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汪——”
星期五做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动作,它伸着前脚,站了起来,快速在安岁脸上亲了一下,亲完,把脑袋藏在北彻的腿后面。
它还不好意思了。
安岁把它揪出来,吧唧,在它脑袋亲了一口。
北彻有些吃味,大拇指在安岁脸颊被亲的那地儿,按了按,这点福利,当爹的还没享受上,倒让狗儿子抢先了。
他把安岁送到门口,叮嘱:“走路看车。”
“知道。”
安岁从北彻家出来,拐进了隔壁,捂着肚子,说:“借厕所用用。”
第17章 哈喽?哈喽。汪!
庞靖拦在门口,没敢让安岁进来,主要是没搞清楚眼下什么情况,怎么跑到他这边来借厕所?
咕噜咕噜。
安岁的肚子翻江倒海。
他耐着性子解释:“我乳糖不耐,喝牛奶会拉肚子。”
庞靖早上和北彻一同回来,是知道这爷特意打包了爱心早餐,但是困惑:“既然知道会拉肚子,你为什么还要喝?”
“你管呢。”
跑别人家借厕所,他还不耐烦了,挺横道,“快让我进去,憋不住了。”
庞靖没动。
安岁也不再浪费口舌,点点头,好,不让是吧,只见他一手搭着裤腰,另一只手摸向裤链,打算就在这儿脱裤子。
庞靖眼皮子直哆嗦,往旁边一闪:“卫生间在左边,您请——”
“哼!”
安岁大摇大摆进了屋。
等他从卫生间出来,一点没觉得糗,不错眼珠地瞧着庞靖,告诫:“这事儿不能告诉北彻。”
庞靖四十多了,比梁山越还年长几岁,实实在在的,是安岁的长辈,从参军到现在,活了小半辈子,从来是稳重的老大哥形象,难得的,想逗逗安岁,问:“那我要是说了呢?”
“说就说呗。”
安岁抬起胳膊,挽起袖子,照着自个胳膊,就是一口,齿印挺深,他看向庞靖,笑起来,“那我也跟北彻说,这是你咬的。”
“……”小半辈子白活了,没见过这么给自己造黄谣的。
这一瞬间,在庞靖的心里,安岁从小观音变成了小魔丸。但是,“坏”到庞靖心坎上了,上回在梁家初见,他还觉得这孩子清纯可爱,只怕跟不上北彻的脚步,现在想想,自己是多虑了,跟在梁山越身边长大,怎么可能是只小绵羊?
庞靖微微颔首,用社交场合对待合作伙伴的方式,表达对安岁的尊重:“好,我替你保密。不过,我不能保证,北爷会不会自己发现。”
“北……爷?”
“圈里的人都这么叫。”
“哦。”安岁提起那袋子草料,走了。
庞靖转身回屋,走了两步,回味过来,没说北彻自己发现会怎么样啊?别到时候再算到他头上来,冤不冤啊!
月半湾社区的西北角有一座遗址公园,正是深秋,满园的枫叶似燃烧的火焰,安岁走在木桥上,听着两侧清脆的鸟啼,心情很好。
忽然,脸色一变。
捂着肚子,奔向公共厕所。
梁家人都知道他乳糖不耐,对乳制品管得严,前年,朝儿放假回来,他们一起到水街玩,去了家咖啡店,不过是喝了杯拿铁,就被梁山越那个黑脸阎王念叨了半路。他急了,当着司机的面,厉声呛呛,你都要订婚了,能不能别盯我盯这么紧?
你不自觉,我当然要盯紧。梁山越这么回。
安岁摸着肚子,那句话也没毛病,他确实“不自觉”,可那是北彻从项目部专门带回来的牛奶,他就是拉脱水,他也要喝。
……这么想着,又有感觉了,转身往公厕走去。
这天清晨,风景如画的公园,一个漂漂亮亮的男孩,面色如蜡,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过木桥,走到前面的空地,他找了张椅子,坐下来休息。
空地上,留着一个又一个灰黑色的圈,每个圈里都写着名字,空气中还残留着焚烧纸张的味道。
安岁想起来,是寒衣节到了。
他的视线跟随着那些圈游离,那么多姓氏,没有一个名字是重合的,由白色的铅笔写在地上,像印在出生证明上那般工整。
一个圈,就是一场死别。
安岁黯然起身,走出公园。街边的花圈店,支着广告牌,写着——买五色纸衣,送冥币。
老板在门口招呼:“小帅哥,进来看。”
安岁跟着进去,老板将大灯打开,屋里亮堂起来,四面墙壁皆挂着纸衣,地上堆着大小花圈,他不小心把一个纸扎人撞倒了。
把他吓了一跳。
“我来。”老板把纸扎人捡起,给他介绍,“这边是单衣,那边是棉衣,咱们还有羽绒服,现在有个三件套活动,单衣、棉衣、马褂加起来,一共是一千五,再送两沓纸钱,小帅哥,你慢慢看,相中哪个,我给你取下来看看做工……”
老板说着,走到柜台后面,笑盈盈打量着安岁,约么觉得他不差钱,手指着斜后方货架,“咱店里还有女士包,古驰、香奈儿、爱马仕……跟真的比呀,也就是料子不一样,一个是皮的,一个是纸的……”
安岁左右看看,说:“我是烧给父母的,你帮我看着搭配两套。”
老板笑容微滞,呀,报价报高了,这两天生意好,来的顾客多是中年人,有经济能力,都是大几千甚至上万的买,像这样年轻的小孩,失了双亲,开店以来都很少碰到。
“这样吧,给你拿两套,给我一千好了。”
安岁将老板的表情转变看在眼里,摇摇头:“心意我领了,就按原价拿。”他怕老板不信,又补了一句,“我有钱。”
阔少提着两袋东西,回了酒庄。
管家立在风中,川字纹上刻着焦急两字,老远见一个人影从大门进来,晃悠半天了,竟还没晃过来,他等不及了,小跑过去。
问:“昨晚怎没回来?”真是老虎不在家,猴子当大王,夜不归宿这种情况,若是四少在,绝不会有,“电话也打不通!”
昨天晚饭后,老太太偏头痛又犯了,让三婶过来找安岁,去给她按按,管家知道老三媳妇因为遗产的事,对安少颇有微词,不好让人落了话柄,只好拿品酒会当借口,说安少早上走的时候就交代了,太忙的话晚上就不回来了,又赶忙联系了李师傅,去给老太太做了推拿,好歹是给搪塞过去了。
“……后来我没办法,把电话打到贺小姐那儿,她让我放心,说你住在她那儿。”
管家絮絮叨叨的,安岁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没看到盈盈提起这事,再瞅了眼头像,昨晚切了小号玩游戏,后来忘切回来了。
他切回大号,果然看到盈盈的消息。
「你家保姆找人了,我说你睡在我这儿,别忘了串供。」
安岁收起手机,毫不犹豫把盈盈发卖了,对管家说:“她骗你呢,我睡在北彻家。”
“……”
管家百感交集,至少这孩子诚实,没骗他。昨天早上,在酒庄看到那位的车,他就觉得不妙,有种明目张胆来梁家抢人的错觉。品酒会结束,他问了负责人,得知两人一同离开了。而那位贺小姐,这几天在邻省出差,根本就不可能在家。
安岁翻到通讯录,没看到未接来电,但是最近通话里,的确有管家的号码,看了看时间,那会他正在洗澡,手机没带进浴室,不会是……
星期五给挂了吧?
想到有且只有这种可能,安岁感叹,建国以后动物不许成精,边牧除外。
“我睡着了,没接上。”他替星期五背了锅。
管家看他态度不错,川字纹飞走了,转念一想,不对啊,那位才来康市几天啊,这就留宿了,川字纹又飞回来了。
“那……”他刚想唠叨,安岁便捂住了耳朵,转身就跑,“我去看看奶奶。”
西楼的牡丹菊开了,花团锦簇,园外佳木葱茏,老太太由三婶搀扶着,两人说说笑笑,老爷子拿着小铁锹给花盆翻土,老大梁山耀陪在一旁。
“哟,岁岁来了。”三婶余光看到了安岁,转过身,冲他笑,“昨晚你不在,可给老太太急坏了,头痛病犯了,找不到人。”
安岁本不想搭理她。
但三婶今天火力格外猛,扶着老太太,柔声道:“我瞧着李师傅的技艺,是真不如你,跟着那个赤脚老中医,你到底学了些功夫,赶明儿去考个资格证,总比侍酒师看着光鲜,婶子也是为你好。”
“你当资格证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考过了?”老太太有些不快,四个儿媳里,她最看不惯的就是这个,比不上老大媳妇识大体,没有老二媳妇娘家的势力,更不如老四的那个——桑榆光是从康奈尔毕业的学历,就够看了。
可是老三腿有毛病,这么些年,她不离不弃,当妈的,心里也有数,在很多事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人啊,你往后退一步,她就想进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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