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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他是笑着的。


    此时,亦是。


    第20章 天生的训犬师


    安岁喝着姜汤,观察着星期五,它半趴着,在沙发腿那儿又拱又刨,时不时地哼哼唧唧,很着急的模样。


    哒哒哒……


    它跑到安岁跟前,用小脑袋顶他的膝盖:“汪——”转头看向沙发,往前跑了两步,又回头看安岁,示意他,快跟上啊!


    就这么一步三回头的,星期五把安岁引到了沙发边。


    “咋了?”安岁问它。


    狗子趴在地毯上,两只前脚拍了拍,眼睛直往沙发下面看,安岁也学着它的样子,塌着腰,趴了下来,这一看,他发现……


    里面掉了只玩具。


    正是星期五很喜欢的飞盘。


    原来是找他帮忙!安岁心服口服,给它竖拇指:“你不愧是边牧。”


    狗子咬了咬他的大拇指,晃着尾巴催促——快点帮我捡!


    安岁的脸贴着地面,努力伸着胳膊往里够,可沙发下面的空间实在窄小,使不上劲儿,他爬了起来,鼻尖上沾着几缕狗毛,刚喘口气,星期五不干了,冲着他:“汪汪汪——”


    大概以为他想罢工。


    “急什么?我找个工具去。”安岁站起来,跑到衣帽间取了个衣架。


    北彻从浴室出来,就看到沙发边,撅着俩腚。


    一个嘴里念念有词,快了快了,快出来了,另一个的尾巴都不动了,全神贯注地看着,直到飞盘从沙发下面现身。


    星期五亲热地扑向安岁,直舔他的脸,安岁笑着大叫:“嗳,这……我吃了一嘴的毛……”


    北彻站在那儿,欣赏了好一会儿,没上前打扰。


    安岁很快发现了他,见他往腕上戴表,问:“你晚上还要出去?”


    “去项目部。”北彻走过来,把人从地毯上拉起,摘他眉间挂着的狗毛,“下个月有督查组过来,工期紧张,有些事,项目经理不能完全做主。”


    安岁点点头:“那你去吧,我看着星期五。”


    庞靖去机场送人,北彻等他回来一起去项目部,还有一个小时的空闲,他问安岁:“你明天早餐想吃什么?”


    安岁闷头想了会,没想出来:“你带什么,我吃什么。”


    “行。”


    电影频道放着黑白默片,安岁突然想起来,他有东西放在车里忘了拿,匆匆跑出去,很快,拿着一盘录像带回来。


    “现在这东西很少见了。”北彻看着他摆弄来摆弄去,无从下手,显然安岁就没用过这玩意,他真实感受到了年龄差距。


    “这在什么上放啊?”安岁问。


    “录像机。”


    “那也没有啊,咋看?”


    “可以转格式。”北彻接过录像带,看了下标志,还是4K的,他去了书房,拿了硬盘过来,“把东西导进来,投影就可以了。”


    这盘录像带只用了不到30分钟,弄起来不费事,安岁去了趟厕所回来,幕布已经出画面了。


    画外音是热闹的笑声,一个白嘟嘟的小婴儿在地上爬,离他两米远的地方,铺着块红毯子,上面摆着不少东西,他抓起本书,往身后一抛,拿起小算盘看了看,扔到一旁,对那叠钱更是爱搭不理……什么都激不起他的兴趣。


    一个女人的身影入画,她弯着腰,往毯子上摆了个小酒盅。


    小婴儿身子一扭,立刻把酒盅抓在手里。


    北彻笑了,转头看安岁:“从小就喜欢喝酒?”


    安岁跟着笑:“我爸喜欢喝白葡萄酒,据我妈说,我刚学会坐,看见我爸喝酒,就想往过去凑了,到我三岁那会,他会用筷子蘸点酒,让我尝尝味儿。”


    “有意思。这样没问题吗?”挺……大胆的父母。


    安岁晃了晃腿,得意洋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他停顿了会,又说,“我爸妈都是医生,以前在市人民医院上班,肿瘤科的。”


    那是康市的三级甲等医院,于上世纪中叶挂牌成立,拥有着光荣的革命历史,其肿瘤科是国家级重点科室。


    北彻扭头看向幕布,画面抖了抖,景别渐渐变大,出现了客厅的全貌,电视边摆着人体骨架模型,不知被谁撞歪了,翘着二郎腿坐在那儿。


    屋内聚了很多人,谈笑风生。


    适才放酒盅的那个女人,抱着小婴儿,教他:「岁岁,叫妈妈,妈、妈……」


    她不断发着这两个音节,第一声高而平,第二声短而轻,字正腔圆,但小婴儿不配合,挥舞着手中的拨浪鼓,用短短的小指头戳她的嘴,还看上了她脸上那副黑框眼镜,拽着眼镜腿,想要摘下来。


    女人也依他,取下来,给他玩儿,碰碰他白嫩的小脸蛋,「岁岁什么时候会叫妈妈呀……」


    她是短圆脸,头发烫得蓬蓬的,笑起来时,括约肌勾出好看的轮廓,北彻说:“你和你妈妈笑起来挺像的。”


    “哈哈……”


    安岁发出笑声,“那不是我妈妈,是我姑姑,今天去她家吃饭,这盘带子就是她给我的。”


    既然还有亲人在世,怎么会去福利院,又被梁家收养,北彻心里疑惑,可他没法问,这种事情除非安岁愿意说。


    视频卡在了小婴儿的脸上,无法再往下播放。


    北彻把硬盘取出来,又试了几次,还是不行,安岁问:“能修复吗?”


    “应该可以,我找人问问。”北彻拿起手机,拨了个号,星期五对打电话很敏感,扒着他的胳膊汪汪汪,很想上去讲两句。


    “你要不然把手机给狗吧——”安岁听到那头是一个很粗犷的男声。


    北彻说一句,星期五叫一声,他只好去了阳台,没两分钟就回来了,跟安岁说:“修是可以修,就是得等,这个牌子已经停产好几年了,恢复数据比较麻烦。”


    “没事,那就等吧。”


    院里有声音,是庞靖回来了,他进屋,先是跟安岁打了个招呼,看向北彻:“生产部和安全部干起来了。”


    “范恒呢?”


    “他两边都劝不住,打电话找我哭呢。”


    安岁瞅庞靖十万火急的样子,推了下北彻胳膊:“你快去吧。”


    “那我走了,晚上睡觉把门关好。”


    “知道啦。”当他是小孩啊?


    出了屋,北彻把录像带给庞靖,让他明天送到江城去,借着屋檐下的光,庞靖瞅了眼带子反面刻着的标,愕然:“这是部队用的?”


    “嗯。”这个牌子本身就是背靠军工,产品几乎不会在市面流通,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安岁的父母极有可能是军医。


    这样的家庭背景,孩子怎么会……


    沦落到福利院?


    北彻从不打无把握的仗,谈合作,只要他出手,便是十拿九稳,谈判桌上,他喜欢静观其变,再攻击对方薄弱之地,使其露出马脚,乘胜追击。


    但安岁不是合作商。


    他无法像对待客户那样,让人调出几张冷冰冰的资料,逐页分析。一个下雨都不知道打伞的孩子,他愿意先陪他淋雨。


    北彻在的时候,星期五怎么都好,他一走,狗就开始作妖了,安岁给它刷牙,它满屋子窜,跑就跑吧,还知道挑衅,安岁累得大喘气,它跑过来,咬他的棉拖,嫌他跑得慢。


    安岁也有招治它。


    他把抓鸡视频打开,专等星期五看到一半,暂停,想看吗?想看笑一下,再给看几秒,又暂停,想看吗?想看握个手……


    三遍视频看完,星期五跑到院子,仰着脑袋,对着监控:“汪——”


    它不要这个人。


    它要它爸爸!


    “没吃饱吗?叫这么小声?”安岁也学它,冲监控汪了声。


    星期五急了,怎么能学我说话呢,它叫得更大声,安岁声儿比它还大,狗子气急败坏,拿脑袋顶他,安岁哈哈大笑。


    “嗯——”它哼了哼,转过身,用爪子盖住脸,不理安岁了,眼神却时不时往他那边瞟。


    等他哄呢。


    安岁才不惯它,回屋玩起了游戏,星期五左等右等,不见他出来,小身子往前挪了挪,重重地哼唧一声,看屋里还没什么反应,它又往前挪了半米,尾巴都垂下去了。


    “来,抱抱。”安岁其实一直在观察它,看到这里,起身走到门口,朝它拍拍手,狗立刻飞奔过来。


    这次再带去刷牙,星期五就听话许多。


    项目部这边,也是台风刚过,北彻到时,暂时风平浪静了。范恒一脸愁容,见到他,大倒苦水。


    北彻吐着烟圈,听他说完,问:“我要是这次没来康市呢?”


    范恒愣住。


    “活就不干了?停工?”


    “……”范恒透过缭绕的烟雾,望着坐在黑色皮椅里的人,感到紧张,他想说什么,但是大老板的视线已经离开了他。


    有内线转进来,提醒北彻,线上会议的时间到了。


    范恒被晾在一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范恒的背上全是汗,仿佛回到了上学那会,因为犯错误,被老师叫到讲台前,可也没有立刻给出处罚,而是继续上课,让他站在旁边反思,老师的讲课声变成了悬在头上的刀,不知什么时候落下,才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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