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钓男图鉴_怀古楸月 > 第10页
    星期五的确是要睡了。它打了个哈欠,尾巴也不摇了。


    北彻带它去刷牙。


    再次回到卧室,他看到聊天框多了张照片。


    ——银白的月悬在蓝灰的天,月的光雾像是水滴晕在纸上,边缘模糊。一只莹白的手托着它。


    「是康市的月亮。」


    那边又发来一句话。


    不知是不是北彻的错觉,这张照片的构图,与他头像的那张,极为相似。


    一刹那,时光推着他往回走。月亮变成了一团纸,从教室的前方传过来,安岁回头冲他笑,太阳、树影、朗读声,甚至老师投过来的严厉目光,都成了那抹笑的点缀。


    北彻觉得,他一定是疯了。


    他竟然想把安岁带回脸红心跳的思春期,让这个人的笑,为他的少年时代加冕。


    「你睡啦?」


    安岁左等右等,等不来北彻的回复,发消息催。


    「没有。」


    北彻走到窗边,拍了张月景。


    安岁看到照片,心满意足,道了晚安,之后就再不发消息了。北彻却失眠了。半夜,星期五打呼噜,大概是梦到在田里抓鸡,前脚突然跃起,踩在北彻胸口,差点让他一口气没上来。


    早上,庞靖过来接他,看北彻脸色不太好,问:“昨晚没睡好?”


    “根本没睡。”


    “出啥事了?”


    北彻摇摇头:“到公司说。”


    鼎晟集团的工作群,一大早发布公告,让大宗贸易储配基地的项目组到第二会议室,连同博士工作站的研究员在内,全员参会。


    九点,北彻到了公司。


    会议仅开了二十分钟,北彻全程只说了两句话。


    【这个项目我来盯。】


    【散会。】


    项目经理范恒搭着庞靖的肩,把人拽到抽烟室,诚惶诚恐:“这是啥意思?庞哥,给个指示。”


    范恒是高级工程师,业务能力极强,前年,鼎晟与丝路沿线国家合作的援建项目,他就是技术顾问。


    这次,北彻钦点他为项目经理,鼎晟的高层明着不说,暗地都羡慕坏了。很明显,这条铁路线竣工,范恒准要升。


    范恒自己也是信心满满,势必要大展身手。可项目他自己盯,与老板亲自到项目部盯,那区别就大了。


    庞靖吐着烟圈,拍他的肩:“跟你没关系,放宽心。”


    说实话,庞靖刚才听到北彻要去康市,也是心头一震。这位爷,绝对是个敢放权的领导,大宗贸易这个项目当然是重要的,但还没到需要他亲自上阵的程度。


    不就是借工作之名……


    追人嘛!


    范恒听他这么说,心里就有底了,两人从抽烟室出来,庞靖去了<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总裁</a>办,秘书岳霜拿着张单子,背着小挎包,正要往外走。


    岳霜看到他,小声问:“庞哥,这个牌子的专卖店在哪儿?”


    庞靖瞅了眼单子,全是狗的生活用品,这类采购一直都是他负责,对全市的宠物品牌如数家珍,于是拿过纸,把每样东西的采买地址都写了上去。


    岳霜连声道谢,挎着包,一溜烟跑了。


    北彻约了财务总管谈事,庞靖在外面等了会,十点多,门开了,总管出来,他正准备进,技术部的组长加塞,说庞哥你等等,我有要事汇报,哧溜,脚滑进去……


    砰。


    门关了。


    安岁揉着眼睛从被窝坐起,手伸到床头柜,拿起个飞镖扔过去,正好卡在锁芯,吧嗒,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懒人有懒法。这是他发明的开门方式。


    管家笑眯眯进来,捡起飞镖,搁在柜子上,走到床尾,取那张叠放整齐的车毯。


    这是一张红蓝格相间的毯子,纱布材质,四周挂着一圈密密的绒球,有些球体饱满,有的则扁扁的,像是被人捏的。


    就是安岁捏的。


    这是他的阿贝贝。


    每晚,他必须要抠着那些小绒球,才能入睡,换成一模一样的都不行,就得是这条毯子。


    一周洗一次,管家每回把它送到洗衣房,都要特意交代,千万小心搓洗。就连梁山越也相当重视它。有回,管家看到梁四少拿着针线,低着头,缝一只快要脱落的绒球,那样专注的神情,不亚于谈一场生意。


    管家莫名心酸。


    当年,他们从福利院带走那个小少年,他的包里,只装着一张车毯。


    它是安岁父母的遗物。


    管家望向站在枕头上往门后射飞镖的安岁,或许老爷子自觉时日不多,心急了,他侍梁家两代人,看着梁山越长大,还算能揣摩出这位家主的心思,只怕在梁山越眼里,安岁离了福利院,年纪就再没长过,哪怕二十四了,还是那个飞不起来的雏鸟,怎么呵护都不为过。


    倒是有一回……


    管家脸色变了变。


    安岁看他抱着车毯发愣,重重咳嗽一声。


    管家见他还要往床柱上猴,赶紧说:“快下来,一会要摔了。”


    “那你就小看我了。”安岁单脚站在床柱,给他表演金鸡独立。


    管家太阳穴开始疼了。


    “早上吃什么?”安岁问。


    “麻团糯米饭。”


    “你早说啊!”安岁跳下来,直往饭厅奔。


    酥软的炸麻团包着糯米,里面裹着雪菜和肉松,一口咬下去,咸甜交错,是厨师长老家的小吃,做过一次,安岁就爱上了,但他胃不好,梁山越不常让他吃这个。


    吃饭的时候,安岁打开微信,点进北彻的朋友圈。


    ——空空如也。


    虽然昨晚就吐槽过了,但他还是想翻白眼。


    怎么会有人从来不发朋友圈?


    再对比他自己的,一个月能发十多条,灯红酒绿,好不精彩。


    ……有种刚上擂台,对方还没亮招,他先交了底的感觉。


    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他刚接通,抬头,老太太搀着老爷子走进饭厅,他放下手机,去早餐台给他们取吃食,老两口和他坐在一桌。


    很自然的,老太太看到屏幕上显示的联系人。


    “跟你四叔打电话呢?”她笑着问。


    “嗯。”安岁把手机递了过去,梁山越和老太太说了些话,手机又回到了他手里。


    安岁咬着饭团,无论梁山越说什么,他都应着,至于有没有进耳朵,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吃完后,因为要去葡萄园,就先离桌了。


    老爷子喝了口豆浆,目色沉沉,恨恨道:“不成体统!”


    也不知道是指谁。


    第9章 此起彼应


    收割机离开后,帮工们在整理地上散落着的葡萄梗。


    安岁刚进园子,就被罗芳叫了去。凌晨,他们赶野兔的时候,发现了一只正分娩的母兔,一窝六只,母兔产后口渴,吃掉了一只小崽。罗芳赶紧将母子分开喂养。


    安岁半跪在地,盯着瓦罐,里面铺着厚厚的碎草,还有母兔生产时从自个身上薅下来的毛,小崽们窝在软乎乎的毛里,彼此紧挨着,身上红彤彤、光秃秃,闭着眼睛,耳朵未开,不像小兔子,倒像老鼠。


    真丑。


    安岁有点嫌弃。


    母兔太虚弱,无法哺乳,他们只好拿羊奶粉代替,用针管将奶水滴到嘴边,小家伙们自动吮吸,吃得很香。


    “为什么不直接把针管放到嘴巴里?”安岁小声问。


    这么一滴一滴的,要喂到啥时候啊。


    “那样会呛奶,奶水从鼻子里喷出来,引起肺部不适,这样慢点,但是比较安全。”


    罗芳喂完一只,把它放回瓦罐,又取出另一只,这只活泼点,不断蹬着腿,在罗芳的手心翻滚。


    “挺好玩的,你试试。”罗芳见他看得出神,便把针管递给他。


    安岁其实没感到好玩。


    他只是觉得罗芳喂养幼兔的样子,像是在呵护自己的孩子,那种自然流露的母性之美,温柔有力,让他不禁沉缅。


    他有些羡慕这窝被罗姨照顾的小兔子。


    当罗芳再次问他要不要试一试,安岁被她的眼神鼓励,抬起了手。


    可当他要接过那只兔子时,一股草腥味混合着尿骚味,扑鼻而来,他猛然缩回手,并把手背到身后。


    罗芳笑了笑,解释说:“刚生下那会,母兔咬崽,抹了点它的尿液在小崽身上,想让它识别自己的味道。”


    安岁点点头,却没有要接手的意思。


    罗芳也不强求。


    安岁的脚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气味是有记忆的。


    他曾在福利院住了快两年。能去那里的孩子,多是被遗弃的,身上都多少有点毛病。可他不一样,他是自己跑去的。刚去那会,没人愿意跟他说话。他的床铺靠窗,正好能看到院长办公楼后面的那棵杏树,他常常望着窗外发呆,看着鸟儿衔着树枝筑巢。


    夏季入伏,杏子落在地上,还来不及捡来吃,就烂掉了,果子的酸腐味混着厕所的干臭味,一阵阵往宿舍里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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