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岁眼看不能把人留住,软声说:“Cheerio,Daddy.”
北彻的邪火险些被叫出来,抬手,把安岁被巨峰啃得参差不齐的额发理好,动作中透着无限怜爱:“Cheerio,lad.”
即使告了别,安岁依旧不愿松开手臂,叹气:“真不想放你走。”
北彻就是块冰,被这么缠着,也要捂化了,生出一股冲动,想抛开工作,管他什么发改委,只想留下来陪眼前人。他曾经嘲笑叶空雨,说这人走哪儿都恨不得把万里晴勒裤腰带上。现在,他也体会到了那滋味,他确实想把安岁揣兜里带走。
安岁只是撒娇,并不是真想他为难,故而撒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北彻却伸手,又将人搂了回来。
怀抱太过温热,安岁缩在里面,只听他说:“小乖,事情一完,我立刻就回来。”
“嗯。”
安岁看着他,走进暮色。
晚霞从卧室的落地窗一晃而过,繁华夜景跃然其中,两小只趴在壁炉边睡着,安岁伏在茶几,描描画画,腿边散落着几张草稿纸。
管家端着夜宵进来,见他这般认真,不由笑:“是要加班吗?”
“不加。”安岁伸着懒腰,“没思路。”幻想的时候才思泉涌,真落到纸上,觉得哪哪都别扭。
一堆废稿。
管家说:“我看看?”
想起陶叔是名副其实的高材生,安岁把电脑推过去:“别看这个,你帮我看看西餐厅的方案,等北彻回来,要给他看呢。”
花了十来分钟把方案浏览完,陶衍对上安岁期待的眼神,问:“这前半部分,是他写的吧?”
“......这么明显?”
“用词很考究。”
“那我写的呢?”
陶衍努力找出合适的字眼:“配图很漂亮。”
屁嘞!
是说他写得不行呗。
安岁气馁:“我以前又没有写过方案。”上学的时候老师倒是要求过,可他不愿意写,一个电话打回去,万能管家就帮他搞定了。
哪还用他亲自动手?
眼见着陶叔又要上手帮他改,急忙说:“你放那,我自己再琢磨琢磨,不行重写算了。”
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诚投的秘书部,哪个没替安少赶过作业?就是梁四少都写过。这会倒要亲自写了......
北彻比老师还管用。
手机铃声响了。
管家看了眼来电,去外面接。
隔着听筒,梁山越的声音冷得吓人:“那畜生快出来了,多派两个人,把岁岁给我盯好了。”
梁四少从来克制,待人谦和有礼,能让他说出‘畜生’两个字,可见其人之腌臜。
“他敢!”管家没忍住,提高声量。
梁山越:“......”
管家意识到自己失态,轻咳:“老奴有罪。”
梁山越嗤笑一声:“以下犯上,该掌嘴,念爱卿衷心护主,免了。”而后,又问,“小东西在家没?”
“在夜宵呢,我让安少听电话?”
“不用,让他好好吃吧。”
说罢,挂了电话。
管家转身,走到卧室门口,望着坐在窗边拿手托着两腮发呆的青年。
瘦削的背影,与当年在福利院时,如出一辙。
那天,陶衍跟着岑院长去办理领养合同,走完手续,院长思虑良久,提起一件事。
院长说,安岁刚到福利院的前三个月,头发大把大把地掉,他对别人的碰触异常排斥,哪怕只是无意碰到手,他也会惊恐地跳开。院里担心他有病,带着去做了检查。幸好只是贫血。福利院给孩子们配的有心理医生,有天,安岁找过去,问……
说到这里,院长顿了顿。
陶衍莫名紧张。
院长说,他问医生,性侵未遂是什么意思。
陶衍眼前一黑。
他不敢猜测这孩子经历了什么,只好原原本本告诉四少,梁山越听完,大怒。
安岁被带回梁家后,接受了两年的心理治疗。
有些事岑院长并不完全知情,安岁在那位半吊子医生口中,没有得到答案,反而被带着恶意的目光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仿佛他是什么见不得光的脏东西,安岁去了一回,就不愿意再去了。
因此当他见到梁家的心理医生时,有很大的抵触情绪,梁山越在其中花费了不少心思,才使他卸下防备。
梁四少的私人律师一纸诉状递交法院,要求重新审理口腔诊所牙医猥亵案件,那畜生最终被判了十五年。
因在监狱表现良好,两次减刑,服刑满十年,将在月底出狱。
窗外寒风飕飕。
安岁打了个盹,脸颊顺着手掌滑下去,差点打翻桌上的汤碗,星期五听到动静,睁开眼睛。
他俯身,摸着狗脑袋:“乖宝,睡吧。”
星期五蹬了蹬腿,又睡了过去。
管家悄悄掩上门,朝厨房走去,为他煮热红酒,切柠檬的时候,想到安岁养的那棵柠檬树,早先烂过次根,四少趁他不注意,神不知鬼不觉把苗子给换了,安岁还当是他自己浇营养液救活的,尾巴翘了好长时间。
陶衍有时候想,这孩子能好好长大,除了他父母在天保佑,还有四少的倾心呵护,什么好东西都想捧着给他,怎么就偏偏……
落北彻手里了?
总有种自家孩子被拐了的感觉。他不愿承认,是安岁不让他改方案而生出的微妙酸意,人年纪大了,总归不想承认自己没用了。
被一个孩子调出奴性,说的就是梁山越和陶衍这对主仆。
第40章 北爷有玉,诸公莫求
安岁趴在床上翻漫画,指尖搓着车毯的绒线球球,圆的扁的,换了一个又一个,怎么搓都觉得质感不对。
不过瘾。
这就是胃口被大胸肌养刁了。
由奢入俭难啊,对比之下,漫画男主锅盔似的胸肌,索然无味,摸过手机,翻看聊天记录,两人的对话还停留在半小时前。快十点了,饭局散没散啊?
叮。
屏幕亮起。
北彻瞥了眼。
「在吗?」
「晚上喝酒没?」
「别喝多了昂。」
「对了,看看红豆。」
北彻:“……”熊孩子。
故意把人晾着没理,想看他能翻出什么花样。
屏幕慢慢暗了,很快,又亮起。
显示对方发过来的是图片。
北彻点开——
一张在浴室的对镜拍。照片中的人咬着睡衣下摆,露出腰线和些许内裤边,胸膛半遮半掩。但没露脸。
叮。
消息弹出。
「想看脸吗?V我50。」
北彻发过去1000。
从这一刻起,到饭局散了,北彻的手机屏幕就没暗过,熊孩子隔两分钟扔过来一张自拍,把脸运用到了极致。
有人过来敬酒,调侃:“家里人查岗呢吧?”工作消息哪能这么频繁,不间断打扰老板,不要命啦。
“不用他查。”
北彻端起酒杯,“我主动报备。”
一语激起千层浪。
不得了,能把北爷这匹野马拴住,还能让他在这种场合亲口承认自己心甘情愿被驯服,那人得多大能耐啊,说什么时候带出来,让我们见见真容,哪家千金啊这么驭夫有术。
在场的只有秦冕见过安岁,故弄玄虚:“北爷有玉,诸公莫求。”经他这么一提,众人更为好奇。
玉吗?
回酒店的车上,北彻翻看着安岁发来的照片,有一张,是他刚洗完脸,水滴挂在鼻尖和下巴,目如点漆,唇似胭脂。
......的确是块美玉。
安岁在睡梦中接到北彻的来电。
“睡了?”
“......嗯。”安岁把手机放在脸上,眼睛没睁,问,“几点了?”
“快十二点。”
“这么晚你好意思把我吵醒。”
北彻轻笑:“觉得饭局散了应该跟你说一声。”
可能是夜晚太静了,使得北彻的声音远的像在天边,又近的似在眼前,竟生出缥缈之意,安岁觉得不踏实,倏然睁开眼,问:“回酒店了吗?”
“快了。”
“没喝多吧?”
“没有,庞靖替我挡了。”
“那我陪你说说话。”
安岁说起管家对他做的方案的评价,“能找到漂亮的配图,也是本事啊,对不对?”
北彻笑:“对。”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安岁看了看时间,还有五分钟就十二点了,北彻那边估计是到酒店了,他听到了开车门的声响。
“宁市天气好吗?”安岁问。
“挺好的。”
宁市地处西北,高海拔,干旱少雨、风大沙多,容易出现极端天气,这几天倒是天朗气清。
北彻抬头,看到了满天繁星。
这里也被称作——星星的故乡。
“安岁,你是不是想在鞋子上放星星当装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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