙发,捂着尊臀,叫嚣:“我过两天要去迈阿密玩,你别想拦我。”
“不拦你。”
“真的?”他咋那么不信呢。
“真的。”帮某人换完内裤,用手掌量了量,说,“小乖,你的屁股蛋厚了一厘米,这样还挺好看的。”
“好看个蛋——”
安岁抬脚踹过去。
两人窝在沙发,闹了会儿,安岁想起来有东西要给北彻看,起身,跑去翻自己的包,拿出几张设计稿,奔到他身边。
兴冲冲说:“我打算把这个装饰换了。”
他指着潦草的设计稿。
北彻看了半天,问:“这是什么?鬼画符?”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