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大概进行了一刻钟,散会后,北彻瞥来一眼,扬扬下巴:“说吧。”
还扔过来一颗烟。
范恒哪里敢接,但心里的紧张消除不少,摸了把脸:“是我没在中间调解好。”
下个月督查组来,主要就是落实安全生产措施,这在任何工程项目中,都是很正常的环节,只要按照审批流程走,基本没什么差池。难得是审批。施工单位少不得的要给当地业主和各部门打点打点。
范恒此人,技术上的能力没得说,但跟文人轻商一个道理,他看不上虚与委蛇那一套,果不其然,就被使绊子了,有项审批卡了两天过不了,生产部着急赶工,去找安全部,安全部的负责人是个老油条,直接甩锅给项目经理,两个部门干仗,就是做给范恒看的。
本来有些人对他就不服。
“你有空多跟岳霜交流交流,客户喜欢吃什么,喝什么,家里有几口人,孩子在哪里上学,她都门儿清,说白了,项目经理就是训犬师,你得知道在什么时机下达正确的指令,大家才能服你。”
北彻叫庞靖进来,“你问问王主任明天什么时候得闲,就说我们项目经理有问题想请教他,一起吃顿便饭。”
“好。”庞靖要退出去联系。
北彻说:“就在这儿打,开免提。”
电话很快通了,就是王主任本人接的,听到是庞靖,那边非常客气,说明天上午要去市里参会,下午的时间可以,最后,还让庞靖代他向北彻问好。
双方都知道这顿饭的目的是什么,答应邀请,事情就已经成了。
北彻看向范恒:“你去准备吧,让那两个过来。”
“王主任口味偏淡。”范恒快走到门口时,听到北彻这么说,他扭头,庞靖对他点了点头,那意思是,这关就过了。
范恒松了口气。
庞靖知道这是北彻赏识范恒,等那两个来,就是纯粹挨骂来了,心惊胆战地进来,灰头土脸地出去。
叮。
手机发出提示音。
北彻拿起来看,是安岁发来的照片。
奇奇怪怪的拍照姿势。他和星期五一起瞪眼看镜头的,他两根手指戳星期五鼻孔的,他咬星期五耳朵的……
也不知道他怎么说服狗子配合的。
北彻看笑了,一张张保存下来。
有时候不得不感叹,时也命也,安岁要是早点发照片,那两个估计就不会挨骂了。
北彻调出监控,看到了安岁和星期五在院里叫阵的那段,当他看到狗儿子败下阵来,耷拉着尾巴,没忍住笑出声。
要不是舍不得,他真想把这段放给范恒看看,张弛有度,安岁简直是天生的训犬师。
次日。
北彻依旧带了牛奶回来。
安岁一口不剩地喝完,出了门,转头冲向隔壁借厕所。
他坐在马桶上,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听到了北彻的声音,再仔细听,声儿又没了,低头继续玩手机。
咚。
有什么东西在顶卫生间的门。
星期五在门缝那儿嗅来嗅去,发疯似的一阵刨。
“汪——”
安岁头皮要炸了。
庞靖和北彻说着话,总是偷偷往卫生间瞟。
狗儿子锲而不舍地顶着门,北彻喊了一声,它也不搭理,看样子,是非要把门打开才行,北彻想着庞靖是自己住,也没在乎礼数,走过去,帮儿子开门。
他拧了下门锁,没转动。
竟是被反锁了。
呼啦——
传出冲马桶的声音。
……里面有人?
第21章 有人在乎
“嗨~”
卫生间的门从里面拉开,安岁招财猫似的挥着手。
星期五兴奋的直蹭他的腿,我就知道是你!
“你怎么在这儿?”安岁问。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北彻在他脑门弹了下,看这熟门熟路的架势,应该来了不止一次,有的人嘴可真严。
庞靖见北彻看过来,立马表态:“我是坚定不移站在你这边的哈。他威胁我。”
“噗呲——”
安岁笑,“我怎么威胁你的?”
“……”那话,庞靖还真说不出口。
然后,安岁就被北彻拎回去了。对,是拎,单手提抱着安岁的腰,轻<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松往前走。星期五跟在旁边,欢快地甩着尾巴,平时爸爸这么提溜它,一准是要批评它。它精,知道这次换安岁了,一脸看好戏的小欠样儿。
“你还笑!”安岁指着它。惹不起大的,还不敢欺负小的吗?
北彻握住那根色厉内荏的指头:“你先想想你自己。”
“我咋了?”进了门,安岁被放在玄关,“我刚才出了院子,突然肚子疼,就去庞哥那边借了个厕所,这点小事,不用向北爷汇报吧?”
他叫了北爷,似乎又觉得不好意思,把脸藏在北彻颈窝,拿眼睛暗暗瞪星期五,让你给我敲边鼓,你等着的。
星期五不怕他,继续拱火,对着北彻:“汪——”两只前爪在地上刨,爸爸,我犯错了,你可是打我屁股的,你打他呀!
它还撅起屁股,给北彻示意。
安岁恨不得一脚踢上去。
“安静。”北彻抬脚碰碰它的尾巴。
星期五是很会分辨语气的,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撒娇。现在不行。它‘嘤’了声,哒哒哒跑到沙发边,乖乖趴好。
安岁:“……”哥们,说走就走啊,不反抗一下吗?
“呃……”
他从颈窝里拔起脸,“我坦白。”
“说。”
“我乳糖不耐,喝牛奶会拉肚子。”
“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安岁耸耸肩:“你知道的,我在福利院住过嘛,比较珍惜食物。”
“胡闹。拉肚子严重的话,人是会脱水的。”北彻看他嘴唇有些发白,把人拽进客厅,转身去给他倒了杯热水。
安岁两手捧着杯子,觉得暖和不少。他有点阳虚,每年深秋开始,便容易畏寒肢冷,倒春寒过了,毛袜子才能彻底脱了。
北彻在安岁对面坐下,手里拿着一盒药。
“没到吃药的程度吧?”安岁苦着脸。
“不是给你吃的。”北彻给他看包装,“给星期五吃的体内驱虫药,每月一片。”刚才去庞靖那边,就是去取药了。
“驱虫药?”
biu,安岁的眼睛亮了,“我喂它呗,行吗?”
“当然可以。”北彻把药盒给他。
安岁依照自己小时候吃药的套路,取了颗药,又取了块牛肉干,把药包里面,递到星期五嘴边,一脸善意:“吃吧。”
星期五张嘴,把牛肉干吞了进去,嚼吧嚼吧,呸——
它吧药吐在地毯上。
斜着眼瞄安岁,你跟我玩这招?忒嫩!
安岁复盘,估计是不能当着它的面操作,他起身跑到衣帽间,故技重施,这次,语气里多了丝诱哄:“快吃吧,可好吃啦!”
星期五确实吃了。
安岁心里一喜,刚要夸它,就见狗的嘴巴吧唧了几下……一颗药掉了下来。
北彻坐在对面笑。
太栽面了!他就不信他的智商拼不过一只狗。安岁把药放到自己嘴边,余光瞄着星期五:“哎呀,什么东西这么好吃,我全吃了哦,一个不给星期五留。”
“汪——”
星期五急得大叫。
安岁心里得意,上当了吧?小样,我还治不了你?
“汪汪——”星期五半扑在安岁身上,用爪子推着他的手,你吃啊你,别光喊啊。
这给安岁气的,掐着狗的脖子摇,怎么就这么聪明呢?狗吐着舌头,在他怀里摊着雪白的肚皮,很亲近的模样。
“你平时都怎么喂?”安岁抬头问北彻。
北彻取了颗药,放在掌心,喊了声:“乖宝,过来。”
星期五十分听话地跑过去,把药吃了,全过程都不超过十秒。
安岁震惊:“这么乖,得训多久啊?”
“没多久,它半岁之后,吃药就非常乖了,只要是亲近的人,谁喂都可以。”
谁喂都可以?
这意思是……谁里面不包括我?
安岁的心像掉入了无尽黑夜,熟悉的感觉恫吓着他。他的脚在地毯上踢了踢,低下头,抠着自己的指甲边缘。小时候,他有个坏习惯,每每坐在床边,喜欢晃着腿乱踢。妈妈说这样不好,盯着他,让他改了。后来,他重新添了个遇事爱抠手的毛病,再没人时时刻刻盯着他了。
北彻坐过来,制止了他抠手的动作,问:“被排除在外的滋味,好受吗?”
安岁蓦地抬头,大眼睛里装着不可置信。
北彻诈他。
“我刚才在隔壁体会了,不好受。”北彻捏着他的指尖,发现了几根倒刺,帮他剪了,用创可贴包好。
“现在我们能好好谈了吗?”北彻望着他。
安岁点点头,如实道:“牛奶是你特意带回来的,我瞒着你,是因为我怕你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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