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岁睡到半夜,闻到一股爆米花味,睁眼一瞅,星期五在他旁边睡得是四脚朝天,一只爪子堂而皇之搭在他脸上。
他下意识就想拍开。
可是星期五睡得香甜,小肚皮起起伏伏,脑袋亲呢的倚偎在枕边,安岁抬起的手,又轻轻垂了下来。
他默默翻了个身,让脸上的爪子,滑到了耳后。
之后,安岁总是睡不踏实,稀里糊涂做着连环梦,他感到有什么东西从床上跳了下去,屋里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他再次睁眼,星期五不见了。
他鞋都没来得及穿,在屋里各处找,喊着星期五的名字,也没有回应,他急了,匆匆往屋外跑,经过玻璃温房,看到大门口窝着团小黑影。
“星期五?”安岁连叫了几声,狗都没动静,他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奔过来,想看看它是不是受伤了。
他在它身上这儿捏捏,那儿摸摸,都好好的,没伤啊,倒给狗子整烦了,汪汪汪,直冲他叫,叫完,又趴在地上,眼睛盯着大门的方向。
小区的夜晚实在静谧,偶尔有车经过,星期五便会竖起耳朵,摇着尾巴,当车灯一晃而过,把宁静重新归还给黑夜,它的小尾巴,倏然垂了下来。
哼!
再发出一声嘤咛。
安岁看出来了,它是在等北彻回家。
“你爸今天不回来了。”安岁残忍地告诉它。
“汪——”
星期五凶他。
安岁拨了拨它耳朵,感觉自己像个恶毒后爸:“你吼我也没用,我可不会惯着你,跟我回去睡觉,否则,没收全部牛肉干。”
“汪汪——”
星期五站起来,踩住他的脚趾。
一只成年边牧体重在四十五斤左右,踩在安岁赤裸裸的脚上,顿时,他的眼泪就要飙出来。
篱笆外又闪起微弱的车灯,星期五欢快往前跑了两步,蓝眼睛带笑似的,车灯渐近,它又趴回了原位。
它能通过轮胎压动马路的声音,辨别出那是不是北彻的车。
那辆车从篱笆开过。不是它的主人。
安岁看它没精打采的样子,心里一片柔软,又微微发酸,他好像看到了那个蹲在福利院大门前发呆的小安岁。
“你爸爸很快就回来了。”他半趴在地上,看着它的眼睛,温温柔柔哄它,“去睡觉吧,睡醒了有牛肉干吃。”
也不知道是这招起了作用,还是星期五想通了,等安岁再叫它,它跟着进屋了,两分钟后,在地毯上打起了呼噜。
被折腾到毫无睡意的安岁:“……”真想上去给它一脚。
安岁打了两把游戏,会周公去了。他在梦里给客人推荐酒,遭到冷遇,那人的脸渐渐清晰,竟是郭宇,他想都没想,把瓶子砸了过去。
正觉得爽呢。
他脸上也挨了一下。
把安岁给打醒了。
眼前有点模糊,黑乎乎一片,有什么东西压着他的脸,软软热热的,安岁费力仰头,正好与星期五对视。
嘿。
它见他醒了,抬起屁股,又坐了下来,把安岁的脸当坐垫用。
“滚——”
一声尖利的怒吼,从屋里飘到了屋外,惊走了树上的喜鹊。
安岁就没在六点起过床,当他不堪其扰,翘着鸡窝头,趿拉着人字拖,毫无形象地拽着牵引绳出门,什么北彻,什么钓男计划,统统抛之脑后。
他只想跑。
今儿降温,有风,穿拖鞋冻脚,星期五在草坪玩了半小时,上了厕所,安岁就想带它回去,它也挺配合。
只是返回的路线,不是来时候那条。
安岁也没留意,直到不远处出现了五花八门的摊位,他明白了星期五的用意。
——是一行宠物零食铺。
要说这些摊主也是会招毛孩子,不仅零食的包装袋弄的花花绿绿,还把试吃的小碗摆在最前面,有纯手作的三文鱼、肉干、酸奶棒……
就是人也抵不住诱惑啊。
星期五挣着小身子,要往那边去。
安岁是急于摆脱它的,想着反正等北彻回来,一交接,他的任务就完成了,不就是零食嘛,顺着它的意,给它买。
可他走几步,一摸口袋,糟糕,刚才出门走得急,没带手机。
“呃……”
安岁停了下来,扯住牵引绳,跟回头看他的星期五说,“我没钱。”
狗不干了。
绕着他打转,把牵引绳一圈圈缠在安岁腿上,汪汪汪,一声声的,骂得很难听。
“咱们先回去,我拿了钱,再给你买,行吗?”安岁的脚趾都要冻麻了,火也上来了,手蠢蠢欲动,真想揍它。
“你俩吵什么呢?”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男音。
安岁赶忙换上笑脸,回头,仿佛看到了救星,把牵引绳抛给走过来的北彻,改了口风,装可怜:“我想给它买零食,但我没带钱。”
星期五跑到北彻跟前,脑袋蹭着他的腿,笑嘻嘻的,装乖。
北彻其实在后面看好半天了。心说,这俩一个赛一个会演戏。他在每个脸上捏了一下,把手里袋子递给安岁:“换上。”
安岁接过,打开,里面是双棉拖。
很明显,北彻是看了监控,找过来的。
那……
自己那声撕心裂肺的滚,北彻肯定听到了。
他眨了眨眼睛,企图挽回濒临破碎的形象,说:“我有点起床气。”
“嗯。”北彻唇边带笑,伸手,把安岁头上那撮呆毛,往下压了压,给了他一张毛爷爷,交代,“不要给它买太多。”
有钱的是大爷,星期五非常知道这个,又过来蹭安岁的腿,两个高高兴兴朝摊位跑去,买完肉干,还有余钱,路过社区的餐厅,安岁想进去买早餐。
“回去吃,我给你带饭了。”北彻说。
项目部聘的厨师,其中一个是山东人,前两天做了一道菜——油条拌黄瓜,很受大家喜欢,再配上碗热腾腾的糁,美味不过如此。
“这能好吃吗?”安岁站在桌边,看着北彻往食材上淋酱料。
“尝尝不就知道了。”北彻给他拿了双筷子。
安岁吃了一口,就停不下了,大眼睛像调试灯泡似的,蹭蹭蹭,一下比一下亮:“太脆,太入味了,有配方吗?”他想让梁家的厨师学一学。
“想吃了就过来。”北彻把糁端给他。
安岁喝了两口,觉得腥,喝不惯,把碗推了过去,北彻喝完,去了厨房,拿了瓶热牛奶:“那你喝这个。”
“……”安岁一惊。
“不想喝?”北彻坐下,跟他说,“项目部后山有座农场,专门给市区学校提供配送服务,现在项目部的牛奶和鲜肉,都来自那儿。”
他觉得安岁太瘦了,得多喝牛奶补补,虽然梁家也不缺这点东西,但他尽的是自己的心。后勤部四点起来,给值班的人备餐,项目区空无一人,部长看到北彻,还当是来监察卫生的,却听大老板说,劳烦让师傅做一道拿手菜,带回去给孩子当早餐。
部长是鼎晟的老员工,知道老板家里有条边牧,总以为他指的是星期五,点头说,行,那调味料就不放了吧。
还让北彻懵了几秒,反应过来,笑说,不是给狗吃,家里有个二十来岁的小孩。
那让韩师傅来,前儿他做了油条拌黄瓜,那群博士工作站的孩子都抢疯了。部长跟北彻说完,得到同意,乐颠颠往后厨走,拍着弯腰备菜的那人,老韩啊,你加薪的机会到了。
开小灶,和做大锅饭,那能一样吗?
北彻看安岁把那道菜吃得见了底,也在考虑,要不要把韩师傅调到市区。
咕咚、咕咚,喝完牛奶,安岁嘴一抹,说:“我要回去了。”
“……好。”
安岁找到手机,揣进兜里,又把自己那身衣服收拾好,拿着帽子的手有些犹豫,按照原计划,他是打算把帽子留在北彻家的,这样,下回也有借口来。
但是,他不打算再来了。
他可不想以后都被星期五的屁股坐醒。
安岁戴好帽子,走到玄关。
北彻进了玻璃温房,提着一袋东西出来:“拿回去,喂给你的小兔子。”
安岁打开,是满满一袋国提草。这玩意野郊常见,市区倒也有,多在公园绿化带。但是这个季节,想找到品控如此好的草料,并不容易。
“在农场买的?”他问北彻。
“嗯。”
安岁提着袋子,草腥味直往鼻孔里窜,他觉得,这种味道似乎没有那么令人作呕了。
“汪——”
星期五跑过来,把自己的小玩具扔到安岁脚边,看他没反应,它又跑到沙发边,把大一号的毛绒小鸭子叼过来,放到安岁换下的棉拖里。
安岁不懂它这是什么意思。
“是把玩具送给你,让你下次再来。”北彻替狗儿子说。
安岁一下笑了出来,弯腰,摸了摸星期五:“我过几天就来看你。”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