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医生，太感谢您了。”
昭母也跟着哽咽道谢：
“辛苦您了，医生。”
护士轻轻推着病床，一行人安静地朝着病房走去。
她没有力气说话，只在心里轻轻想。
手术结束了。
可有些伤口，还能好起来吗？
麻药的后劲一点点散去，伤口处隐隐的胀痛将昭漾唤醒。
她缓缓睁开眼，鼻尖萦绕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
见她醒了，守在床边的昭母立刻俯身过来：
“漾漾，你醒了？”
“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
昭父也立刻凑上前，眉头依旧微蹙，满眼都是关切。
昭漾嗓子干涩：“好多了，爸妈。”
她下意识地往四周扫了一圈，病房里并没有看到郑诗曼的身影。
昭母瞧出她的意图，轻声道：
“小郑啊，我们看她单位也有事，赶紧让她先回去上班了。”
“这次真是多亏了人家，及时把你送来，等你好了可得好好谢谢她。”
昭漾轻轻点头，气息还有些弱：
“知道了，妈。”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主治医生带着护士进来查房。
翻看了一眼床头的病历，又抬手看了看监护数据。
“患者意识清醒，生命体征平稳，伤口目前没有渗血红肿，情况比预想中恢复得要好。”
“接下来几天主要是抗感染治疗，会持续静脉输液，预防腹腔感染。”
“术后今天第二天，明天可以尝试在床上轻微活动四肢，后天如果没有异常，就能在床边短时间坐一会儿，慢慢下床走动，促进肠道恢复。”
“饮食上呢，严格遵从医嘱，二十四小时禁食禁水已经结束，接下来先从温凉的流质饮食开始。”
“米汤、面汤、稀藕粉都可以，少量多次，绝对不能暴饮暴食。”
“辛辣、油腻、生冷、过硬的食物，近期一律忌口，烟酒更是碰都不能碰，至少坚持三个月以上，后期也要长期规律饮食。”
“按照目前恢复情况，顺利的话，一周左右可以安排出院。”
“出院后在家静养两周，避免劳累、熬夜和剧烈运动，一个月后回来复查胃镜，看看黏膜修复情况。”
昭父昭母在一旁听得认真，连连点头应下：
“好，好医生，我们都记住了，一定照做。”
“辛苦您了，费心了。”
医生简单叮嘱几句，便带着护士离开，继续查房去了。
昭母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握住昭漾微凉的手：
“漾漾，我和你爸爸商量好了。”
“我们马上就在江城这边租个房子，留下来照顾你。”
昭漾刚想开口说自己可以，昭母就先一步打断，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可别拒绝。”
“你当初一个人要来江城，说自己能照顾好自己，结果呢？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你也别嫌我们啰嗦，我们也不天天打扰你工作，就最多一个月，你回来一趟。”
“让我们看看你，给你做两顿顺口的，就行。”
昭漾看着父母眼底藏不住的担忧与坚持，心里一软，终究没有再推脱，轻轻应了一声：
“好。爸妈，我答应你们。”
又静养了一会儿，感觉力气稍稍恢复了些，昭漾示意护士把病床摇高，慢慢靠着床头坐了起来。
点开微信，又开始发呆。
昭漾沉默地看着屏幕，良久，轻轻按灭了手机，闭上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时间并没有治愈我，它只是教会我，如何和这份痛苦和平共处。
它不再时时刻刻尖叫，只是化作低沉的耳鸣，在我孤独的时候，无限放大。
……
一周后，昭漾顺利办理了出院手续。
父母没有食言，很快就在她小区附近租了一套小两居，拎包入住。
昭漾也乖乖听着话，每个月雷打不动抽时间，去父母那吃一顿家常饭，可话还是很少。
胃部的剧痛倒是没有发作过，可每逢换季、或是偶尔加班忘了吃饭，还是会传来隐隐的刺痛。
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腹腔里，提醒着她那场手术的存在，也提醒着她那段被刻意掩埋的过往。
她还是会把几乎所有的精力都放了工作上。
采访、写稿、跑现场、改策划，把日程排得满满当当，从清晨忙到深夜。
累到沾枕就能睡着，继续来麻痹自己。
郑诗曼偶尔会来看她，带些补品，陪她坐一会儿，可她再也没和她提起那段往事。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悄无声息地滑过。
窗外的树叶绿了又黄，黄了又落，江城的四季轮回了三次，风里的温度变了又变。
转眼，便是三年。
三年的时间，好像足够让伤口结痂，足够让伤痛沉淀，却没能让昭漾放下心底的执念。
她以为，这辈子或许就会这样下去，和夏曦月天各一方，再无交集。
把所有的思念与遗憾，都埋在心底，直到腐烂。
可现在，上天让她们重逢了。
我…
该如何选择？
昭漾瘫坐在客厅沙发里，视线依旧停留在微信聊天界面。
看了很久，很久。
客厅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她紧绷的心弦上。
三年来压在心底的思念，在这一刻翻江倒海，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她无数次在深夜里幻想过重逢的场景，无数次对着微信界面喃喃自语，盼着夏曦月能再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心底有个声音在拼命催促，清晰又急切：
昭漾，你还在等什么呢？
你这三年来，每时每刻都想让她回来，不是吗？
是啊，她怎么会不想。
这三年，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台连轴转的机器，用无休止的工作填满所有空闲。
不敢触碰那些回忆，可越是逃避，那份思念就越是根深蒂固。
那些日日夜夜的煎熬，那些辗转反侧的思念，不就是在等一个重逢的机会吗？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她只要拨通电话，就能重新靠近她。
可她的手，却重如千斤。
我怕再次伤害她。
我真的怕。
曾经的误会，曾经的缺席，曾经的过错，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心头，也扎在她们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里。
她用了三年时间都没能原谅自己，又怎么敢轻易再靠近？
她怕自己还是学不会表达，怕自己依旧会因为种种疏忽，再次把人推远。
怕那些未说出口的歉意，还没来得及说清，就又带来新的伤害。
更怕夏曦月早已不是当初的心意，怕自己的执念，到头来只是一场打扰，是二次伤害。
可在一番心理斗争过后…
三年的等待，三年的执念，终究压过了心底的胆怯。
那些没说出口的对不起，没能解释的误会，没能留住的人，她不想再留一辈子的遗憾。
就算前路未知，就算满心惶恐。
她也不想再错过了。
昭漾深吸一口气，退出微信界面。
点开今天夏曦月亲手存下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她闭了闭眼，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下一秒，她咬了咬牙，按下了拨号键。
第43章
电话里传来声响。
嘟——嘟——嘟——
三声。
昭漾闭上眼，把手机轻轻贴在耳边，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急，又重。
再等等，再等等。
再响两声，她就挂掉。
天也晚了，说不定夏曦月已经休息，自己这样唐突打来，实在是扰人。
她指尖刚要触到挂断键，听筒里忽然传来一声轻缓的——
“喂……”
昭漾整个人一顿，像被定住。
明明白天才刚见过面，可隔着电流再听见这声音，依旧觉得不真切，像一场等了太久的梦。
她愣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有些结巴地开口：
“喂……我、我是昭漾。”
对面轻轻笑了一声，语气清淡又平静：
“昭记者，打电话给我是……考虑好了？”
昭漾喉咙发紧，沉默几秒，小声地哼唧了一声：
“嗯……”
“那把你家地址告诉我。”
夏曦月的声音没有起伏，“我很快会搬过来。”
昭漾抿了抿干涩的唇，低声应：
“好。”
话音落下，电话便干脆地被对面挂断。
忙音在耳边持续，昭漾慢慢放下手机，依旧坐在沙发上，一动没动。
为什么……
为什么要以这样的方式呢？
果然，她还是在怪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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