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洗漱完毕躺上床，一室寂静，当真无话。
夏曦月躺下后便侧过身，后背朝向昭漾，绷着一丝僵硬，不肯转过来。
昭漾睁着眼望着她背影，心口一下下揪紧。
熟悉的窒息感漫上来。
这场景和三年前离别前夜，一模一样。
那时夏曦月也是这般背对着自己，沉默得不肯吐露半分情绪。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那晚她对着墙，偷偷掉了整夜的眼泪。
昭漾指尖蜷了蜷，不敢伸手去碰，心底反复忐忑不安地揣测：
她会不会，还和从前一样？
背着我默默掉眼泪…
她不敢发问，不敢戳破夏曦月刻意维持的平静，只能静静盯着那道背影，整夜辗转，睡意全无。
身侧的人亦是翻来覆去，呼吸偶尔微微紊乱，明明两个人都未曾安睡，却守着各自心事。
天光刚透出微薄亮色，二人便早早醒了，谁都没有赖床的心思。
夏曦月起身先一步收拾妥当，走到客厅，细细帮昭漾再次检查行李箱。
她低声细细嘀咕，藏着压不住的牵挂：
“S城比咱们这边气温低不少，要不要换一件厚外套塞进去，路上防风。”
说着便伸手翻出一件针织厚开衫，叠整齐放进箱侧夹层，又想起一桩，抬手看向桌角：
“啊对了，保温杯千万别忘了带上，在外跑采访要多喝温水，别总喝凉水。”
昭漾站在一旁看着她有条不紊地清点物件，眉眼间覆着一层落寞。
等一切收拾妥当，行李箱立在玄关，她才看向夏曦月，轻声开口：
“夏曦月，你送我吗？”
夏曦月动作一顿，垂眸避开她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嗓音放得很轻：
“…不送了。”
她心底清楚，若是去机场亲眼目送她离开。
她怕自己又会控制不住流泪…
到时候她又会担心了。
昭漾心头微涩，又往前半步，定定望着她：
“那…没什么要和我说的了嘛？”
夏曦月缓缓抬眼，眼底漾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掩去内里翻涌的不舍，只轻声道：
“…注意安全。”
四个字轻飘飘落在昭漾耳中，还是少了她暗自期盼的那句挽留。
只是注意安全吗…
昭漾眉头不自觉蹙起，没再多言语。
只是伸手轻轻拉过她，俯身覆上一个温柔又带着几分执拗的吻，分开时抵着她的额头，低声叮嘱：
“你要想我。”
夏曦月睫毛轻轻颤动，乖乖应声：
“我会的。”
“别担心了，我在家等你回来。”
昭漾望着她澄澈眼眸，心头万般不舍尽数收敛，只闷闷应了一声：
“嗯。”
夏曦月瞧她依旧郁郁不乐，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宽慰：
“好啦，别愁眉苦脸的啦，我想你了可以给你发微信呀，我们还可以打视频呀。”
昭漾指尖下意识扣住她温热的掌心，稍稍收紧，眼底落寞散去些许，轻声应：
“好。”
夏曦月弯了弯唇角，另一只手拂开她额前一缕碎发，动作轻柔缱绻：
“在外工作也别太辛苦了，忙完了就早些歇着。”
“嗯…”
昭漾贪恋这片刻温存，舍不得松开她的手，又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转身踏出家门，轻轻合上了房门。
咔哒———
门板合拢的一瞬，屋内骤然空落下来。
夏曦月站在原地，望着紧闭的大门。
方才强撑的从容缓缓卸去，眼底积攒整夜的酸涩，终于慢慢漫了上来。
等你，回来。
没过多久，墙上时钟走到七点五十，手机轻轻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昭漾发来的消息。
夏曦月指尖划过解锁，入眼一行字：
【夏老师，我要上飞机了。】
她指尖敲了敲屏幕，回了表情包：
【小天鹅收到.jpg】
路途辗转，约莫两个多小时后，手机再度震动，还是昭漾：
【夏老师，我下飞机了，到S城啦。】
【果真挺冷的，还好你给我带了外套嘿嘿。】
字句里藏着一点小小的雀跃，看得夏曦月心头也跟着软了几分，随手回复：
【嗯呢，我刚下课，准备去食堂吃饭。】
昭漾很快回：
【好哦。】
【我也饿了，但附近好像没什么吃的…】
【哭泣.jpg】
夏曦月看着消息，唇角不自觉弯起，慢悠悠敲下一行：
【你打开包，我给你带了面包。】
没过几秒，对话框弹出表情包，紧跟着昭漾的文字：
【小刺猬惊喜.jpg】
【哇，真的有！】
又缀上一张小天鹅比心的图。
【小天鹅比心.jpg】
两人各自抱着手机，对着屏幕安安静静傻乐。
先前离别时萦绕心底的忐忑与空落淡了大半，好像山川相隔的异地，也并没有想象中那般让人心慌。
白日一晃而过，暮色沉沉落下来，夜里昭漾的消息姗姗而来：
【忙一天好累呀，夏老师。】
【电量耗尽.jpg】
夏曦月靠在床头，指尖轻敲屏幕：
【辛苦哦，累就早点休息。】
那边停顿片刻，发来一句直白又缱绻的话：
【好想你…想抱着你充电…】
夏曦月躺在床上，看见字句忍不住嗤笑一声，低声轻喃：
“真粘人呀我家小刺猬…”
嘴上这般说着，耳尖却悄悄泛起一层薄红，指尖敲出回复：
【我也想你。】
顺带发过去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
昭漾不肯就此作罢，紧跟着发来：
【我想看看你。】
【好。】
下一秒视频通话拨了过来，夏曦月伸手接过，镜头里映出昭漾略显疲惫却依旧清亮的眉眼。
两人一时都没有开口，就安安静静对着屏幕相视傻笑。
半晌，还是夏曦月先开了口，眉眼含笑：
“看够啦？”
昭漾认认真真摇了摇头，语气执拗：
“看不够。”
夏曦月歪着头轻笑，眉眼温柔：
“好啦，乖，明天还要工作吧，早点休息。”
昭漾拖长语调应下：
“好～但我要晚安吻。”
夏曦月眉梢轻轻一挑，故意逗她：
“你不在我旁边，我怎么吻？”
“你就假装对着屏幕，mua。”
昭漾一本正经交代。
夏曦月忍不住笑意，揶揄道：
“那你打个样儿。”
镜头里的人脸颊微微泛红，鼓起脸颊对着屏幕轻声：
“mua～”
说完眼巴巴望着镜头：“到你了。”
夏曦月对着屏幕，轻轻俯身凑近，软声回：
“mua～”
话音落下，两边不约而同笑出声，又是一阵没由来的傻笑，氛围温柔得不像话。
真是幼稚鬼…
笑罢夏曦月轻声提醒：
“真的挂咯，你真的该睡觉咯。”
“好～遵命。”昭漾乖乖应声。
“晚安。”
“晚安。”
通话挂断，两人各自合上手机，搁置在床头。
明明相隔两座城市，不能相拥在一处，也看不见对方，可心底裹着满满的暖意，甜滋滋的。
昭漾出差的第二天，还是一样甜蜜。
晨起昭漾第一件事便是发来早安，配着揉眼睛犯困的小表情，絮絮说今日采访行程。
夏曦月趁着课前空隙逐条回她，叮嘱三餐按时吃，天凉添衣。
零碎的消息你来我往，碎碎念着路上所见、食堂饭菜，傍晚闲时依旧拨通FaceTime，隔着屏幕闲话家常。
哪怕只是静静看着对方做自己的事，不刻意找话题，也不觉无趣。
睡前还是要嬉闹一番才肯依依不舍挂断。
一日光景就在这般细碎的腻歪里淌过，平淡，却裹着幸福。
转眼到了第三天正午，窗外日头正盛，到了午饭时间。
昭漾坐在街边餐馆，对着餐盘里荤素搭配的午餐拍了张照片，仔细调好角度发给夏曦月，顺带附上一句：
【今日午餐，看着还不错。】
发完便将手机搁在桌边，低头用餐，时不时抬眼瞟一下屏幕，等着对话框跳出熟悉的回复。
可一口饭吃完，屏幕却毫无动静。
嗯？
奇怪，平时都会很快回我的。
昭漾指尖不自觉点开聊天框反复刷新，页面停留在自己方才发送的消息，孤零零躺着。
是网不好吗？
她抬手检查了下网络信号，满格，并无异常。
心底渐渐泛起细碎的忐忑，小声嘀咕：
怎么还没回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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