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说话,好好休息,我在。”


    温柔的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心疼,轻轻落在耳边。


    夏曦月没力气再逞强,乖乖应声:


    “嗯。”


    肩头的人乖顺地倚着,呼吸浅淡又虚弱。


    昭漾垂眸望着她苍白憔悴的样子,眉头死死皱着,心底酸涩翻涌,久久散不去。


    脑海里飞速闪过刚刚一路狂奔赶来的画面。


    【闪回】


    原本今天昭漾照旧提早驱车来到学校门口,想像往常一样接夏曦月下班。


    她把车稳稳停在熟悉的树下,安安静静等着,可往日总会准时走出校门的身影,今天迟迟没有出现。


    校门口的学生渐渐走空,校园里愈发安静,昭漾心底的不安一点点往上冒。


    她…人呢?


    正焦灼等待时,她看见一位气质温和的女老师走出校门。


    夏曦月好像曾经给她看过照片,是刘老师,还是念念班主任。


    昭漾立刻下车快步上前,轻声试探着开口:


    “您好,刘老师是吗?”


    对方愣了愣,点头应声:


    “诶,我是,你是?”


    “我是昭漾,夏老师的…女…闺蜜,我来接她下班,在校门口等了好久,一直没看见她人。”


    昭漾压下心底的慌乱,尽量让语气平稳。


    刘老师闻言瞬间了然,连忙叹气回道:


    “啊,你说夏老师啊。”


    “她今天一早就不太舒服了,刚刚两节课撑完,就开始发烧了,挺严重的。”


    “我们全都让她请假休息,还问她要不要喊家里人过来陪着,她死活不肯。”


    “执意自己去医院,应该是去二院输液了,你赶紧过去看看吧,好像特别重。”


    短短几句话,瞬间攥紧了昭漾的心。


    她流感高烧了?


    我…怎么不知道…


    所以早上她走的那么急是…


    她来不及多想,匆匆道谢:


    “好的老师,谢谢您,我现在就过去。”


    转身跑回车上,心跳快得吓人。


    她一路踩着车速,满心都是焦灼不安。


    她又瞒着我。


    她一路疾驰赶到二院,直奔输液区。


    目光焦急地在人群里穿梭搜寻,最后终于在角落的位置,看见了那个身影。


    她戴着口罩,垂着眼眸,孤零零靠在座椅上,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


    【闪回结束】


    昭漾收回纷乱的思绪,垂眸静静靠着肩头昏睡的人,心底的苦涩与委屈层层堆叠,压得她心口发闷。


    为什么…


    夏曦月,为什么你永远学不会依赖我呢?


    这段时间,我拼尽全力事事周全,把我的爱全捧给她,一点点渗透她的生活。


    我以为我加倍的偏爱、加倍的珍惜,总能慢慢捂热她心底的壁垒,总能让她放下所有防备。


    愿意把脆弱、把不安、把所有扛不住的时刻,通通交给我…


    可现在再次遇到难处了,她还是选择闭口不提,刻意隐瞒,默默一个人咬牙承受所有。


    她宁愿自己一个人硬扛着高烧排队、打针、输液。


    宁愿独自坐在冰冷的输液室里昏昏欲睡,也不愿告诉我半句。


    昭漾鼻尖微微发酸,心里堵得发疼。


    你知道吗?


    你的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墙。


    你把所有的苦难都关在里面,独自咬牙熬过所有难熬的时刻,却也把我完完全全隔在了外面。


    我知道你是怕我为你担心…


    可你知不知道,我看见你这样,比任何争吵、任何委屈,都更让我心痛。


    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夏曦月微凉的碎发,眼底却盛满无可奈何。


    我到底该怎么做…


    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完完全全放心依靠我一次呢…


    夏曦月…


    我感受不到你需要我…


    药液一滴滴顺着针管下落,天色彻底沉入暮色,输液室里的人渐渐散去,周遭愈发清净。


    昭漾始终维持着原先的姿势,不敢随意挪动身子,生怕惊扰了靠在肩头熟睡的人。


    待到瓶中药液彻底流尽,昭漾抬手朝护士示意了一下。


    “您好,帮忙拔下针。”


    “麻烦轻点哦。”


    护士瞧着二人相依的模样,心下领会,放轻脚步走上前,拔针的动作也轻柔至极。


    “好的。”


    针头取下,昭漾捏着干净棉球,稳稳按在她手臂的针口处。


    紧绷的疲惫尽数卸下,夏曦月靠着她肩头,安安稳稳歇息了许久。


    再度睁开双眼时,夜色已然深沉。


    输液瓶早已撤走,手背上只余下一处浅浅的针印。


    她回过神,连忙看向身侧的昭漾,语气裹挟着歉意:


    “抱歉,肩膀被我枕麻了吧。”


    “我睡得太沉了,都不知道水挂完了。”


    昭漾并未出声,只是静静凝望着她,眼底攒着层层叠叠的酸涩,久久沉默不语。


    夏曦月被她看得心头发紧,下意识低下头,小声追问: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要是不来。”


    昭漾终于开口,嗓音微微发哑,眼眶覆着一层湿润:


    “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


    夏曦月喉头骤然哽咽,一时语塞,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如何辩解。


    “我…”


    本意只是不想让她跟着忧心操劳,到头来反倒叫她满心委屈难过。


    “算了,我们先回家吧。”


    昭漾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起身取过外套,细细裹在夏曦月身上,将衣襟拉拢严实。


    然后伸手牵住她微凉的手掌,一同朝外走去。


    返程的路途格外安静。


    往日车里总有闲谈说笑,昭漾总爱寻些趣事逗她开怀,可今夜,昭漾只专心握着方向盘,一言不发。


    高烧褪去大半,头脑不再昏沉胀痛,夏曦月神智清醒了许多。


    侧头望着她紧绷的侧脸,心底暗自忐忑。


    小刺猬一路沉默…


    她是不是生气了…


    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回到家中,昭漾依旧没有多余的话语,径直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桌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把药吃了,早些洗漱休息。”


    这是夏曦月第一次见到这般模样的昭漾。


    她喉咙依旧肿痛干涩,不便多言。


    她乖乖拿起药片,就着温水咽下,简单收拾过后躺上床。


    昭漾已然先一步躺好。


    待她钻进被窝,便抬手关掉床头灯,房间陷入一片漆黑寂静,依旧没有半句交谈。


    夏曦月满心皆是自责,堵得胸口发闷,一时之间,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宽慰。


    沉寂没过多久,身后忽然贴过来一具温热的身子,一双手轻轻环住她的腰。


    脸颊紧紧抵在她的后背,衣衫上渐渐湿润。


    夏曦月心头猛地一颤。


    她…哭了?


    先前顾虑会不会将流感传染给她的念头,顷刻间尽数抛之脑后。


    她连忙转过身,伸手捧住昭漾的脸颊,指尖擦过她的泪水,语气慌乱:


    “怎么了,好好的怎么还哭了。”


    黑暗之中,昭漾的声音闷闷的,藏着一丝难以掩藏的不安:


    “夏曦月,往后你会不会丢下我?”


    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夏曦月微微一怔,随即心头软成一片,牢牢捧着她的脸颊,笃定开口:


    “怎么会。”


    她轻轻抬了抬昭漾的下巴,让她正视着自己,语气郑重无比:


    “昭漾,昭漾,抬头,看着我。”


    “嗯。”


    昭漾乖乖应声,泛红的眼眸落在她脸上。


    夏曦月用指腹细细拭去她眼角的泪珠,一字一句,清晰坚定:


    “我说,不会。我不会丢下你。”


    “无论什么情况吗?”


    “嗯,无论什么情况。”


    三年前的往事悄然漫上心头,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她绝不会再任由自己放手,再次丢下她。


    无论什么情况,绝对不会。


    “真的吗?”


    “真的。”


    “你会不会骗我…”


    “不会。”


    “我不相信你,我们拉勾。”


    “好,拉勾。”夏曦月伸出小拇指给她拉勾。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昭漾念叨着。


    我真的不想哭的。


    可我突然没有安全感了…夏曦月…


    在我努力了很久你还是学不会依赖我时,在我觉得你可能并不需要我时,在我想到三年前你因为想保护我把我推开时…


    我好怕再次失去你…


    所以哭了。


    夏曦月摸着她的头:“睡吧。”


    小刺猬…


    怎么会突然这么想…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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