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钓男图鉴_怀古楸月 > 第20页
    岁岁是老四带回来的,总是挤兑他,不就是在打老四的脸?


    老大梁山耀看母亲不高兴,忙打圆场:“我看岁岁把酒庄管得就挺好,去年酿的那个什么酒来着……”


    “茶色波特酒。”安岁接话。


    “对,就是这个,咱们都跟着享了口福,我送给朋友一瓶,他喜欢的不得了,年轻人嘛,有个爱好很重要。”话是这么说,但梁山耀的两个孩子都在诚投集团里担任要职,他自然是不把安岁看作威胁。


    老太太连连点头,对安岁招招手:“来,过来。”


    安岁走过去。


    “这孩子喜欢诗。”老太太转头跟三婶说。


    三婶僵硬的脸色,立马柔和起来,安岁见此,明白了老太太的用意,这是拿他当婆媳调和剂使呢。


    不出所料,三婶借坡下驴:“这菊花开得好,岁岁有没有好诗,给咱们背几句听听。”


    靠。


    安岁腹诽,姐弟俩一样,都喜欢考别人!


    “可别背咱们常听的。”三婶又说。她就是这样,给点好脸,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情商从来没在线过。


    安岁想了想。


    须臾,朗声道:“秋丛绕舍似陶家,遍绕西楼日渐斜。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


    听诗听得是感受。


    那句‘秋丛绕舍似陶家’,直戳老太太的心窝,近日,老人家本就因孩子们内斗而烦心,安岁为了宽慰她,把原诗中的‘篱边’改为‘西楼’,将这儿比作陶渊明的家,把老太太哄得是满面笑意。


    “改得好。”梁山耀看母亲开心,附和道。


    只有三婶不懂其中关窍,说:“这谁的诗,没听过啊。”


    “你啊——”


    老太太笑着摆摆手,“是一点没喝过墨水,也好,也好。”


    三婶悻悻的,看花瓣轻摇,要起风了,便邀大家进屋,安岁跟着进去,老太太一直留着他说话,午餐是在西楼吃的,之后,他给老人家做了头部针灸,去葡萄园喂了小兔子,又到酿酒工厂和经理商量着订购了一批新设备,才回到自己的小洋楼。


    扑上床,踢掉鞋,他深深叹口气,晚上陪狗子,白天陪老人,这日子真是“有滋有味”啊。


    叮。


    手机响了。


    是北彻发来的一段视频。


    「安岁」北彻的声音出现在视频里。


    星期五听到后,摇起了尾巴,北彻又说了声「安岁」,毛茸茸的尾巴摇得更加欢快,重复了几次后,星期五笑了起来,跑开了,很快又回来了,嘴里叼着一只拖鞋。


    正是安岁早上穿的那双棉拖。


    【它这是什么意思?】安岁发消息问北彻。


    【记住你名字了。】北彻回他。


    安岁刚见星期五的时候,说不上讨厌,但也没那么喜欢,相处过程中,总觉得它又皮又麻烦,三番五次的,他想弃狗而逃,可现在看着视频里的星期五,小脑袋枕在拖鞋上睡觉,乖巧温顺,像是睡在一片阳光里,让他感到温暖。


    他想见北彻了。


    【你在忙吗?】他问。


    【没有。】北彻发完这条,又问,【喂小兔子了吗?】


    安岁一拍脑门,不提他都要忘了,他也拍了视频呢,打开相册,把两段长达一分钟的视频发了过去。


    小兔子们吃得很香,咀嚼声不绝于耳。


    【巨峰要控制体重了。】北彻说。


    【嗯,它最能吃。】安岁回。五只兔子里,巨峰最活泼,也更亲人,大概因为这个原因,葡萄园的帮工们特别爱喂它,吃得毛发是油光水滑。


    【懒得打字了。】安岁说。


    过了几秒,北彻发来了视频通话请求,安岁接了,看了眼环境,北彻应该是在书房,他打着哈欠说:“你要忙就挂了吧。”


    “处理几封邮件而已。”北彻看着他,“困了?”


    “有点。”昨晚本来就没睡好,还早起遛狗,回来也不消停,跟三婶斗智斗勇,很费脑细胞,他又打了个更大的哈欠,闭上了眼睛,“我睡会。”


    “好,你睡。”


    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挂视频。


    安岁确实缺觉,北彻把工作处理完,又过了半小时,他都没醒,还是管家看天气不妙,怕风大了不好烧纸,过来叫他。


    “起来吧,我看预报,晚上恐怕有雨,要不……现在就去烧了吧?”管家站在床边说。


    安岁睡着后,手机掉在床上,是背面朝上,他此刻没醒透,早忘了睡前和北彻视频的事,拿着抱枕扔过去,故意刁难:“你不是万能管家吗?你让龙王别下雨。”


    “……”


    管家最怕叫安岁起床,四少过来叫都费劲,何况他呢。


    两人的对话,字字清晰地落进北彻耳朵,他不禁笑了,想起了他舅舅,以前去军区大院,玩累了就睡在那边,早上起不来,舅舅来叫他和表弟,一人一个铁沙掌,打在背上,火辣辣的,想不清醒都难。


    还是梁家会惯孩子。他想。


    安岁的脸颊贴着床面,那声轻笑,风一样从他耳边扫过,他呲溜爬起来,瞪着管家:“刚才是你笑了吗?”


    “没有啊。”


    “……”安岁疑惑地望向手机,拿起来,屏幕显示着正在通话中,他试探似的说了句,“哈喽?”


    “哈喽。”一声明显带笑的男音。


    还有另一声:“汪——”


    安岁果断挂了视频,脸慢慢红了。


    管家也听出了那人是谁,再看跪坐在床上含羞带怯的安岁,心中警铃大响,不好,这孩子是要陷进去了。


    他不好多说什么,只盼着四少赶紧回来。


    “手机没电了。”安岁跳下床翻找数据线,充上后,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开,这会儿风已经停了,他跟管家说,“你不用跟着了,我自己去就行。”


    “我帮你拿过去。”管家执意道。


    他们走到人工湖时,天色完全暗下来,音乐喷泉放着戏曲,水柱舞动,似青衣翩跹的水袖,点点火光飘曳在水面,从岸边一直流到了湖心。


    安岁把手里的木棍子放在火中,待一端烧成黑色,他俯身,绕着火堆,在地上画了一个圈,而后,静静蹲在那儿,不时往里面填纸钱。


    管家站在他身后的桂树旁。


    安岁蹲得脚麻,干脆坐在地上,火苗轻抚着他的面颊,像是来自妈妈掌心的温度,他情不自禁地身体前倾,仿佛是要往圈里去。


    “安少。”管家奔过来,拽住他。


    安岁如梦初醒。


    他的嘴唇抖了抖,叹了口气,双肩跟着塌了下去。


    管家眼里有愧色闪过。


    安岁从袋子里掏出一串金元宝,小声说:“四叔也会叠这个。”


    “是,还是跟你学的。”管家应道。


    安岁笑了笑,好些年不叠纸元宝,他已经忘了步骤,不知道梁山越还记不记得。当年,他也是跟一个阿姨学的。


    那是他住进福利院的第一年。有天傍晚,他非常想念他的爸爸妈妈,想去墓地看看。他藏在食堂<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的货车里,偷偷溜了出去。走着走着,他迷路了。那是一个村庄,村口那户人家的门前有座影壁,上面用油彩粉刷着祥龙图。在影壁下,蹲着一位阿姨,不断用棍子挑着焚烧物,好使火烧得更旺些。


    她看到了他,以为他是邻村谁家的小孩。


    他说,他想去七号墓园。


    那要走好久,得走到半夜去了。她刚说完,看到小孩哭了,急忙拍他的背,哄道,墓园晚上很吓人的,还是不要去了。


    他说,我不害怕,我爸爸妈妈住在那儿。


    她怔了怔,返回家去,再出来,手里拿着几张黄纸,她跟他说,今天是寒衣节,给你爸妈送一串元宝吧,阿姨教你怎么叠。


    次年的十月,他已经住进了梁家。那几天,梁山越瞧他总是心不在焉,还当他哪里不舒服,后来是管家在他卧室的抽屉里,看到了一沓黄纸,他感到害怕,不知道会不会因此被撵出去。


    他望着沉默的梁山越,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四叔都不会叠这个,你教我,好不好?回过神来的梁山越,语气平稳地问他。


    安岁点点头。


    那天,他们叠了两串元宝,梁山越带着他来到了人工湖,烧了纸,放了水上花灯,他问他,岁岁,你在梁家开不开心?


    他不想回到福利院。于是,他再次点头。


    十年了……


    安岁望着跳动的火光,他早已经能找到去墓园的路了,但是不敢去,也没脸去。从进梁家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心里为自己也竖起了一座墓碑。他蹲在那儿,像放置在坟前的纸扎人,诡谲富丽,透着瘆人的死气。


    “陶叔。”


    他缓缓回头,脖子好似不是他自己的,一顿一顿,卡住了一样,他问,“你见过死人吗?”


    “……”管家的头发根根耸立,觉得后脖子冷。


    “我见过。”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