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屋内，清晨的静谧漫在房间各处。
昭漾侧身望着身侧的人，眼底的不安虽散去大半，却依旧存着牵挂。
她轻声开口询问：
“还难受吗？要不要跟学校请假，在家安心休息几天？”
夏曦月缓缓睁开眼，动了动身子，浑身的酸胀已经褪去许多，喉咙痛感也轻了不少，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感觉好多了。”
昭漾闻言抿了抿唇，打定主意不肯松口：
“那我晚上去学校接你，陪你挂水。”
夏曦月下意识迟疑片刻，刚要开口推辞一个字，就被昭漾抢先打断。
“你不许拒绝。”
她微微嘟起嘴，模样带着几分执拗。
夏曦月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无奈地弯了弯眉眼：
“好，都听你的。”
昭漾心头稍稍妥帖，身子微微前倾，想凑过去落在她唇边一个轻吻。
刚靠近，就被夏曦月抬手轻轻抵住肩头，稍稍推开了些许距离。
“我还在感冒呢，不怕被我传染？”
夏曦月轻声叮嘱。
昭漾半点不闪躲，望着她眼眸认真：
“不怕，真要是染上了，反倒能顺理成章和你一起待在家里，不用奔波上班。”
“可别胡闹。”
夏曦月看着她，满眼心疼：
“我不想你也跟着生病受罪。”
昭漾闻言眉头又轻轻蹙起，神色透着几分委屈。
夏曦月一眼便看穿她的小情绪，连忙笑着打趣哄她：
“再说了，你不上班，怎么挣钱养我啊？”
一句话说得昭漾一时语塞，轻哼一声：
“你……”
“行吧，暂且放过你。”
她起身下床，倒好温水取来药片放在床头：
“快起来把药吃了，吃完早饭我送你去上班。”
“好哦，昭记者。”
夏曦月顺从应下，语气带着浅浅笑意。
“哼，都成小病号了，还不乖乖听话。”
昭漾故作傲娇。
“是是是，全都听你的。”
夏曦月满眼宠溺，笑着应声。
往后几日，昭漾日日按时接送，傍晚陪着她去医院输液，三餐饮食悉心照料，方方面面都打理得妥帖周到。
约莫一周光景，流感彻底褪去，夏曦月才算全然痊愈，气色也一日日红润起来。
傍晚归家，屋内暖意融融。
夏曦月靠在沙发上，望着一旁收拾杂物的昭漾，笑着开口打趣：
“多亏我女朋友无微不至地照顾，我这个病号才能彻底康复，多谢啦。”
昭漾停下手里的动作，微微撇嘴，清了清嗓子，语气认真又带着一丝较真：
“咳咳…”
“我不喜欢你总同我说谢谢，夏老师，记住了吗？”
夏曦月闻言眉梢轻轻一挑，忍不住失笑，这话分明是自己从前和她讲的。
“怎么还抢起我的台词来了，小坏蛋。”
她说着，脸颊微微泛红，抬手轻轻捶了捶昭漾的胳膊，羞怯又亲昵。
“嘿嘿…”
昭漾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人牢牢揽进怀中，心底依旧萦绕着一丝未曾散尽的苦涩。
为什么呢？
为什么你总觉得为我付出，让我依赖你，都是理所当然的…
可换到你自己身上…
如果让你依赖我，让你安心接受我的关心和照顾，好像就变成了需要“感谢”的事情。
我总让自己不要太心急。
我说再等等，再等等吧…
可我又忍不住心急。
想知道什么时候，你才能学会主动依赖我呢，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多爱自己一点呢？
这番心思她未曾说出口，只静静抱着怀里的人。
夏曦月靠在她怀中，抬眸望向她的眉眼，眼底含着浅浅笑意，轻声道：
“现在，总算可以做你一直想做的事了。”
昭漾挑眉，故意装作不解模样：
“什么事？”
夏曦月歪着头定定瞧她，眸中笑意漾开，不必多言，两人皆是心照不宣。
相视一笑过后。
缓缓凑近，落了一个温柔绵长的吻。
——————
在小刺猬静静等候小天鹅愿意舒展羽翼的这段时日里，本以为日子还是会像从前一样安稳。
可世事向来不会顺着心意停留。
这天傍晚昭漾下班归家，推门进屋时，眉眼间便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为难。
平日里鲜活轻快的模样淡了大半，周身都裹着几分沉郁。
夏曦月心思素来细腻敏锐，不过抬眼打量一瞬，便将她不对劲的神色尽收眼底。
她走上前，轻声打趣着缓和气氛：
“怎么啦？我们家小刺猬怎么愁眉苦脸的，遇上烦心事了？”
昭漾心底翻来覆去纠结许久，斟酌再三，还是决定如实同她讲明，她抬手道：
“夏曦月，你先坐下。”
夏曦月微微一怔，眉心轻轻蹙起，这般郑重的模样，倒叫她莫名生出几分忐忑：
“到底怎么啦，搞这么严肃？”
她依言乖乖落座，随手拿起果叉，叉起一块切好的苹果，正要递到唇边。
“我…马上要走了。”
几个字轻飘飘落进耳畔，却像是一块石子猛地砸进夏曦月的心湖，漾开层层慌乱。
她手中的果叉骤然顿在半空，一动不动。
愣怔几秒后，缓缓将叉子放回盘中，指尖不自觉蜷缩起来。
“走？走去哪里？”
她语气尽量维持平和，心底已然悄悄绷紧。
“报社派我去S城驻地做调查。”
昭漾望着她，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忐忑。
夏曦月…
你会不会开口挽留我…
你会不会说，你不想让我走，想让我留下来陪着你。
夏曦月闻言稍稍松了口气，面上扯出一抹浅笑，故作轻松：
“哎，我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事，原来是出差呀。”
话虽是这般说着，她的手指却不自觉蜷缩，指尖反复轻轻抠着掌心，藏不住心底的不安。
昭漾低头看着她的小动作，心里酸涩更甚…
明明很不安…
明明不想和我分开…
还是一直装作没事。
还是不肯说一句舍不得。
哪怕一句。
“不会太久，顶多三天，我就能赶回来。”
昭漾皱着眉头，攥着衣角，心口突突直跳。
其实昭漾心里也很慌…
毕竟时隔三年，再度因为工作缘故，不得不短暂分开，从前离别的惶恐又悄然爬上心头，她不由得满心后怕。
“没事儿的，你安心去工作，我在家等你回来就好。”
夏曦月依旧笑着宽慰她，模样看上去从容淡然。
昭漾伸手，牢牢握住她微凉的手掌，指尖紧紧相扣。
还是这样…
永远是这样…
夏曦月状似若无其事，淡淡开口询问：
“那你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
夏曦月心底一慌，有些猝不及防，叫她一时难以适应。
她稳住心绪，应声回道：
“好，那今晚我帮你收拾行李。”
“嗯……”
昭漾应声，语气闷闷的。
“我先去一趟洗手间。”
夏曦月寻了个由头，仓促起身离开。
关上卫生间房门，她后背轻轻抵着门板，隔绝了屋外的视线，方才强装出来的镇定尽数瓦解。
她对着空荡荡的镜面，在心底一遍遍安抚自己。
没事的夏曦月，不要慌…
三天很快的，转瞬就会过去。
她很快就能回家的，一切都会相安无事。
别怕，千万别怕…
她反复默念，一点点抚平心底翻涌的慌乱与不安。
待到神色调整妥当，才推门走出去，装作方才无事发生的模样，走到昭漾身旁，着手帮她整理行囊。
“都需要带些什么？”
昭漾一件件报着必需品，换洗衣物、常用的洗漱用品。
短途出行，本就无需过多置办。
夏曦月低头一件件规整收纳，全程垂着眼帘，不敢抬眼与昭漾对视，生怕被她看出眼底掩藏的不舍与忐忑。
昭漾低头看着她忙碌：
为了不让我担心…
她甚至都不抬头看我…
收拾的过程格外安静，没多时，行李箱便已经整理妥当。
“明天几点的飞机？”夏曦月轻声问道。
“早上八点。”
“好。”
“…”
房间里静悄悄的，空气里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两个人心底都揣着莫名的不安。
明明只是短暂别离。
心头却沉甸甸的，难言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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